离梦症(穿越重生)——咿芽
分类:2026
作者:咿芽
更新:2026-08-26 17:38:15
离梦症 作者:咿芽 简介: 秦非上班路上从河里捡了个人。 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 不记得家人不记得朋友也不记得自己,却还记得讲礼貌,带回家洗完澡也不
“那也没用吧。”
许景反过来安慰他:“如果不是已经进入晚期,我一定也不会自暴自弃到那种地步,横竖没有救,提前查出来也无济于事……啊,还是有一点的。”
他联想到什么,喃喃自语:“如果可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发现,我就不会住在你家,你不会喜欢我,我们不会谈恋爱,现在也不会这么——”
“别说这种话。”秦非打断他,以呼吸极力压抑着:“不要说这种话。”
“好的,我不说了。”
秦非不爱听,他就乖乖住口,温温吞吞换成别的话题:“我就是很失望,竟然真的做的所有事都是为自己,妈妈不肯原谅我是应该的,我就是很不值得被原谅。”
“不过幸好,我彻底没有变坏的机会了,对吧?”
这个认知让他再次不合时宜地乐观起来,之前总要担心记忆恢复了会变坏,会跟朋友决裂,会占秦非便宜,会这样那样……苦思冥想的防患方案都能做成一份200兆ppt。
现在好了,没有这个烦恼了,原来他的人生根本走不到恢复记忆的那一步,这样算不算是心愿实现呢,虽然实现的办法偏激了些。
“我还是挺高兴的。”
他凑上前,在秦非嘴角亲了一下,苦中作乐:“不管别人如何看我,至少在我爱人这里,我一直都很好。”
清醒的时间过得匆忙,很快许景又继续昏睡过去。
秦非帮他躺好,想要把他的手放平,可是攥紧的拳头松不开,睡着了还习惯性抵着胃,拉开就不舒服地皱眉。
拉起被子,床上的人就只剩下一张脸露在外面,没剩多少肉了,面皮苍白,颧骨凹陷,若是被从前熟识的人看见,大概已经完全没办法把他认出来。
呼吸也轻得几乎察觉不到,过度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抛下一切永远离开。
秦非两手撑在床沿,就这样一动不动看了他很久,然后拖着无比疲惫的步伐离开病房,在一直等在门外休息区的陆深旁边坐下。
“睡着了?”陆深问。
秦非嗯了声,头仰靠在背后的墙上,看着刺眼的走廊灯光。
陆深:“医生那边怎么说。”
“说没办法。”
文字不敢从大脑里过,秦非机械转述医生的话:“治疗过程很不乐观,遏制的速度追赶不上恶化的速度,现在做的一切只是不肯接受束手无策的现实,企图挽救已经报废的身体。”
都是徒劳。
谁也没办法了,怎样都没办法了。
化疗,吃药,血检,止痛……无一不是在延长许景的痛苦,却没人喊停。
不敢,舍不得,狠不下心,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即将远行的人强行留住,发展到现在的地步早已经分不清治疗的到底是病人破败的身体,还是牵挂者碎裂的心。
陆深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因为他同样很难过,更明白秦非此刻的难过远超他百倍千倍。
他们在病房外枯坐,来时陆深还能分心想工作,现在脑内一片空白,沉重的空气混和消毒水的味道压在他肩膀,让他产生一种没办法站起来的错觉。
过了很久,身旁的人动了。
他偏过头,看见秦非将手背搭在眼睛上,绝望凝结成珠,从看不见的地方淌下来,在脸上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
*
*
许景感觉这次昏睡了很久。
醒来的时候身上哪里都不疼,输液管和氧气管都被拔掉了,浑身清爽干净。
他有些发懵,直到扭过脑袋看见趴在手边睡觉的秦非,才意识到自己尚在人间。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轻松的感觉了,甚至可以不借助外力,纯靠自己撑着床面坐起来。
秦非被他的动作吵醒,睁开眼睛慢慢直起身,许景原本想说什么,看见他那双血丝裹满的眼睛时顿了下,关切问:“怎么眼睛红成这样,哥,你熬夜了吗?”
秦非摇头,摸摸他的脸,手往下握了握他只剩骨架的肩膀,顺着手臂来到他手边,温热附上他手背:“睡醒了。”
“嗯。”许景点头,问:“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啊?”
秦非:“不久,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还不久吗?”
许景吃惊,不过更多是高兴:“不过我现在觉得状态很好,肚子不痛,手上脸上都有力气,而且一点都不困。”
“是吗?”秦非一直看着他,眼睛像锈迹斑斑年久失修的器械,很久才会眨一下:“那就好。”
到这时,许景才后知后觉发现秦非声音哑得厉害,字句在喉间被挤得破碎,到了舌尖又被粗糙缝补,才吐出来。
“哥。”他迟疑:“你怎么了?”
秦非摇了摇头,说没什么,问他:“你已经很久没有出去了,要不要出去散步,我陪你。”
散步不是不行,只不过比起散步,许景有更想去做的事情:“如果要出门的话,可以回家吗?我想薄荷了,还有买的那些花,我还没有见过。”
秦非答应他,推来轮椅抱着他坐上去,将一条薄毛毯折叠两次盖在他腿上,准备出门时,许景抓住他的手:“我要不还是戴个口罩,万一出去遇见小孩儿……”
他的话没说完,但秦非听懂了,沉默着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一只口罩,拆封,俯身仔细帮他戴上,最后捧起他的脸亲亲他的额头,低声道:“不吓人,还是很好看。”
许景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被推着离开医院,来到停车场,秦非抱他坐进副驾,轮椅折叠后放在空荡的后备箱。
接近一小时的车程,车子停好后,许景又被抱着坐回轮椅上,被推进电梯上楼。
其实也才一个多月,感觉已经许久没有回来,推开门的瞬间,许景恍若隔世,好像当初浑身淌水,手脚局促站在玄关的许景仍在那里看着他。
薄荷听见声音,从房间门口跑过来,看见他更是四脚撒得飞快,快到时一个起跃,被许景稳稳接入怀。
“你果然很想我,没白养你。”许景上下其手,揉捏着响个不停的小猫,一抬头,阳台几盆绣球盛放着蔚蓝花朵,花叶被风拂动轻晃。
“真好看。”许景感叹:“看起来比在点击刚买时开得更好了。”
秦非推着他过去:“花苞都开了,现在正是花期。”
轮椅停在花前,近看更是震撼美丽,许景忍不住想摸一摸。
伸出手,只剩皮包裹的指节被鲜花衬托得更显枯槁丑陋,许景一怔,很快缩回去,拢住小猫装作无事发生:“今天天气真好。”
秦非站他在他身后,将一切收入眼底:“嗯,最近都很好。”
“薄荷怎么好像有点枯了?”许景抬头往上看,往日葱郁茂盛的薄荷叶焉了不少,茎也耷拉了好几只趴在盆沿,还好猫草仍旧健康。
“大概缺水。”秦非随他的目光看过去:“多浇点水就会好了。”
听秦非这么说,许景就放心多了,在暖阳和微风的沐浴里眯起眼睛小憩,秦非没有离开,安静地守在他身边。
后来庄蔓来了电话,他离开去接,再回到客厅时许景应了,似乎也接了个电话刚挂断,正把手机从贴着耳朵的位置放下来。
“安岚吗。”他在许景身前半跪下,帮他整理毯子,也给粘着许景不肯离开的薄荷调整出最舒服的位置。
“不是。”许景看着已经熄掉的屏幕,安静几个呼吸,将目光移到秦非的脸上:“是陶艺工作室的电话,说我们的飞碟和馄饨烧好了,可以去取了。”
秦非手上动作停顿,许景好似没有发现:“上色的时候就没去,当初走的时候答应了会去的,店长会不会觉得我们言而无信,说话不算话啊。”
“不会。”秦非闭了闭眼,继续整理:“顾客有很多,他们不会记得我们,你想去取吗,想的话现在就可以去。”
简短地发了会儿呆,许景摇头:“好远,不了吧。”
况且时间也不多了。
他能感觉到充盈的精力和体力正在飞速流失,身体正如一颗被扎破的水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所以抓住秦的手,很认真叮嘱他:“你也别去,好吗。”
话音刚落,眼泪毫无预兆滚出来,砸在秦非手背时,他还没反应过来是自己哭了,明明是没想哭的。
秦非手背青筋纵横,抬起来,冷静又温柔地帮他擦眼泪。
许景默默深吸口气,用自认也很冷静的声音继续说:“对不起,哥,一直想跟你说,一直不敢跟你说,让你白救我两次,还浪费这么多钱。”
“生病的事我没有告诉妈妈和妹妹,接下去的事也别告诉她们了,你可以帮我把我的遗……我的钱都给她们吗,再告诉他们我已经恢复记忆,留在大城市过好日子了,再也不回去了。”
“好。”秦非答应他,脸上没有太多情绪,难言的悲恸在眼底汹涌交织,呈现出一种极端的麻木:“都给她们,没有要给我的是吗。”
许景摇头,泪水成串,让他快要看不清秦非的脸,只能努力睁大眼睛,拼命要将心上人的眉眼刻进心里。
“没有,我没有什么要给你的,没有遗书,没有遗物,陶瓷你不要去拿,薄荷也别浇水了扔掉吧,睹物思人太傻了,你不要做这种事。”
秦非:“要我忘掉你吗?”
许景点头,又摇头,感性和理性不分胜负,他咬着后槽牙,不清楚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泪从秦非眼底淌出来,声音在发抖:“那你遗留的太多了,猫还在,猫草还在,新买的绣球和多肉在,烧好的陶瓷我也会取回来。”
“你的衣服,鞋子,水杯,牙刷,门口的行李箱,床头柜上的书,送你的小猫挂件还在你的钥匙扣上,冰箱上全都是你买的冰箱贴。”
“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只要回家我就会想起你,律所你也去了那么多次,认识那么多人,在我的办公室吃过饭,睡过觉,每天上班我也会想起你。”
“安岚,梁承哲,周筑,你的黑心老板,时常下来找你的豆豆,被你欠着一顿饭的小袁……我对他们所有的记忆源于你,每次看见他们,我依旧会想起你。”
“甚至连我也是,许景,我也是你的遗留物之一,你想让我忘记,可以考虑一把火把房子烧了,连我一起烧了,不存在了,就一劳永逸了。”
许景起伏呼吸,眼泪流干了,视线无法恢复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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