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月季花开（近代现代）——晚灯明

　　“如果你有喜欢的人，我会假装看不见的。”樊星仰头看着楚清霁，嗓音里带上一丝祈求，“我们假装结婚就好，我不需要你的陪伴，也不会约束你的行为。”
　　楚清霁闭上眼，夜风吹乱发丝，扰得他睁不开眼。他退后一步，轻轻甩开樊星搭上来的手，声音干哑得几乎低不可闻。
　　“让我再想想。”
　　樊星走后，楚清霁一个人在海边吹了许久的风。然后像是猛地从梦中惊醒，拦了辆车，去了十字街口的那家甜品店。
　　他去的晚了，柜台只剩下两三个蛋糕。
　　店员问他要那个时，楚清霁想起温瑄没跟他说要哪一款的。他发消息过去问，那边给来回复。
　　温瑄：有没有芋泥的？
　　他扫了柜台一眼，回复。
　　楚清霁：有
　　于是他跨越几十公里只买了一个芋泥小蛋糕，才匆匆回到玫瑰公馆。
　　温瑄刚好就在大厅，楚清霁觉得对方是在等自己，却又怀疑是不是自作多情，温瑄其实等的是他手里的蛋糕。
　　他刚把蛋糕放下，沙发上的温瑄忽而站起身，温柔地抱住他。
　　楚清霁愣了愣，直到被夜风吹凉的身子被一个拥抱捂暖，他惊疑地环顾四周，确保没看见其他人才偷偷松口气。
　　差点忘了，他和温瑄的关系难以见人，要是被哪个佣人发现了，那可就麻烦了。
　　温瑄似乎知道他的顾虑，安抚道：“放心，他们都被我支走了。”
　　他拉着楚清霁坐下，拆开蛋糕盒子与叉子外层的塑料套，然后将那份芋泥蛋糕推到楚清霁面前。
　　楚清霁迟钝几秒才反应过来，“给我的？”
　　“我以为你知道。”温瑄笑了下，他以为看见自己发说要芋泥蛋糕时，楚清霁就猜得到是买给他自己的。
　　至于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温瑄心想，他只是想看看楚清霁在和别人约会时，还会不会记得他早上说的话。
　　温瑄挖下一勺子，递到楚清霁嘴边，“我记得你喜欢吃芋泥蛋糕，记得你喜欢月季，还喜欢微甜的食物。”
　　楚清霁怔怔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觉眼眶有点发酸，可能是海边的沙子吹进眼睛里，一直没出来。
　　他张开嘴，咽下那口芋泥蛋糕，低声道：“很好吃。”
　　“是么。”温瑄拿着那根他咬过的勺子，毫不嫌弃地给自己挖了一口。
　　“嗯，确实不错。”温瑄道。
　　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完蛋糕，温瑄收拾好桌面后，起身面向楚清霁。
　　“已经不早了，早点休息吧。”他轻吻了下楚清霁的额头，道：“晚安。”
　　这是一个不含情欲的吻，甚至可以说是像长者的安抚，可分明在二人年纪中，他才是年长者。
　　“晚安。”楚清霁品尝着嘴里残留的甜味，呢喃般回应。
　　他不知道，回房后的温瑄从口袋掏出一个微型窃听器。
　　他今早借拥抱名义，偷偷在楚清霁外套上粘了一个窃听器。
　　他也不想这样的，可是他实在想知道楚清霁和樊星见面的缘由，他们又会聊些什么。
　　好在今日听到的消息让他欣喜，楚清霁并没有喜欢上别人，他和樊星都是迫不得已的。
　　这便足够了。
　　昏暗中，温瑄背靠房门，转着手里的那个窃听器，忽而抬手一丢，指甲盖大小的窃听器稳稳落进垃圾桶。
　　他给侦探所那边发去信息，将钱款打过去，顺便告诉他们不用再盯着楚清霁了。
　　温瑄躺在床上，心情是这段日子里前所未有的放松。
　　真好。
　　他想，楚清霁应该还是喜欢他的。


第45章 做贼心虚
　　自上次见面说明情况后，樊星不再问下一次见面的时间，沉默好几天，似乎是在给楚清霁考虑的时间——考虑是否与她假结婚。
　　楚清霁也认真思考过这个方法的可行性。他不确定温瑄对他这份异样的感情能持续多久，总归不会太久，毕竟等过两三年温瑄到了法定结婚年龄，约莫就会和季向暖领证，那他和温瑄这段不伦不类的关系也好因此落幕。
　　如果选择和樊星结婚，只是将这落幕的时间提前几年，刚好可以够时间纠正温瑄不正确的感情观，以保未来他与季向暖的婚姻更加稳固。
　　况且，楚清霁觉得温衍之不会给他过多迂回的机会，假设没有樊星，也会有下一位女人被迫和他见面，一直到他结婚为止，这场荒唐的相亲才会结束。
　　楚清霁长叹口气，错就错在他不该喜欢温瑄，不该答应那个无理的情人要求，错就错在那天晚上明知温衍之会回来，他还是纵容了温瑄的亲近。
　　如今走到这副局面，都是他自取其辱。
　　楚清霁端起空掉的杯子，本想去接杯水，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响起。
　　他拿起一看，是樊星打来的语音通话。
　　虽说相处时间很短，但楚清霁却知道樊星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二人联系从来只会在微信上发消息，从来没有一次会是现在这样，突如其来一个语音通话过来。
　　担心那边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他不过多迟疑，接听了电话。
　　前两秒，电话那头安静得可怕。楚清霁试探性喊了下她的名字。
　　“樊星？”
　　“嗯，是我。”樊星终于开头，语气和平常一样，“你身边没人吧？”
　　“没有。”
　　“假结婚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楚清霁一怔，没想到她会是追问这个问题。楚清霁深呼出口气，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我……同意。”
　　那边瞬间安静，又过去几秒，樊星问：“为什么？”
　　为什么？
　　楚清霁疑惑樊星怎么会问这个，明明是她先提出的要求。可楚清霁没有心神去想背后的原因，他想说“我没有选择”，可这话里明晃晃全是对温衍之独裁的不满，不能从他口里说出。
　　他只能道：“这个安排对你我都好。”
　　樊星又沉默了，楚清霁等了几秒，她像是对着纸张念一般，语调略微怪异。
　　“我想了想，我们不必过早结婚，只需要营造我俩在谈恋爱的可能就行。这样我能拿到与温家的合作，你也可以免受温董的怀疑。”
　　这无疑也是个方法，唯一不变的依旧是他需要和樊星演一场不知何时结束的戏。或许等到温瑄结婚，这场戏就不用演下去了。
　　他“嗯”了声，道：“我没有意见。”
　　电话挂断，樊星看向桌对面的温瑄，道：“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这份合约我可以签了吗？”
　　“嗯。”
　　樊星翻到合约的最后一页，在签字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温瑄联系到她并约出来见面时，樊星内心是惊讶的。她实在想不通自己身上究竟有哪一点引起这位大少爷的注意，直到见面后，对方丢来一份合约。
　　合约的内容也很简单，里面许诺未来等温瑄成为永宇集团董事长后，会给予樊家几条合作链，这条件足矣让樊家在天江市站定脚跟，更上一层楼。
　　至于她需要履行的条件，却只是听从对方的要求，给楚清霁打一通电话。
　　当然，打完电话后，温瑄的神情肉眼可见的不好。而对于电话的内容，樊星隐约猜到温瑄对楚清霁的感情，这大抵也是温董逼迫楚清霁与她约会的原因。
　　真是好大一口瓜。樊星内心吐槽，不过她不吃亏，甚至两头都赚到了。
　　她假意和楚清霁谈恋爱，赢得温董当前的援助，再与温瑄签订合约，保证未来的发展。要是父亲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只可惜这份合约要求保密，不能提前告知惊喜。
　　至于温瑄是如何得知她与楚清霁聊天内容，她不敢细想。
　　樊星将那份合约妥善放入包中，道：“那温少爷要是没什么事的话……”
　　“今天的事，你不要告诉他。”温瑄说道。
　　樊星连声应允，“这是自然，后续您有什么其他事情需要我，我都会一一配合的。”
　　樊星走后，温瑄还坐在那家咖啡馆里。他垂眸搅动勺子，脑中却止不住回想，楚清霁同意与樊星假结婚的事情。
　　温瑄深知这不能怪楚清霁，甚至真正该怪罪的是他自己。是他喜欢上楚清霁，逼迫对方成为自己的对象，是他在哪一个夜晚情不自禁与楚清霁深吻，这才被温衍之发现。
　　错的是他，可偏偏为他受罚的是楚清霁。
　　可是……
　　温瑄捏紧勺柄。
　　楚清霁明明已经有他了，为什么还要同意与别人结婚，哪怕是只领证没有感情基础，他也不能接受。
　　这只会让他觉得，楚清霁并不重视他们的感情。
　　可他又无比清楚地知道，是因为他的无能，才导致楚清霁受限他人，不得不与别人维持热恋的假象。
　　温瑄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撕成两半，他一边痛恨自己害楚清霁如此，一边又想质问楚清霁为什么要同意和别人结婚，是不是早就想他和分开了。
　　自责与怨怼化作漩涡将他吞入其中，令他头昏脑涨，煎熬万分，几乎要溺毙在这翻涌的情绪中。
　　他在咖啡馆里待了半个小时，一直到杯子里的咖啡凉透，他都未曾动过一口。
　　温瑄赶回学校，他下午还有节高尔夫球课。
　　刚一到球场，季承阳丢来瓶矿泉水，问：“谁惹你不高兴了？脸色这么难看。”
　　温瑄摇头，虽说季承阳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但他私心地不想将自己与楚清霁的事随意倾诉出去。
　　季承阳眼珠一转，略过这个话题，说道：“听说你家投资了个温泉山庄，下周我们几个一去过去玩玩呗？”
　　温瑄一顿，永宇集团投资了一个温泉山庄的事早几天已经发布在微博了，季承阳知道并不奇怪。
　　他问：“你怎么想去那？”毕竟季承阳对泡温泉这种项目向来兴致不大。
　　季承阳故弄玄虚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个温泉山庄的景色特别好看，我打算过去拍几张照。刚好我报名了一个摄影大赛，主题是'人文自然'，我想那里或许很适合。”
　　温瑄无所谓，“都行，你安排时间吧。”
　　“那就下周六吧。”季承阳笑嘻嘻道：“这周我们都没空，下周刚好。”
　　“好。”
　　晚上，温瑄许久未曾弹琴，在琴房待了一个小时练练手，楚清霁依旧是他唯一的听众。
　　激荡的琴声停歇，温瑄用热毛巾敷完手后，忽而把毛巾一丢，倒头躺在楚清霁腿上，兴致勃勃地说着明天去画展的计划。
　　“我们九点过去，逛到十二点就去旁边的私人会所吃饭，下午再去看个电影，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