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恨爱人(近代现代)——萧二河

分类:2026

作者:萧二河
更新:2026-08-25 19:35:10

  洪峰不过一瞬,我忽然就想通了,当然是我更爱祝忱了,所以我应该接受祝忱的离开——或者说,如果某天祝忱真的要走,我有什么办法挽留他?我从来爱祝忱都爱得很被动,我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让他走,放他去当正常人。
  我深深地呼吸,汲取着祝忱身上寂寞的浓郁味道。
  江欣和江欢终于回去了,这个一天就能玩完的县城,他们硬是住了一个星期,就为了看蓝眼泪,然而不赶巧的是,这一星期都没有出现蓝眼泪,他们只能遗憾地打道回府。
  临行前祝祝忱给他们送了很多海鲜特产,欢迎他们下次再来。
  我把DV机里的录像都导出来,拼接在一起,按照题材分类,发现拍得最多的内容、时长最长的是干那档子事……
  有一段视频我很喜欢,是三年前我拍的,画面有些兵荒马乱,因为我和祝忱正在抢DV机:
  “不用你审判,我自首,我叫谢昭,男,十八岁,这位是我哥哥,祝忱,男,二十六岁,祝忱认为我犯了爱祝忱罪,他说我是错的,但目前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我不能爱祝忱,所以我的爱没有错,如果我错了,那就抓我去坐牢,把我枪毙了。”
  “你又在发神经!”
  镜头里阴沉的少年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高喊着爱情ge命的豪迈宣言:
  “我爱祝忱,我没有错!我爱祝忱,我没有错!”
  时间万事万物都在变化,我也在变化,唯一不变的是我仍然爱着祝忱,并且我依然坚信自己没有错,只是我决定要换一个方式爱祝忱了。


第63章 你自由了
  之后我便不再铐着祝忱,随便他想去哪里去哪里,也不再跟他做那些下流勾当了,我要变回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常人。
  只是有时看到祝忱,我还是会产生想要吻他的冲动,就像我会突然很想喝可乐,因为我爱喝可乐,我想要吻祝忱也是因为我爱祝忱,这点很难改正,就算我和祝忱不当恋人了也还是兄弟,弟弟爱哥哥属于行星绕着恒星转的宇宙运行法则,但正常的弟弟是不会想和哥哥接吻的,所以会冒出这个念头的我还是不正常。
  祝忱面上不表露出来,心里肯定开心死了,有时候我向他注入太多寂寞,他就会抱怨,恨不得我那根断掉。实际上祝忱每次主动都是具有目的性,为了哄我,性质等同于扮鬼脸逗小朋友开心,就很无趣。
  “我明天去给老爸老妈扫墓。”
  “我去扫过墓了。”
  祝忱将剥好的虾丢到我的碗里,白米饭上躺满肉红色的问号。
  “我还没去。”
  “好,我们一起去。”
  “我一个人去。”我态度坚决。
  祝忱抬眼看我,睁圆的眼睛如同两颗缝在脸上的黑纽扣,泛着淡淡的光泽,可能他没料想到我会拒绝,因此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他没说什么。
  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起床的动静吵醒了睡在我身边的祝忱,我们不干那事了也还是会一起睡,回退到最开始,那个时候的我年纪还太小,被世事无常的伤害判处缓刑,直到某天这阵蓄谋已久的痛苦射穿我的心脏,我才意识到我长大了。
  “我也想去看爸爸妈妈。”
  祝忱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地滚进我怀里,试图牵绊住我,我又没出息地心软了,带上他,开了两个小时到墓园。
  抵达时刚好太阳升起,气温瞬间就蹿到令人难以忍受的燥闷热度。
  其实原本我一个人来,是想跟老爸老妈汇报一下,我和祝忱恢复正常的兄弟关系,暂时可以不用拿雷劈死我或者出门被车撞死,既然祝忱也在场,我就只能在心里打报告,也不知道老爸老妈能不能听见,他们若是在天有灵,看我之前天天和祝忱和动物交配没区别的造爱,会不会再也不保佑我们了?
  算了,不保佑就不保佑,尤其是老爸,他活着的时候也没空关心我,可他也不是不爱我,只是没空爱我,就和祝忱一样,本质是“爱祝忱”这件事在他们心目中优先级并没有这么高。
  爸爸在失去妈妈以后,全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每日不着家;祝忱在失去爸爸以后,为了复仇抛弃我、冒着生命危险去当卧底,他们并没有那么无私伟大,说穿了不过是他们逃避痛苦的自救手段。
  我也尝试过自救,扮演推着名为自我救赎的巨石的西西弗斯,最终以失败告终,并且每一次失败都让我的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糟糕得没有下限。
  “你有话想对爸爸妈妈说吧,”祝忱抱起纸钱,“我去给他们烧纸,你在这里跟他们说说话,”他的酒窝浅浅地下陷,“我要走远点,不然你说我坏话被我听见。”
  “不说你。”
  我嘟囔着蹲在墓碑前,原本想说的话全都淤在喉咙里。
  所谓的“正常”,对于我是灰姑娘的姐姐们切掉脚后跟才能塞进去的水晶鞋,我也必须切掉我对祝忱病态扭曲的狂恋才能与“正常”这个词合衬。
  我擅长撒谎不代表我喜欢撒谎,我不想骗自己,更没必要骗两个死人,即使我们装聋作哑,并不代表不曾发生过。
  “我的存在本来就没有任何意义,无论我怎么努力,却只会活得越来越痛苦,妈妈,”我困惑地问,“你带我来这个世界上,是为了让我来受苦的吗?”
  回去还是由我开车,太阳实在太大了,即使车里开了冷气,暴露在光线里的手肘还是被晒得刺痛。祝忱夸我开车很稳,我揭穿他的阴谋,你就是想让我以后给你当司机,祝忱很冤枉,我哪里舍得,他打开音响,伍佰老师用他独特的嗓音为我们深情演唱:
  “答应我,如果要离开我,请一定跟我说,我会祝福让你走,如果没把握,不要说你爱我,这样是欺骗我,我的心儿好难受……”
  特别复古的旋律,一听就是那种年纪比我还大的老歌,祝忱问我:
  “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你。”我不着调地说。
  “你之前不是有去学搏击?”
  “那个不是兴趣爱好,而且关门了。”
  “关门了?”祝忱老气横秋地感慨,“实体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啊。”
  其实关门的原因是我的教练失忆了,听起来像俗套狗血的电视剧剧情,我怀疑是那个粉毛男骗我们,根据粉毛男的说法,教练不小心从楼梯滚落磕到脑袋失忆了,全都是他的一面之词,但直到训练馆关门,我也没再见过教练。
  “啊,预测这段时间会爆发蓝眼泪潮,是十年里规模最大的,”祝忱刷着手机,“你同学要来看吗?”
  我替江欣做主:
  “他不看。”
  “你都没问……”
  “我说了他不看。”
  “你看吗?”
  “看。”
  接下来每天晚上我们都沿着海堤散步去看蓝眼泪,一路无言。我们的关系变得正常,相处却越来越不正常了,我们的交流越来越少,除了日常对话,同处一个屋檐下也是各干各的事。
  不是尴尬或心虚,纯粹只是无话可说了。
  在第五天,爆发前所未有的蓝眼泪狂潮,甚至站在海堤上就能看到撞碎在礁石上汹涌的海浪碎开一片蓝色的冷光,这是大海求救的眼泪。
  我第一次踩上堤坝,狂暴的海风大力地推搡着我,祝忱牵住我的手,小脸被吹得发白,脑后的长发如同黑色的斗鱼尾巴凌空招展,我问祝忱:
  “哥哥,你觉得我们现在变正常了吗?”
  “是啊。”
  我这个角度看不到祝忱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乱蓬蓬的发顶。
  “这样的生活是你想要的?”
  “是呀,”祝忱抬起头,像公主提着裙摆那样提着唇角,“你觉得这样不好吗?”
  “不好,”我停住脚步,垂眼看他,风把我的语气也吹得冰冷,“特别不好。”
  “为什么?”祝忱眼神无辜。
  “因为我还是爱你。”
  “我也爱你呀。”祝忱坦然地说。
  “你不是要我变得正常吗?我试过了,我真的很努力在变正常,我也想像你这样,装作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我一想到要装一辈子的正常人我就崩溃了,就因为我爱你,所以你才要这么折磨我。”
  “我——”
  祝忱刚想辩解就被我激动打断:
  “我永远都不可能变成正常人了!除非我不爱你,就算你不是我的恋人,你也还是我哥哥,我对你的爱就是这么下贱这么肮脏这么不正常!你说我的爱对你是一种折磨,让你痛苦,现在你还这么觉得,对吗?”
  祝忱的眼眶泛出风情的绯红,眼睛在睫毛下躲雨,上齿将下唇咬得变形,我弯腰按住祝忱布满齿印的嘴唇,笑着去吻祝忱比海风更冰凉的嘴唇:
  “恭喜你,哥哥。”
  我放开祝忱,在祝忱撕心裂肺的呼号声中放任身体往下坠落:
  “现在你自由了。”


第64章 完结
  掉进海里瞬间,无法形容的腥腐味呛入我的口鼻里,冰冷的海水灌入肺部产生吞炭般的强烈灼烧感,我出于本能地挥动四肢挣扎,过往的记忆像地铁里琳琅的灯箱广告在脑海中飞驰而过,慢慢褪色,最后变成一片空白,也不再挣扎。
  我从未有过如此放松的时刻,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只是这么空白地活着,哦,我很快就要死了,变成一只蓝色的水鬼,如果我跳的是环城河,我就会变成一只绿色的水鬼,比起绿色我更喜欢蓝色,所以我很满意自己变成蓝色的水鬼,也算是和祝忱登对了。
  未来某天,一只蓝色水怪诞生了,它全身长满硬邦邦的藤壶和滑溜溜的水草,走过的地方会留下一串水淋淋的硕大脚印,它在深夜里游荡,闯入梦境中,寻找它的爱人,而它熟睡的爱人每晚都会闻到一股若有似无、比寻常海水更腥臊的异味,丑陋的怪物与它美艳的爱人痴缠,伸出分叉的长长舌头捅进爱人窄小的喉咙里,像在做喉镜一直伸进去,直到触及爱人的心脏,等等,祝忱会认出面目全非的我吗?他以前说过就算我变成鼻涕虫也会爱我的,但如果我变成臭狗屎就要把我冲掉,那我死在蓝眼泪富集的海域,受到污染变异成畸形可怖的蓝色水怪,会比臭狗屎要让他好接受些吗?
  我放任身体居无定所地漂流,希望这片海能带我回到爸爸妈妈身边——等等,若是他们在天有灵,是不是我和祝忱干事都被他们看在眼里?然后把我打断腿?万一我的腿被打断,就只能学贞子那样爬着去找祝忱了,不过鬼好像都是用飘的,也不需要用到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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