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月季花开（近代现代）——晚灯明

　　樊家共有两子一女，樊星排行老大，比楚清霁还要大两岁。这点年龄差压根称不上什么，甚至可以说是合适。
　　他客气回应：“樊小姐也很漂亮。”
　　本只是普通的客套，可樊星却像当了真，抓着这一点追问。
　　“哪里漂亮？楚先生可以详细说说吗？”
　　楚清霁一顿，看向对面微笑的樊星。
　　看得出来，樊星真的很重视这场约会，深棕长发是刚在美发店做过的，穿着身香槟色长裙，腕上戴了串珍珠手链，模样清丽，气质随和。刚巧楚清霁也穿得正式，他俩坐在一块，仿佛下一刻就要去往某个宴会。
　　“樊小姐气质出众，一眼难忘。”他挑了个不冒犯人又不显得暧昧的点回答。
　　樊星扬眉，不再抓着这个话题不放，转而说道：“他们家的汤不错，你可以尝一尝。”
　　话已至此，楚清霁自然顺着她的意去点了汤。
　　之后二人边吃边聊，说来说去都是爱好或工作，整体下来还算愉快。临到结束的时候，楚清霁去把账结了，这点最基本的社交礼仪他还是懂的。
　　他本想着找个机会和樊星说明自己没有恋爱的想法，可樊星像是知道他即将说出口的话语，竖起食指“嘘”了声，道：“陪我去附近逛逛好吗？”
　　楚清霁同意了。
　　花园餐厅开在一条繁华的商业街附近，拐个弯就到了。今天周六，商业街里的人可谓是人山人海。而他俩穿得异常显眼，乍一看还以为是谁家请来拍广告的模特，一路上偷偷摸摸的打量不少。
　　樊星却像是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拎着个小包拐进一家玩偶店。
　　这家玩偶店是市面上有名的大牌，当然里面的玩偶也不便宜，几百到几千的都有。
　　“我房间就有很多这种毛绒绒的玩偶，几乎摆满了整张床，看着就很治愈。”樊星看中了一个小狐狸的玩偶，爱不释手地捏着狐狸的耳朵。
　　楚清霁不知道说什么，他也是第一次和人聊这种话题，只能说道：“确实很可爱。”
　　“决定了，我今天就带它回家。”樊星抱着狐狸玩偶，偏首看向楚清霁，问道：“楚先生要不要也买一个回去？”
　　楚清霁本想说“不用”，可视线突然撞到柜台上一个泰迪熊模样的玩偶，脑中忽而想起温瑄曾和他说过，自己小时候有过一个泰迪熊玩偶，是母亲送给他的，可惜后来不见了。
　　这应该是他的遗憾吧。
　　楚清霁心想，伸手拿起那只憨厚的泰迪熊玩偶，入手绵软舒适，像抓住了一朵云。
　　一旁樊星见了，笑道：“没想到楚先生也喜欢玩偶。”
　　楚清霁回神，将泰迪熊抱入怀中，道：“偶然瞧见，意外合眼缘。”
　　楚清霁本想一同结账，却被樊星制止了。
　　“本来被你抢先一步结账就不好意思，这个怎么还能让你给钱。”
　　楚清霁劝不过她，最后还是两人一人抱着一个玩偶付了自己的账。
　　他们又多逛了一会儿，眼见时间差不多，樊星提出分别。
　　“今天和你玩得很开心，明天你有没有空？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约你出来再吃顿饭？”樊星挽起被风吹起的碎发，露出化了淡妆好看的脸庞，她调皮一笑，道：“当然，是我请客，你可不许跟我抢。”
　　楚清霁看着她，微风抚过她的秀发，带来阵阵花香。
　　“对不起樊小姐，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他轻声说道，其中拒绝的意思明显。
　　“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樊星颇为不死心问道，嘴角的笑容有些许僵硬，她看着楚清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像楚先生这么优秀的人可不少见，而且据我所知，我们的相识，是温先生一手促成的。”
　　提及温衍之，楚清霁面上浮现一瞬的犹豫与难堪。是的，他没有选择，他必须和樊星演完这出戏，否则他无法预判，温衍之会对他做出怎样的惩罚。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头被拉去配对的畜牲。无法反抗，不容拒绝，只能顺从地低着头，献上自己的尊严与自由。
　　“别拒绝我，好吗？”樊星仰着头，一只手轻轻牵起他，满脸祈求与期盼。
　　“……好。”许久，楚清霁艰涩说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被按在砂纸上摩擦般沙哑。
　　“那就这么说好了。”樊星重新恢复笑颜，“明天见面时，你可以叫我'星星'，我家里人都这么喊我。我可以喊你'清霁'吗？这样听着亲近。”
　　樊星拿他名字开了个小玩笑，楚清霁只是如提线木偶般点点头，神情木讷。
　　樊星像是没注意到他的不对，提着装有玩偶的手提袋朝他挥了挥手，道：“那下次见，拜拜。”
　　“拜拜。”
　　楚清霁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只是一昧顺着她的话回应。直到樊星上了车，消失在一片霓虹灯后，夜风吹过脸颊冷得发疼，他才缓过神，低头注视着手里拎着的泰迪熊玩偶。
　　他感觉自己的嘴巴发苦，像是凭空喝了一杯苦涩的酒，苦得他呼吸困难，苦得他身心疲惫，苦得他想抛下一切，窝在那座花香馥郁的温室里睡去。


第43章 原谅你了
　　啪——
　　清脆一响，地上多出了几块陶瓷片，细小的白色陶瓷碎屑撒了满地，带有把手的那一块小幅度摇晃，隐约可见上面有一只三花猫扑向一只黑白色蝴蝶的图案。
　　温瑄冷冷看着手机里传来的数张照片，照片的主角是一对男女——楚清霁和樊星。
　　从花园餐厅到商业街，再到玩偶店，郎才女貌的，看上去一对情侣正在约会的场景。
　　温瑄面容寒霜，唯有不断剧烈起伏的胸膛出卖了他的躁动。而地上被失手打碎的，是他今天亲手制作给楚清霁的杯子。
　　什么工作，什么去见客户，通通都是哄骗他的鬼话。
　　他满手泥巴满怀期待地给人做礼物时，楚清霁倒好，背着他和别的人出门约会。
　　哪有这样的道理？
　　温瑄死死盯着照片里的两人，双目通红，恨不得冲进去把两人分开，叫那个女人离楚清霁远远的，叫他们永远不得相见。
　　然后，拽着楚清霁回来，逼问他为什么要背叛自己，既然不喜欢他，当初又为什么要答应他？
　　可一切都只是想象，当幻想终结，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楚清霁在和别人约会，那个人还是个女的。
　　温瑄倒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楚清霁不喜欢男的，当然也不可能喜欢他。他所以为的在一起，在楚清霁眼中，就是一份不得不执行的命令。
　　那还真是难为他了。
　　温瑄心想，和一个不喜欢的同性搂搂抱抱，应该很恶心吧？
　　一想到这数天来的甜蜜爱恋，不过是他一人的独角戏，温瑄便觉心中抑郁难愤。
　　他曾说，自己不想成为束缚楚清霁的枷锁，可谁知道，他早已经给楚清霁套上一圈又一圈的铁链。
　　他抚面，低低笑着，笑声里满是苦涩，如一片在酒杯中泛起的涟漪。
　　这一场爱恋，从始至终都是一人如痴如醉，一人迁就万分，压根没有什么两情相悦。
　　不知过了多久，温瑄沉寂许久的眼珠微微转动，他起身，掠过那满地残渣，喊人把清扫房间的同时，还去把角落里的木头喂了一遍，全程冷静得不像话，好似方才的失控只是错觉。
　　他独自一人来到那座温室，坐在秋千上，发了许久的呆后，没再问楚清霁什么时候回来，而是命人去把樊星的全部资料，事无巨细地发给他。
　　等楚清霁回来，见到做了一桌子菜，却找不到温瑄人影的周姨。
　　一看见楚清霁，周姨像是找到救星，“楚管家，少爷今晚是在家吃饭吗？我这电话一直打不通，他再不来，菜就凉了。”
　　楚清霁闻言，也用自己的手机给温瑄打了电话，电话拨打了几十秒，那边迟迟没有人接听，一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楚清霁蹙着眉又打过去一个，还是没有接听。
　　“我去找一下吧，房间和钢琴室都找过了吗？”他问了两个温瑄常呆的地方。
　　周姨点点头，道：“找过了，不在。”
　　“我知道了。”楚清霁将手上一直拎着的玩偶手提袋放到桌上，抬脚朝后院温室走去。
　　温室里的灯没开，中间的喷泉还在循环，水声碰撞清脆。
　　楚清霁在那座秋千上找到了温瑄。
　　头顶镂空的洞口映出一轮皎洁的月亮——楚清霁从没在夜晚来过温室，他也是现在才知道头顶的洞口恰好能看见月亮。
　　月光取代了灯泡，银银灼灼投射到温瑄身上，为他渡上层银白色薄纱。
　　温瑄在睡觉，脑袋靠在秋千椅背上，双眼阖着，手机被丢到一边，应该是掉了静音模式，外界的信息全都无法打扰到他小睡。
　　也不知道温瑄在这里呆了多久，要是睡久了，难免肩颈酸痛。而且晚上不吃点东西，对身体不好。
　　思及此，楚清霁伸手拍了拍温瑄的肩膀，唤着他的名字。
　　没拍两下，温瑄徐徐睁开眼，见状，楚清霁收回手，说道：“抱歉打扰你睡觉了，但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回房间睡。”
　　温瑄没说话，也没动，眼睛一寸寸将楚清霁看了个遍。
　　楚清霁被他看得莫名发怵，只觉得今晚的温瑄，好像和平常不一样。
　　蓦然，温瑄伸手，抓住他为了赴约而打上的红领带，猛地一拽。突如其来的力道惊得他脚下不稳，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膝盖就顶上秋千，他摔进温瑄怀中。
　　楚清霁发现自己跨坐在温瑄身上，就像上次温瑄窝在他怀里那般亲密，不过这回是他俯视温瑄。
　　“怎……怎么了？”楚清霁嗓子微哑，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人发现。
　　温瑄仰头，他的面容完全隐没在楚清霁的影子里，却因为距离足够近，楚清霁依旧能看清他的五官。
　　“不吻我吗？”温瑄松开领带，手心从下往上，顺着咽喉一步步上移，最后不轻不重摩挲着他的嘴唇，随后极具暗示性地用力一摁。
　　楚清霁呼吸一滞，他注视着温瑄的眼睛，缓缓俯下头，那只原先停留在嘴唇上的手也绕到他脸侧，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成了夜晚寒风中唯一清晰的热源。
　　他弓起身，双眼闭上，和温瑄在秋千上接吻。直至呼气愈发炙热，二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和客户聊得开心吗？”温瑄问。
　　楚清霁觉得这话听上去不太对，不应该是聊得“顺利”吗？
　　楚清霁忽而打了个寒颤，既是担心温瑄察觉到什么，又是因为温瑄手指不安分地挠了下他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