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恨爱人(近代现代)——萧二河

分类:2026

作者:萧二河
更新:2026-08-25 19:35:10

  李润喝醉了,醉得有点站不稳,我懒得和他多费口舌,直接绕过他,李润又死皮赖脸地缠上来,没完没了:
  “能在这种地方遇见,怎么不算是缘分、缘分……过来喝两杯再走。”
  “没空。”
  就算有空我也不乐意和李润喝两杯,我跟他无话可说。
  “你就这么恨我?”
  我吊高一边的嘴角嘲讽李润: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我恨你?”
  李润的嘴角上上下下地坐跷跷板,笑容快挂不住了:
  “对了谢昭,那封举报信是我写的。”
  “说点我不知道的。”
  李润的笑完全消失了,瞬间变脸,脖子上青筋鼓胀地暴凸起来,气急败坏地大骂我:
  “你他妈的、永远都这么拽,妈的,你拽个屁啊?!我算什么东西、我算什么东西……哈哈哈操!那你谢昭又算什么东西!你连屁都不是!”
  这时一名高挑的女人利落拉住发酒疯的李润,生硬地说:
  “宝贝你喝醉了。”
  与此同时我们对视了:女人整齐刘海下那双阴郁无神的黑眼睛蛇一样绞住我的脸——我从未见过和我长得这么像的女人,李润揽过女人的腰,低下头去迷醉地吻她,那女人森冷的视线还死死缠着我不放,带着一种死不瞑目的怨气。
  我转身走了,不知道该好笑还是恶心,世界上没有无缘由的爱恨,李润霸凌我的真正原因竟是如此的荒谬,不过他对我是爱是恨,根本与我无关。
  我以为没和李润耗多久,但我赶到的时候,室友们全喝醉了,这群傻逼玩意,我走过去一人踢了一脚,检查幸存者,两个人趴了,一个人还有模糊的意识,和趴了没区别。我一个人肯定抬不动三个人,烦躁得不行,干脆一视同仁不管他们了,先走一步。
  还没从卡座上站起来,李润又来了,一手拎着洋酒瓶一手抓着酒杯,颤巍巍地往杯子里倒酒,金黄的酒水激荡着溅起晶莹的酒花,李润手一伸,酒差点灌进我鼻孔里。
  “喝了这杯,我们恩怨一笔勾销。”
  我不屑一顾:
  “我们没有恩怨,我不认识你。”
  “喝不喝?”
  李润鼓着青蛙似的通红眼珠瞪我,谁他妈买他的账,我嫌弃地攮开李润,李润当即将杯中剩余的酒泼了我满头满脸,我平静地抹了把脸上湿淋淋的酒水,劈手夺过李润握着的蓝带,朝他的脑袋狠狠抡去。
  我一只手铐在连排椅的把手上,无聊地抠着座椅上密密匝匝的孔洞。
  坐我对面的民警是个小年轻,估计没比我大几岁,给我倒了杯水,老神在在地教育我:
  “你说你一重点大学高才生咋整成这样,还给人开瓢了,气性这么大。”
  “要坐牢吗?”
  “先做伤情鉴定,瞅瞅咋个事,做完调解,看对方意愿。”
  “哦,”我疲惫地往椅子上一仰,闭起眼睛,“我先睡一觉。”
  “心挺大,”民警揶揄我,“能成事。”
  我都被铐这了,又不可能突然长翅膀飞了,还能怎么办。
  我睡得很浅,民警一叫我就醒了,他解开了手铐,让我先回去。
  这一晚上我都过得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地去酒吧,莫名其妙地遇到李润,莫名其妙地进派出所,现在又莫名其妙地被放出来。
  我打着哈欠走出去,突然意识到我这狗屁不通的人生一直在鬼打墙,反反复复遇到的都是烂人烂事,并且还是同样的烂人、同样的烂事。
  我走到大厅,一缕绰约的倩魂堕入我怀中:
  “昭昭!”
  我嗅到芬芳的发香,几乎无法自持,对祝忱蓄谋已久的入骨之恨在与他重逢的这一瞬崩溃瓦解,我太贱了,我怎么可以爱祝忱爱得这么贱?他一次次伤害我,可我再见到他却只想用力吻他吻到窒息猝死。
  我咬牙推开祝忱,又不敢太用力,怕祝忱这座摇摇欲坠的积木塔被我推倒粉碎。
  祝忱比三年前还要瘦,皮贴骨,难掩疲态,唯有那双眼睛仍然黑得发沉。
  我与祝忱无言地对视良久,率先转身离开。现在才六点,天就已经亮了,空气也变得燥热,祝忱追上来,唠唠叨叨地说:
  “听说你在酒吧里跟人打架,怎么回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大学生活还习惯吗?和同学相处怎么样?昭昭……”
  我暴躁地打断祝忱:
  “别他妈管我了!就当我死了或者你死了,总之别来烦我,行吗?”


第46章 初恋女友
  祝忱把下唇咬得发白变形,黑眼珠在眼眶里鱼一般游动着,换气时吐出一串串晶莹的眼泪,祝忱为我而流的眼泪过于罕有,我对此感到无措:
  “……你哭什么?我又没欺负你。”
  “我只是担心你。”
  祝忱哭得如此楚楚可怜,实在叫人于心不忍,我的胃拧得发疼,心也拧得发疼,让我喘不上气来。
  这些年我设想过无数种与祝忱重逢的场景,就算没有飞黄腾达功成名就,至少也得人模狗样,这样我才有资格在某天与祝忱再见时,举重若轻地说“没有你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唯独没料到会是在被泼了一脸酒又打了一架进派出所后,以这副狼狈至极的模样被祝忱捞出来。
  这时候我再说“没有你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就很难产生说服力。
  “你现在这么有手段?”
  难不成祝忱消失的这几年,变成什么很不得了的厉害人物?
  “当然不是,调解好了。”
  “……啊?”
  “那人说是你高中同学,你们认识,闹着玩的,他知道我是你哥哥以后,还跟我道歉,也希望跟你当面道歉,他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再也压抑不住胃部痉挛产生的强烈反胃感,抱住路边的电线杆吐得昏天黑地,总觉得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了,却只能吐出来黄黄绿绿的胃酸。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体会字面意义上的“恶心吐了”,祝忱大力拍打我的背给我顺气,见我缓过来了,他却要走开,我以能把祝忱手臂生生拽下来的力道扯住他,警觉地问:
  “上哪去?”
  “给你买水。”
  眼前的祝忱会不会只是海市蜃楼的一颗露水?被现实一照就立刻消散殆尽。
  “一起去。”
  于是我们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肉麻地手牵手去附近的便利店买水。祝忱还为我拿了一罐冰可乐,我先用水漱口洗脸,再将冰可乐一口气喝光,总算稍微镇定了些,心情不好也不坏,只觉得热——不知不觉太阳已经爬到头顶,温度也蹿上来了,幸好祝忱还没有融化蒸发。
  “跟我回学校。”
  我掏出手机叫车,祝忱还跟我站在街头手拉手。
  “不方便吧……”
  “方便得很。”
  我不容分说地挟持着祝忱将他塞进车里。
  舍管阿姨不让带陌生人进宿舍,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男生宿舍的垃圾房后方有道栅栏,最上面的尖铁被掰断了,是历代学长前赴后继共同努力的成果。每次过了门禁时间,男生就从这道栅栏偷偷翻进来。
  我让祝忱先翻,祝忱伸了个柔软的懒腰,双臂朝上抻拉,猫一样踮起脚尖,从衣摆下露出一截莹白的窄腰,搞不懂一个男人的腰居然可以细成这样。接着祝忱一个冲刺跑跳,像只轻盈矫健的飞燕掠过水面,轻轻松松地翻过栏杆。
  而我胜在腿长,直接从栏杆上就能跨过来,祝忱叉着腰问我: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是。”
  我跳下来,继续拉着祝忱的手,祝忱还有脸害羞:
  “要是被你同学看到怎么办?”
  “看到就看到,”我除了祝忱,这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会让我在乎的人,我不怕丢脸,“你觉得怎么介绍你比较好,哥哥?姐姐?还是对象?”
  “别乱说。”
  祝忱试图甩脱我的手,我故意夹他的手指,把祝忱疼得吸凉气。
  我以为宿舍里的那群傻逼一时半会死酒吧里回不来,结果门一开,邪门了全在宿舍里刷新,他们一看到祝忱,“我草”声此起彼伏:
  “我草哪来的极品?!是我们学校的吗?”
  “我草还是人吗你?丢下兄弟自己去透β?”
  “我草我是真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祝忱没什么反应,冷清地垂着眼,拨了一下黏在颈后的长发,风情无限。
  “你们不是一直狗叫要看我对象吗?现在真人来了,一人一眼,不许多看。”
  “我草!她就是你说的在老家谈了十年的初恋女友?!”
  “我草!难怪舞蹈学院的网红给你表白你都看不上!”
  “我草!我们以为你不行才编一个女朋友来骗我们!”
  他们识相地穿好衣服溜下床出门去了,换女朋友最勤的那个在临走前还塞了两只套给我:
  “这是兄弟最后的存货了。”
  “不需要。”
  我不屑地把套拍回到他手里,他对我肃然起敬:
  “玩这么大。”
  等人都滚蛋了,我再回过头和祝忱解释:
  “一群傻逼,别理他们。”
  祝忱并不在意,走到我的桌边坐下。我的桌面很无聊,除了书就是电脑,以及一只老态龙钟的谢小昭。它每天都趴在缸底,我得时不时敲一敲鱼缸,检查它是不是还活着。
  “斗鱼的寿命这么久吗?”
  祝忱举起鱼缸端详,漆黑的鱼影在他白皙的脸上缓慢地游动。我皮笑肉不笑地说: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走了很久。”
  祝忱狡猾地转移话题:
  “你快去洗澡吧,小臭狗,要飞苍蝇了。”
  祝忱一如从前的亲昵牵动我的心脏,带来一阵温柔的疼痛,我快要崩溃了,拉开抽屉在里面刨了一会翻出药吞掉。
  “你在吃什么?”
  “维生素。”
  “我看看。”
  祝忱要来拿我手里的药瓶,被我攥在手掌里:
  “不给,我去洗澡了。”
  我们没有独立卫浴,得去公共澡堂洗,我担心祝忱跑了,索性把他反锁在宿舍里,洗个澡都心神不宁,万一祝忱跳楼跑了怎么办?虽然在四楼,但祝忱想走他怎样都会离开的。
  我草草冲完澡身体都顾不得擦,衣服随便一套就往宿舍里狂奔:打开门祝忱正开着我的电脑玩扫雷,我和他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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