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恨爱人(近代现代)——萧二河

分类:2026

作者:萧二河
更新:2026-08-25 19:35:10

  亲情是无私而伟大的,老爸义无反顾地救下祝忱,当然是出于爱的本能,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康平安地活下去,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无怨无悔;而爱情是自私利己的,同样是祝忱出车祸的情境,虽然我也会救下祝忱,但我没有那么伟大,我要祝忱这一生都笼罩在巨大的愧疚和亏欠之中,我的死将成为他心脏上一根无从自拔的倒刺,我要领衔主演他余生的每一场噩梦,他只要一想到我就会痛不欲生涕泪横流,直到祝忱死亡的那一刻才得以解脱。
  “为什么没有你活着的选项?”祝忱疑惑地问。
  “还能为什么,”我的视线咬到祝忱的脸上,“没了你我活不下去。”
  祝忱发的朋友圈郭叔叔也看到了,他联系祝忱要登门祝贺,我们只好临时回去一趟。离开前祝忱把他老家钥匙给了我一串,我将钥匙和白天鹅钥匙扣串在一起,晃着钥匙串装傻问祝忱:
  “你以后不会背着我带别人回来吧?”
  “……我要带谁回来?”祝忱对我的污蔑感到好笑。
  “不知道,我去上大学以后你就可以胡来了,”我难免会疑神疑鬼,祝忱有多受欢迎我可是从小看到大,“干脆我不去上学了。”
  祝忱的眼睛瞪圆了:
  “不行!说什么傻话?!”
  “你跟我一起去上学。”我霸道地作出重要指示。
  “我得出去工作赚钱呀。”祝忱完全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钱又不是不够花,你别出去工作了,等我毕业找工作养你。”
  “乱来,哪有弟弟养哥哥的?”
  “就算没有弟弟养哥哥,那总有老公养老婆的吧。”
  祝忱噎了噎,别别扭扭地嘀咕:
  “小屁孩懂什么老公老婆。”
  郭叔叔抱了一个纸箱上门,祝忱有些惶恐,毕竟郭叔叔算是他的前领导,哪有领导慰问前下属还带一箱东西。郭叔叔看穿祝忱的拘谨,笑着打开纸箱:
  “上周整理了仓库,这些是谢队的东西,你们看看。”
  我和祝忱同时凑到纸箱前,脑袋不小心撞到一起,硬物相互撞击发出“砰”的闷响,把郭叔叔逗得哈哈大笑。
  郭叔叔走后,我和祝忱迫不及待地将箱子里的物件倾倒而出:技能比武大赛奖杯、征文比赛奖状、运动会奖牌……祝忱抓起那支水晶奖杯,细细端详下方的文字自言自语:
  “爸爸是第十三届的冠军,我是第三十三届的冠军,运动会我也参加过,爸爸是五十米短跑冠军,我是跳远冠军。”
  然后是两张特地用相框装裱起来的照片,一张是我们一家四口的合影,照片里的我还是个被妈妈抱在怀中的小婴儿,而祝忱则冷着一张小脸端坐在爸爸妈妈之间。另一张照片应该是祝忱和老爸的合影,穿制服的老爸搂着穿制服的祝忱,两人的脑袋亲昵地抵在一起,祝忱对着镜头比耶,两人龇着四排整齐的白牙笑得好灿烂好幸福。
  关于老爸的辉煌,老爸的光荣,老爸的理想,祝忱比我离老爸更近。
  “你也有笑得这么傻的时候。”
  我指着祝忱和老爸的合影点评,突然一颗水滴砸在相框上,发出一声类似雨水砸在窗玻璃上碎裂的清脆声响。
  啪嗒。
  啪嗒。
  啪嗒。
  转眼之间整个相框上都积满了水,祝忱陷入无声的剧烈抖颤,整个人摇摇欲坠,祝忱眼中下起全宇宙最渺小的大暴雨,把我的心也淋得湿漉,并且迅速发霉溃烂腐坏。
  祝忱每次哭起来,眼睛会被泪濯洗成反光的镜子,嘴唇会浸成可口的红苹果色,就连眼泪都化作一串串颗粒饱满的珍珠挂在他的脸上。
  我苍白无力地安慰祝忱:
  “你……别哭了。”
  “昭昭,”祝忱哽咽道,“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什么?”
  我以为祝忱在想爸爸的事情,怎么变成“我们”了?
  “我对不起爸爸妈妈也对不起你,所以我们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昭昭,昭昭,”祝忱弯曲的指节深深嵌进我的手臂里,满脸惊惧,情绪濒临崩溃,“我们真的不能再这样,我怎么会陪着你瞎胡闹呢,这是、这是——”
  我冷睨着祝忱,竟然能领会他想说什么:
  “乱伦,所以呢。”
  “我们当正常的兄弟好不好,回到正常的关系。”
  祝忱几近央求,面颊蛇行着泪,他哭得那么美,却激起我阴暗的摧毁欲:
  “不可能。”
  我恶毒地拆穿祝忱掩耳盗铃的虚伪:
  “你想过没有,正常的哥哥也不会宠弟弟宠到这种程度,你说我不正常,难道你自己就正常了?少装了祝忱,你他妈的也不正常。”


第42章 你去哪里
  “我……”
  祝忱欲言又止,垂下哭得发红的眼皮,认命地接受:
  “对,你说得对,我也不正常。”
  妈的,我搞不懂好端端的祝忱突然发什么神经,非要在我以为终于获得幸福了的时候来这么一下,祝忱到底几个几把意思?不想跟我做裤裆子里的那点破事可以不做,我忍就是了;或者祝忱害怕某天家丑外扬丢人现眼,难道我的爱是什么很拿不出手的下三滥玩意?再或者祝忱的道德感太高?笑了,祝忱要是真有良心就不会抛弃我一个人消失。
  嘴里的铁腥味越来越浓,我不自觉地将口腔内壁咬得稀巴烂,朝手掌里啐出一口血,咬牙指责祝忱:
  “你可真有意思,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那边自说自话,从头到尾我有哪次强迫过你?现在你又跟我装什么贞洁烈妇?你这个胆小懦弱毫无责任心的伪君子!”
  “……”
  祝忱无言,我最讨厌祝忱的一点就是他每次吵架吵不过就动用冷暴力,我快气炸了,揪过祝忱的衣领将他攒倒在沙发上,祝忱没有抵抗,只是逃避地别过脸,眼泪蓄在他鼻梁窝里汇一滩心碎的湖泊。
  我强行扳正祝忱的脑袋,迫使他正视我:
  “你现在是想对我的爱视而不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再去爱上别人?你未来的妻子知道你这张嘴亲过我、吸过我吗?”
  祝忱扬手朝我的脸掴来,可临到我的颊边又收住了,变成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最后象征性地轻拍了一下我的脸:
  “你非要让我这么难过?”
  “我爱你让你觉得难过?”
  我的心像一台突发故障的电梯从高空失速掉落,轰然坠地,我们互相拿彼此无可奈何的时候,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就是伤害对方,现在我也难过了。
  “这是错的。”
  明明祝忱已经是大人了,为什么还要用“对”或者“错”来评判我?就算要把我抓去枪毙我也绝不会低头,我只是爱祝忱而已,我没有错。
  “错在哪里?因为你是我哥哥?可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而且就算真有血缘关系又怎样?你不是女的不会怀孕。”
  要是祝忱是女的,给我生宝宝,根据此消彼长的能量守恒定律,祝忱要分出爱给宝宝,分给我的爱肯定就少了,我只想把这个跟我争宠的屁孩一脚踢飞到外太空去,给外星人养,才不管是不是我的亲骨肉,真幸亏祝忱是男的。
  “你这样让我怎么面对爸爸妈妈?”
  我才不惯着祝忱的矫情,薅着他的长发将他的脸转到遗照的方向:
  “这样面对。”
  “放开我!”
  祝忱像只被踩到尾巴后强烈应激的猫,踢蹬着试图挣脱我,说句不中听的实话,爸妈都不在多久了,祝忱有什么好愧对两个死人?他最愧对的人分明是我。我只好把祝忱抱到怀里,拍打他紧绷的背,做出让步:
  “好吧,你和别人结婚上床也可以,但是我要当你的小三。”
  祝忱的眼睛瞪得滚圆,惊恐得有些可怜:
  “当小三这么道德败坏的行为你也说得出来?!”
  对于我做出的天大妥协,祝忱非但不领情,还上纲上线上升到我的人品问题,我好不容易平复的怒火死灰复燃:
  “对,我道德败坏,爱上自己哥哥,我就要当小三,我在挂着你结婚照的婚床上C你,你要爱谁是你的自由,我爱你也是我的自由。”
  祝忱错愕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斟酌半天吐出三个字:
  “神经病。”
  我和祝忱吵归吵,都没有要离开对方的意思,我搂着祝忱继续翻看遗物,而那张盛满祝忱眼泪的合影被我塞进他怀中当安抚玩具,凉飕飕地说:
  “至少老爸看过你这么意气风发的样子,。”
  祝忱听完又崩溃了,他对老爸的眼泪总是慷慨得廉价,眼泪不要钱地掉,我也想要祝忱施舍给我只为我而流的眼泪。
  我自顾自地收拾遗物,一副装在包装盒里尚未开封的新手铐;一片两杠两花肩章,理论上应该还有一片凑成一对,不过我没找到另一片;一只打不出火的塑料打火机,一盒被挤压得变形的蓝狼,里面还剩几根烟;还有一条黑色有线耳机,打结成一团复杂的迷宫。
  除了那包蓝狼,它是老爸常抽的烟,其他东西给我种很陌生的奇怪感觉:生者与死者靠什么连接呢?是眼泪,是回忆,是思念,死去的人会知道活着的人还想着还爱着他们吗?我不明白。
  之后我们又回祝忱老家避暑,并且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上次争吵的敏感话题。
  这段时间祝忱为我的志愿填报而焦头烂额,他问我有没有心仪的院校、有没有意向的专业,我既没想过也无所谓,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字很多的专业,不想背书,字多看了就想吐。
  祝忱对此感到无力又好笑:
  “能不能对自己的未来上点心?”
  “读公安,出来跟你当同事。”
  “不准!”
  祝忱的态度越强硬,越激起我的逆反心理,他不要我做的事我偏要做,而且要变本加厉添油加醋火上浇油地做。
  “不准什么不准,你能当我就不能当?”
  感觉我和祝忱陷入争吵的怪圈,每次都是那么几个话题,一点就炸,屡试不爽,于是我们又大吵一架:
  “这次由不得你。”
  我把祝忱的话当放屁:
  “怎么由不得我?你去读大学还是我去读大学?”
  祝忱气得口不择言:
  “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才不会管你,我去谈恋爱结婚生孩子,我过我的幸福生活,我不管你了!”
  虽然祝忱说过很多伤人的话,但这次实在有够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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