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的病弱老婆(古代架空)——虚荣之火

分类:2026

作者:虚荣之火
更新:2026-08-26 17:27:30

  片刻之后,御医移步走出暖阁,在外间向天子躬身,“回陛下,小郎君身骨孱弱,肺气不足,想是一路舟车受寒,方才骤受惊吓,心绪激荡,使他突然晕眩,臣拟一剂安神散寒汤药,服下静养便可慢慢调理。”
  天子道:“你自行处置。” 说罢起身,迈步离去。
  柳延秀迷迷糊糊地想,天子要走了,他还想解释,不知等着他的是什么,心下惶恐不安,可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嘴唇轻轻地动,终究被铺天盖地地倦意裹挟,人沉沉睡去。
  这一觉自是睡得极不踏实。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柳延秀猛然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人撑着床榻坐起身,宫女们早给他换了素色纯绢衣裳,因他人纤薄,从身上滑落,露出一片雪白圆润的肩头。
  四周陌生陈设陌生华贵,柳延秀目光慌乱,浑身一激灵,掀起被子就要下床去。
  一名内侍适时走入,拦住他的去路,拱手禀报道:“大人,陛下已有吩咐,天色已晚,宫门落钥,且大人身子不适,今夜便在此处歇息,不可另行奔走。”
  柳延秀怔怔看着他,再无力推辞,只能低声谢过皇恩,可他心绪纷乱,哪里还能安然入眠,独自卧在锦被之中,因担心自己竟那般冲撞了帝王,想着想着,便无声落下泪来。
  不多时,内侍端来熬好的汤药送入阁内,柳延秀伸手接过药碗,再次道谢,汤药苦涩,可他哪敢违抗,只能被内侍看着,一口一口将汤药尽数饮下。
  转眼时至三更,依旧是睡意全无。
  柳延秀睁着眼望着头顶帐幔,在心底反复自省悔过,一遍遍祈愿天子能够宽宥自己当日醉酒失仪的冒犯,默默祷告间渐渐得到安慰,但愿诚心能够上达苍天。
  次日早朝散罢,百官陆续退出大殿。
  柳延年随着人流步出丹墀,他今日心不在焉,面色苍白,叫沈懿看出,也只轻轻笑着拱手说无事,他从五更天至宫门外等候上朝,站到现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件事。
  此时清贵俊美的年轻学士目光掠过人群,望见远处廊下立着一个小黄门内侍,他定了定神,缓步走过去,眉宇间收敛了阴沉的郁色,“都知。”
  那小黄门转过身来,认得他,连忙还礼:“柳大人。”
  柳延年竭力使自己声音平稳,“敢问都知,臣弟柳延秀此刻是否尚在宫中?”
  小黄门连忙躬身回话:“柳大人,正是。昨夜陛下忙于处置政务,待到召见小柳大人时已然夜深,陛下体恤,特意传旨留他宿在偏殿歇息,大人不必忧心,这可是旁人求不来的隆恩。”
  听闻此言,柳延年面上勉强扯了扯唇角,拱手作谢,可面色却愈发苍白。
  待内侍躬身退走,周围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地从他身边走过,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唤他柳清州,怎么还在此地,柳清州,听闻你弟弟被天子赐同进士出身,真是一门双星,惹人眼热啊,柳清州,你怎么了?
  柳延年闻声亦是恍恍惚惚,迟了片刻才勉强应声,他抬眼望向深宫深处,一重一重宫阙绵延向远方。
  飞檐翘角,白墙玄瓦,重重叠叠地挡在眼前。
  他知道他的柳儿就在这宫阙之内,或许正在起身,或许正在喝药,或许正伏在枕上落泪,他的柳儿离他不过几重宫墙,却好似相隔万水千山。
  一股无力感沉沉攫住了柳延年,叫这位从来都清贵冷淡的天之骄子胸中滞闷难言,手指扶着胸膛,大口大口地喘息。
  柳延秀在偏殿暖阁里坐着,他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崭新的衣袍,料子又轻又软,早前有内侍伺候他梳洗过,青丝给束好,他面上还是雪白,偏生唇瓣一点嫩红,使人目光不能移开。
  他此时已候了一整日,双手搁在膝头,乖巧得像学堂里听课的学生,怔怔望着虚空出神。
  殿门被推开,柳延秀猛地回过神,赶忙从凳子上起身,往前急匆匆几步到御前,膝盖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他那衣裳放量大,广袖长裙,骤然在地上铺开好似一朵绽放的琼花,柳延秀诚惶诚恐开口:“臣参加陛下。”
  天子的脚步停在他面前,似乎静静看了他片刻,才说:“起身,赐座。”
  柳延秀赶忙又磕了个头,才慢慢地站起来,就有内侍给他摆好凳子放在天子下首,他赶忙拱手道谢,极乖地坐好。
  他翻来覆去一直在想醉酒那日,偏生一点记忆都没有,若真如天子所言,柳延秀不知有什么脸面对天子,只能紧紧闭上眼,等待天家的指示。
  天子坐在椅中,看了眼候在一旁的人,一个内侍便走上前来,双手捧着一张素白的宣纸递到柳延秀面前。
  柳延秀一怔,“这是?”
  他正暗自揣测用意,听天子开口:“朕听闻你笔墨在太学里十分出众,字写得极好,现在写一幅给朕看看。”


第51章 51
  从外间进来的内侍抬来花梨木的小桌,后头跟着的捧着文房四宝,都摆在柳延秀面前。
  天子要看他的字,可天子没说让他写什么。
  柳延秀攥紧了御用的毛笔,犹豫了一会儿,慢慢落笔,不敢胡乱写,就只写《礼记》里背的滚瓜烂熟的几篇。
  一张写完,又起一张,天子也不叫停,直到柳延秀写的右臂都有点轻轻打抖,一旁候着的内侍上前,将他方才尽数写就的宣纸依次收拢、理齐,恭恭敬敬捧至御前。
  柳延秀垂着眼乖乖坐着,他不敢抬头,可又实在非常好奇天子的反应,一双手悄悄在膝前攥紧,非常紧张。
  天子一张一张翻过纸页,柳延秀不由竖起耳朵,片刻,听到天子的轻笑声。
  “如此一手好字,从何处学得?”
  柳延秀一时怔怔然,他记得四郎不愿让他告诉旁人,可面对天子,他又全然不能撒谎,张了张嘴,小声说:“从前臣在镇国寺遇到一位大才,因为喜爱他的书法,便求了拓本回来临摹……”
  天子垂眸看着他,声音变得阴沉,“这样一位大才,你可知道他姓名?”
  “臣不知,臣与他平素书信往来,不大见得到面。”
  “柳延秀,从来欺君都是死罪。”
  柳延秀一怔,他本就只坐着凳子小小一角,此时人从凳子上掉下去,跪在地上,被吓得一张雪白的小脸褪去了血色,纤细的肩膀颤抖着,“臣、臣不曾欺瞒陛下……”
  天子将手中的纸随意抛在桌上,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道:“过来。”
  柳延秀扶着地起了身,他这会儿又觉头晕,到了天子面前再撩开袍子端正跪下,青丝倾洒在肩头和脊背,他人也垂着头,露出一点雪白的颈窝。
  “方才所说都是实话?”
  “没有一字敢欺瞒陛下。”柳延秀忙说,他不敢抬头,可心底委屈,声音轻软地哽咽。
  天子目光正一眨不眨看着他。
  他对后宫之事不甚上心,本以为时隔半载,当初宴上那点转瞬即逝的兴致早该淡了,可真等这人温温顺顺跪在眼前,古怪的欲望缓缓升腾,使天子眉梢一动,他一只手捏着柳延秀的下巴抬起来。
  泪眼沾湿了睫毛,柳延秀不敢看他,可又不能不看他,四目相对,掌心下的人纤润漂亮,双眸含水,好似看不到一点肮脏与丑陋。
  这么看,他便觉出他对柳延秀这张面孔的熟悉感来自何处。
  先帝的章皇后虽是天子承乾的生母,可承乾年幼时由太后娘娘带大,祖母信佛,小承乾经常被乳母抱着坐在佛堂里一起念经,他幼时打量那堂上的观音相,此时再看柳延秀,觉得他就像一只垂泪的小观音。
  可观音不会在他的龙床上,勾着他的肩膀,面颊染粉,痴痴地看着他。
  偏偏是他的臣妻。
  天子终于松开手,只说:“下去吧。”
  宫里因为落了大雪,深夜一直有宫人们起身扫雪以免延误贵人们行走。
  他们三三两两小声议论些近来的趣事,一位小宫女从翰林院直舍的侧门里出来,朝着她姊妹遥遥招手,手中托着个大盖碗,笑嘻嘻道:“心兰姐,请你来尝一尝。”
  名叫心兰的宫女放下扫帚提着裙摆上前,小宫女打开盖碗,轻声说:“这是天子给一位小翰林赏赐的晚膳,他胃口不好,只动动调羹就撤了,还温着呢。”
  心兰一看,见是一碗雪白的燕窝,上头还摆着红色的大虾仁与翠绿的嫩黄瓜,她笑一笑,可是不敢尝。
  宫中翰林院直舍往往是不许人留宿的,可那位小翰林却被安排留在宫中,据说他体弱,明明是进宫面圣,因为路途颠簸生了病,天子竟然特别召了御医给他看病,还给他赏赐了晚膳。
  这可真是太稀奇了。
  心兰问:“你见到他了?那位小翰林是什么样的人?”
  “我未曾见过那么漂亮温柔的人,却比那画像上的仙子还美,莫说主上,谁见了都要爱极,但我听说……”
  那活泼的小宫女左右看看,凑到她姊妹耳边,“他早成家了,他夫君是云朔军防御使,那可是从四品的大武将。”
  心兰也明白姊妹的意思,小声道:“那么即便上头有心意,有如此一层,也不能这么办了。”
  “昔年玄宗看中杨妃,不还是一样将儿媳娶进宫中。”
  心兰一惊,一把抓住她胳膊拧她,“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嘴利的姑娘!”
  那小宫女任她打骂,只嗔道:“好了好了,我知错了,心兰姐,你若不吃,我就端到我屋里去了。”
  柳延秀在翰林院直舍住了七八日,他不能擅自离开这里,也不能出宫,整日几乎没事可做,天子也不曾召见他,可每日都有汤药和御赐的膳食送来,样样都精美华贵。
  他无事可做,只能从包袱里翻出一本书来看,正这时,一小黄门来敲门,朝着柳延秀拱手笑笑,“小郎君,陛下有旨,您今日可以出宫回府了。”
  柳延秀大喜过望,一展这几日的愁容,猛地起身,高兴得很,那小黄门这几日和他相处,也十分喜爱这位通情达理又温和乖巧的小翰林,心中期盼往后他还能常常入宫。
  小黄门帮着他收拾了简单的行囊,一路陪着送到宫门口,已有天子派遣的马车候着,柳延秀被他托着手送上马车,看着车马渐渐远去,才转身回宫。
  马车辚辚行在长街上,刚转过坊口,前方忽然蹄声疾响,车身猛地一顿,柳延秀毫无防备,身子往前一倾,连忙伸手扶着车窗。
  车夫沉声喝道:“此乃御赐车驾,何人敢拦?”
  柳延秀伸手去推车门,想看看外头出了什么事,手指刚搭上车门的边沿,便听到熟悉的声音,“车里坐的,可是舍弟柳延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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