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恨爱人(近代现代)——萧二河

分类:2026

作者:萧二河
更新:2026-08-25 19:35:10

  “对不起女士,我家小孩让您的小孩受伤了,我会负责全部医药费,您有什么其他要求都可以提,只要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我全都接受。”
  祝忱垂首时,长发像檐角的雨水从肩头泄下,把他的脸严严实实地遮罩住了,谁都看不见他的表情。
  女人不置可否:
  “先生如何称呼?我姓梁。”
  “姓祝。”
  梁女士薄薄的眼皮上折,夹出深深的眼皮线,平淡地问:
  “祝先生借一步说话?”
  祝忱点点头,眼看他要走,我赶紧跟过去,祝忱将水果礼盒塞进我手里嘱咐道:
  “你进去探望同学吧,要跟人家好好道歉知道吗?”
  我心头弥漫开强烈的恐慌:早知道就不和祝忱吵架了,还吵得那么凶,祝忱肯定生我的气,这时梁女士趁虚而入说服祝忱与她和好,我怎么办?祝忱又要丢掉我?
  我直接拉过祝忱,用张嘴就能咬掉他耳朵的距离警告他:
  “你不许和她好,不许丢掉我!不然我、我恨你一辈子。”
  祝忱的右颊浮出一个浅洼,捏捏我的脸:
  “傻瓜蛋,当然不会啦。”
  他的手指好冰,冰得我一个激灵,无论怎么样都好,只要祝忱不丢掉我,说我是傻瓜蛋大笨蛋臭狗蛋我都认了。
  梁女士和祝忱借一步说话,而庄亦柔带我进病房探望周以泽。在得知周以泽是祝忱的亲弟弟后,我对他的厌烦超进化成厌恶。周以泽坐在病床边,脑袋包成阿凡提,脸色和绷带一样惨白,精神状态看着还行。
  “以泽你感觉怎么样?”
  庄亦柔搭着周以泽的肩膀柔声询问,周以泽的声音比她更细些:
  “小伤而已,谢谢庄老师关心。”
  我放下水果礼盒,闷声不吭地把椅子拉到床尾一屁股坐下,说起来之前我从没正眼瞧过周以泽,借此机会看看他究竟长得是圆是扁: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他们母子三人长相是有点共同之处:都是巴掌脸短面中,当然祝忱比周以泽长得好看太多了,周以泽的眼睛还没祝忱的卧蚕大,说明周以泽亲爹的基因不够努力。
  庄亦柔戳了一下我的后背:
  “我去买水,你们好好聊聊。”
  庄亦柔走后,周以泽慌张地向我道歉:
  “学长对不起!我和妈妈说是我自己摔的,妈妈不信去查了监控,查完监控她一定要见你家长,我没有、没有告状,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把你甩下楼我也有错,”我不耐烦地抓抓头发,“但是你真的很烦,周以泽,我再说一次,我不想跟你做朋友,每次你出现我就没好事发生,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听懂了吗?”
  周以泽本就惨白的脸色更白了,上牙咬着下唇,俨然一只吓懵了的老鼠。
  “听懂了就给点反应。”
  我恶声恶气地下令,周以泽僵硬地点了点头,于是我继续等待祝忱。
  世间万事万物都必须等待什么,撒哈拉在等待雨季,长安城在等待冬雪,苏州河在等待春风,我在等待祝忱。等待滋生出的寂寞会让人感受到一种心脏被穿刺的疼痛,我已经很习惯这种疼痛了。
  过了很久祝忱和梁女士一前一后走进病房,我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祝忱用唤狗的手势朝我勾了勾手指:
  “走了昭昭。”
  我迅速上前抓住祝忱的手腕,捏在掌心里捏得很紧,我不是怕他跑掉才抓着他,我只是……
  好吧,我承认我怕祝忱不要我了,幸好他没有不要我。


第18章 生日蛋糕
  我和祝忱在走廊上被庄亦柔拦住了,她问祝忱处理得如何,祝忱伸直了食指和中指,庄亦柔尝试解读:
  “赔了两千块?”
  “是‘耶’,”祝忱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男生之间小打小闹也正常,昭昭不是故意要推人的。”
  “就是就是。”我附和祝忱。
  “我是昭昭的哥哥,别人不了解他我还不了解他?昭昭是好孩子。”
  “就是就是。”我继续附和祝忱。
  “不过梁女士也很好心,连医药费都不要就放我们走了。”
  “顺利解决就好,”庄亦柔欣慰地拍拍祝忱的肩膀,“你这个当哥哥的还真是可靠。”
  坐进车里确保车门都上锁后,我立刻盘问祝忱:
  “梁女士跟你说什么了?”
  祝忱发动引擎,不咸不淡地说:
  “就是刚才我和亦柔讲的。”
  “……就这样?”
  “还能怎么样?”
  “她不是有话要跟你说吗?你不接她电话,她没有借这个机会跟你当面说?”
  祝忱侧过脸看我,声调低了几分:
  “你怎么知道我没接她电话?”
  糟糕说漏嘴了……我在祝忱凌厉眼神的拷问之下悉数招供:把那天在小区门口遇到梁女士和她让我传达的话都坦白了,再厚颜无耻地为自己的行为开脱:
  “你既然不接她电话,说明你不想见她,我是为了照顾你的心情才没告诉你,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的懂事体贴吗?”
  祝忱的无奈之中又有些不情不愿:
  “是、是,太感谢了,谢昭昭小皇帝隆恩。”
  “她肯定跟你说了些什么对吧?”我不死心地追问。
  “一些家事。”
  家事?祝忱的家事不就是我的家事吗——哦,是说他最开始的家吧,那确实不适合再刨根问底了,我只好识相地闭嘴。
  “她问我还恨她吗,我说我没有恨过她,我有新的家人,家人们都对我很好,我过得很幸福,我为什么要恨她?”祝忱的话踮着脚尖轻踩在我的心上,“那时候如果我跟了她,我就不会被爸爸妈妈收养,更不会遇到你。”
  我的心不断地摸高跳,恨不得跳出喉咙跳出嘴里:
  “如果我们没有相遇,你会觉得很可惜吗?”
  “当然啦,”祝忱粗糙的掌心打磨我的手指,我牵住他的手,像小时候他牵我那样,“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能成为昭昭的哥哥。”
  “可是她是你亲妈,周以泽是你亲弟弟,你们有血缘关系。”
  “我跟爸爸妈妈也没有血缘关系,可是我很爱他们呀。”
  “那你爱我吗?”我脱口而出。
  “当然爱啦,”祝忱坦荡地说,“哥哥最爱昭昭了。”
  “你不可以骗我。”
  “我没有骗你。”
  祝忱轻盈的笑意在昏暗光线里有些莫测神秘,眼下的泪痣也随之摇摇欲坠,我被蛊惑了:就算祝忱是骗我的也无所谓了,我要把我长得丑陋破烂的心挖出来给他看,它是一个已经发霉腐坏爬满蛆虫散发恶臭的烂苹果——这就是我对祝忱全部的、变质的爱。
  是的,我对祝忱变质的爱根本拿不出手,放不上台面,因为它不纯粹,下作下流下贱,可是我还是会这么爱着祝忱。变质的罐头可能会吃死人,变质的爱难道会爱死人吗?退一万步说就算被我爱死也是祝忱活该,谁让他不要我的?我绝不会悔改的。
  “我也是。”我对祝忱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回去路上祝忱的心情很好,他把车载音响开得好大声,兴致高涨地放声歌唱:
  “让它随风去,让它无痕迹,所有快乐悲伤所有过去通通都抛弃……”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祝忱的长发像一群漆黑的燕子飞在空中,各色的灯光在祝忱的眼睛里追逐跑跳,我忍不住问他:
  “为什么这么开心?”
  祝忱想了想:
  “不知道,开心总比不开心好吧?”
  “也是。”
  “想吃冰激凌。”
  祝忱想一出是一出,真拿他没办法,我下车屁颠颠地去给他买,但在冰柜里拨拉半天,都是些花里胡哨看着就难吃的口味,最后我抓了两根水果味冰棍,一根西瓜味一根海盐味。
  “这不是冰棍吗?”祝忱接过海盐味冰棍翻来覆去地确认。
  “有什么吃什么吧,别矫情,”我已经咔嚓咔嚓吃了半根冰棍了,“你没发现它们是谢小昭和忱忱同款色吗?”
  “对耶!”祝忱一副刚睡醒被告知上学迟到的样子。
  ……这个呆逼。
  我喜欢嚼冰的东西,冰棒,冰块,咀嚼时像有一包跳跳糖倒在脑子里噼啪跳动,特别刺激。
  对比起来祝忱吃冰棍就很优雅,先含着顶端嘬,冰棍流汗后他就赶紧舔掉冰棍的汗,真是的,他都这么大个人了连冰棍都不会吃,笨死了,看得我全身都在烧火。
  “你要吃到什么时候?”
  “那不要吃了。”
  “不吃给我吧,别浪费。”
  “好啊,昭昭真乖。”
  祝忱的舌头被色素染成蔚蓝色,说话时有一片海在他嘴里翻滚,我笑话他:
  “猪头,你的舌头都变色了。”
  祝忱掰过车内后视镜吐出舌头一看,也笑了,把车内后视镜掰向我这侧:
  “小猪头,你的也变色了!”
  是哎,我的舌头染成刚吃过三个小孩的大红色,我们互相取笑对方,我夸张地伸长舌头要插进祝忱嘴里:
  “我们颜色中和一下。”
  祝忱双手交叠死死捂住嘴,口齿不清地嫌弃我:
  “唔要啦好恶熏!”
  最后我把汗流浃背的冰棍吃掉了,舌头变得又红又蓝,像小丑的配色。我对祝忱说,一起拍张照片吧,存情侣空间里留念。
  祝忱放下手,吐出尖尖的蓝舌头,与我脑袋相抵,手机屏幕里装着我们变形搞怪的鬼脸,就像两条吐着舌头的笨狗。
  旋即我趁祝忱不备扭过他下颚把舌头放他嘴里转了一圈,祝忱当即尖叫着把我用力推开,一瞬错怔后,惊魂未定地捶了两下我的肩膀:
  “臭昭昭!不可以这样!”
  祝忱打我的力道只比猫咪的尾巴扫过要重些,有点打情骂俏的暧昧意味,这么打我我是长不了记性的。
  在祝忱生日的前一天,我牺牲珍贵的午休时间,翻栏杆偷溜出去给祝忱买生日礼物。
  我很少逛这种连锁的生活杂货店,想不到货还挺全,一整面墙都是配饰,我在发饰区挑了半天,有点抓狂:感觉无论什么款式都很适合祝忱,带水钻的祝忱戴着很贵气,带珍珠的祝忱戴着很优雅,带豹纹的祝忱戴着很性感,带小狗的祝忱戴着很可爱……难以抉择干脆全买了,反正祝忱只会在家里抓鲨鱼夹,他戴什么都是便宜了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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