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巴什罗的黄昏(近代现代)——半穆半云

分类:2026

作者:半穆半云
更新:2026-08-26 17:32:58

  “就只是好听?”我又问了一遍。
  他偏过头来看我,笑了一下:“不然呢?你以为还有什么深意?”
  不过也是,李言舟这家伙似乎也想不出什么高深莫测的名字。
  窗外的虫鸣从芭蕉叶间渗进来,此起彼伏地响了一阵又歇下去。我在黑暗中闭上眼睛,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那瓶香水安安静静地立在钥匙串和零钱之间,瓶身反射着一点幽幽的光。
  晨。
  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床上了。下楼的时候,李言舟正蹲在院子里帮孃孃剥玉米,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我一眼,眼角弯了弯,又低下头继续剥。
  我在李言舟旁边蹲下来,也伸手从筐里拿了一根玉米,学着孃孃的样子掰起了玉米粒。
  “小伙子手这个嫩,掰起苞谷来倒是辣糙得很呢噶!”孃孃望着我,笑着用乡音说。
  李言舟似乎看出了我没太听懂,凑到我耳边轻声说了句:“我孃夸你能干。”
  我连忙笑着推辞着:“哪里哪里。”
  吃完最后一顿早饭,我们和孃孃告别,踏上了回去的路。阿克洽一脸不舍,她也知道自己回去就要写一大堆的作业和读不完的课本,我回忆起曾经那段日复一日埋头读书的苦日子时,不禁替她感到一阵心疼。
  阿克洽趴在车窗边,小脸贴着玻璃,眼睛一直望着寨子越来越远的轮廓,抱着那只布织小羊驼,闷闷地不吭声。扎塔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过几个月放假了,阿爸再带你来。”
  “真的?”她抬起头,眼睛一亮。
  “真的。阿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姑娘这才重新把脸埋进小羊驼的绒毛里,嘟囔了一句“那好吧”。
  舒缓的音乐声流淌在奔向热带的旅途中,又随着时间的逝去重新返回亚热带,落在前方蜿蜒的公路上。在我的心里荡起一片短暂且热烈的涟漪。
  半穆半云
  左辞: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李言舟:你转过身来我告诉你
  左辞:……
  辣糙:勤劳能干


第29章 烟雨过客
  从版纳返回丽江有着将近两天的行程,路上我收到了公司发来的工作安排。三天后将是我重返岗位的日子。
  扎塔带着阿克洽下了车,我摇下车窗,阿克洽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着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也有着自己那份倔犟,即便再想哭,也会忍着不让别人看出来。
  一路上,雨水纷纷打湿玻璃,告别了扎塔他们,李言舟带着我驶向了旅途的最后一个去处。还记得从山顶进入这一片区域后,沿途皆是翠绿盎然的植被,我们沿着山路蜿蜒而下,被四面青山环绕中央的,便是那泸沽湖。
  来的时候天气正好。下过雨后,云层薄薄漂浮在空中,遮住大半阳光,空气显得清凉而润泽。吹过的风都是那么舒适。抵达时正值傍晚,我们两个人顺着小路来到湖边,垂柳稀稀落落在水边生长。猪槽船边的船夫肤色晒得黝黑,露出显得白亮的牙吆喝着过往的人群坐船,李言舟见我停下脚步,对着那片碧的水面观望了一会儿,没多想便和船夫说:“两个人,带我们转转吧。”
  船夫听了,赶忙笑嘻嘻地拖来一条船,栓牢后让我们坐上去,两位船夫一前一后,摆动船桨便朝湖中心划去。
  两个船夫都是摩梭人,他们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交流着,偶尔也用略显蹩脚的普通话给我们介绍着这里的一切。
  “你们看得嘛,这个水底下深得很咯,之前有的客人么一上这个船,就喜欢拿的手机么拍,这个风又大么,一个激动手机就掉下克求。下面长的一种鱼,这个鱼么哪样都不吃,专吃这个手机了么,一掉下克就冒想找回来了噶。”
  较为黝黑的那位朝我们绘声绘色的讲着,另一位则是老实巴交地卖力划船,时不时冒出几句摩梭语。他们这里的语言没有文字。只能说,不能写。而民族的习俗在划船上大有讲究,只能顺时针划过里务比岛,因此大多数逆时针绕行的基本是外地来做生意的汉族人。
  泸沽湖的水很澄澈,水波荡漾着天上的云卷,美得惊心动魄。远处的山深入云层,半遮半掩,盆地平坦得足以望见对面的山头在下着雨。湖中生长着星星点点的水性杨花,出水口在湖底,靠近里务比岛附近的水质干净到甚至可以用手舀着喝,李言舟就那么掬了一捧就着喝了。
  “怎么样?”我好奇问他。
  “甜的。”他眨巴着眼朝我笑。
  船驶入四川与里务比岛的交界处,中间的水浅,听船夫说以前的人从云南去往四川,都是划着船到这里,走着过去。
  里务比岛的四周被经幡环绕,岛上是黄教喇嘛寺,不过雨后的上山路较滑,一路上我不知脚滑了多少次,次次都是身后的李言舟稳住我,这才没让我摔得太狼狈。寺庙前的书上挂满了许愿牌,大多都是祈求家人平平安安,健康顺遂。我注意到庙前的经筒,包围在寺庙外。李言舟带着我根据摩梭的传统顺时针滚动了所过之处的经筒,那些斑斓的经幡随风舞动,有时候我会想,生活在这么一个清净神圣的山坳里,守着本民族最后的底蕴与文化,向每一个途径这里的人讲述他们的信仰,卸下那些宏大的意义,这也许是摩梭族人最普通不过的日常,却是多少人终其一生追寻的安宁。
  一握乾坤,一转慈悲,无论是本族还是外族人,翻山越岭来到这里,为的不就是感受它的静谧。
  我们乘坐索道登上格姆女神山,也就是放眼望去,这片山群里最高的一座山。它的山顶常年云雾环绕,是真正的高耸入云。随着海拔的攀升,在山脚下还觉得热的我,在索道的一半时已经冷到发颤了。一个近乎垂直的上升中,我快被横穿山腰的冷风吹成干尸了,李言舟见状,便脱下他的外衣披到我肩上,嘴上嚷着:“刚才怎么不多穿点?”
  “我又不知道山上这么冷。”我回他。他的外套里还留存着他的余温,暖融融的将我包裹,我舒服的把衣服裹紧了些,被李言舟拉着朝山上走。
  这里的猴子亲人,但也不讲理,偶尔会眼巴巴望着别人手里的食物,饲机抢夺。沿着石阶,我们爬到了山顶,在高原待久了,我高反的症状减轻了不少。不过在这等高海拔的山上,稍微多动一会儿,我就能感到自己的心率在狂飙。
  “怎么爬着爬着又愣住了?”李言舟走到一半没看见我,便回过头。
  “我心跳的好快,感觉心脏要突出来了。”
  “我听听。”他二话不说将耳朵贴到我胸口,我猛地一怔,下意识朝四周环视着有没有人。
  海拔高确实有它的好处,人烟稀少的同时,李言舟在做出一些雷霆反应时我不用面对他人的尴尬。
  山顶的风比山腰更猛。站在观景台上望出去,泸沽湖是一枚被群山捧在掌心的翡翠,水色在光里泛着深浅不一的蓝绿。远处的里务比岛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安静地浮在水面上。湖面的猪槽船在湖中划出道道浪痕,缓缓移动着。我靠着观景台的栏杆调整了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李言舟把胳膊搭在玻璃上,风把他头发吹得肆意飞扬,他也不拨,就那么懒洋洋地眯着眼望着远处。
  “我很喜欢这里的风。”我长舒一口气,闭着眼细致的感受着久违的宁静。
  “刚才还说要被吹成干尸了,现在又喜欢了?”李言舟翻过身,背靠在一旁的壁画上。
  我瞅他一眼,“人是会变的嘛。”
  “变得这么快,也不知道明天又喜欢什么。”他嘴上这么说着,眼里却漾着笑,我懒得回他,转过身去,把下巴搁在栏杆上,任由山顶的风灌进领口。吹久了倒也不觉得冷了,大约是因为他那件外套还牢牢裹在我身上,宽大的袖口挽了两折,才露出我的手指尖。
  路边石壁上嵌着的一处玛尼堆。顶部夹着数缕褪了色的经幡,在风里轻轻拂动。旁边立着一块木牌,字迹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
  相传格姆女神从前是一个居住在泸沽湖畔的普通摩梭姑娘,她勤劳善良美丽聪慧。因为泸沽湖连续三年干旱,天干地裂老百姓颗粒无收。看到饥饿困苦的老百姓,姑娘心急如焚,在此地设坛祭祀跪拜三天三夜,在烈日寒风下祈福求雨。她的诚心诚意感动了上苍,顿时就刮起了大风,随后天降甘露,挽救了苦难众生,形成了泸沽湖这风水宝地,“风生水起”这四个字就是为纪念格姆女神而书写在这里的。格姆女神这一行为也感动了观音菩萨,点化她为地方女神,庇护一方平安,并赐给她两条喷水神龙,有了这两条喷水神龙和女神的护佑,泸沽湖周边的老百姓从此过上了风调雨顺的好日子。为了感恩女神,当地老百姓就在女神当年祈福求雨的地方修建了女神的住所“玛噶啦”,玛噶啦就是“天堂佛国”的意思,是一个非常庄严神圣的地方,也是一个非常灵验的祈福许愿圣地。
  玛尼堆分为两种,一种是避邪玛尼堆,一种是祈福,这里这个显而易见是祈福玛尼堆,绕着顺时针转上单数圈可保平安健康。
  “我这一路上都许了不少愿了。”
  “格姆女神可不一样。”李言舟拉着我走进山上的庙,并递给我一支香。
  “其他地方拜神都燃三支香,这里只用燃一支,因为拜格姆女神是不用还愿的。”
  随着一声空灵的“叮”,我闭上眼,学着李言舟的样子朝女神朝拜。将香插入莲台,一旁的住持递给我一块项链,其中是开过光的图腾,圣水洒落在我的额头,我双手接过圣物,只听住持又冥冥讲起。
  “图腾一户一物,给了你的不要送给别人,会丢了气运。图腾回家后放在一个干净的地方即可。”
  下山的时候天渐渐暗下来。索道缓缓滑过暮色里的山林,山脚下的村落里零星亮起灯火,李言舟坐在我旁边,索道的吊椅微微晃荡。
  “饿不饿?”他忽然转过脸来问。
  “饿。”我老实回答。从中午到现在,就只在山上啃了一点点面包,胃里早就在抗议了。
  到了山下,我们沿着湖边的小路往回走,找了家临水的餐馆坐下来。店家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铜锅,乳白色的汤底里飘着几片火腿和菌子。李言舟拿勺子舀了一碗推到我面前,说:“先喝汤,暖一暖。”
  我捧起碗抿了一口,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身子都舒展了。
  “明天一早我们就要走了,”他说这话时没抬头,筷子在锅里搅了搅,“泸沽湖的日出很好看,你要是起得来,我们看完了再出发。”
  “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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