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月季花开(近代现代)——晚灯明

分类:2026

作者:晚灯明
更新:2026-08-25 19:00:58

  “我先走了。”温瑄心里揣着事,什么也看不下去。
  可季承阳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让他离开,他举着相机龇牙咧嘴道:“别这么扫兴啊温瑄,你答应我了。就看一场,等我妹表演结束了你再离开好吗?”
  他都这么说了,温瑄忍了忍,多待了十多分钟。
  季向暖学的古典舞,身穿一身黄绿色汉服,伴随着古琴袅袅起舞,美得季承阳激动得拍了好几个高清照片,又拉着温瑄一起拍了张合照。
  他本来还想拉上韩芷疏一起,可对方已经跑到舞台后边,只等季向暖一表演完就能接应。
  一拍完照,季承阳就兴致勃勃挑选好照片,发了个朋友圈,不一会儿下面就来了几个赞和评论,都是在夸季向暖厉害漂亮的。
  等他抬头环视一周,就已经不见温瑄的身影。
  他嘟囔一声:“走这么急,赶着回家见对象啊。”
  季承阳无奈,转头将他抛之脑后,捧着新鲜出炉的照片,去舞台后找季向暖了。


第40章 知错难改
  楚清霁难以形容自己看到那条朋友圈时的心情。
  那条充满青春热烈的朋友圈突兀出现在他手机里,九个照片,六张都是舞台上古典优雅的季向暖,另外两张里出现的温瑄的脸庞。他露出小半张侧脸,目光直直穿过人海,看向上面衣袍旋转如荷花清丽的季向暖。
  温瑄目光出神,好似被那道灵动的身影迷住,哪怕隔着屏幕,楚清霁都能感受到照片里那种扑面而来着迷。
  楚清霁心如刀割,他本该拇指快速划过这条朋友圈,奈何手指像是被冻住般,轻微颤抖地僵在上面。
  他看见下面有不少商业伙伴的点赞,作为集团特助,他加了不少豪门权贵的微信,而作为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季家。
  他自然也是有他们全家上下的微信,其中就包括季家兄妹二人。
  却不曾想,这成了他剖开那层虚假幻梦的又一把利刃,叫他直面残酷的现实,铭记自己的身份。
  不知过去多久,漆黑的手机屏幕上倒映出他的面容。楚清霁以为自己多少会看着十足的失意狼狈,可当他看清屏幕上的那张脸一如往常般平静时,才恍然发觉自己这副镇定自若的壳子套久了,已经能牢牢黏在这张脸皮上不变。
  可心里的烦闷依旧存在,像是有一口被堵住泉眼的泉水,水花咕噜咕噜找不到冒头的地方,便搅得内部一片混乱。
  窗外夕阳浓艳,一如温瑄第一次吻他的景象。
  楚清霁忽而想去弄点什么东西,好消解几分苦闷。于是一下班,连晚餐都没来得及去想,他去了岑蔚溪的酒吧。
  岑蔚溪的酒吧他一共就去过两次,一次是新店开业,一次是和朋友聚会,这是第三次,也是唯一一次他主动前来。
  估计是饭点,到那的时候酒吧里几乎没人,就连吧台都只有一个低头玩手机,一见有他过来,赶忙起身。
  “您好,请问向喝点什么?”
  “你们店长呢?”
  两人的声音异口同声想起,酒保小哥愣了愣,随后恍然大悟道:“您就是楚先生吧,店长跟我吩咐过,让您去隔壁面馆找他。”
  等楚清霁到了面馆,岑蔚溪点的餐也好了,一见他来,扬眉道:“来得正好,我想你应该也没吃饭,也给你点了份。”
  说着,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桌,热气扑面,灯光下氤氲出片白雾,烘得他眼眶微热。
  吃完饭,他们又在附近随便逛逛消食,中间聊什么的都有,聊过去共同的糗事,聊生活里遇到的趣事,尤其是岑蔚溪的酒吧,总能撞见几桩情爱纠缠的事。
  等回到酒吧,几处散坐里多了几人,不过吧台的两个空位都还留着,应该是岑蔚溪特意吩咐过的。
  岑蔚溪让酒保做两杯低度数的调酒出来后,他浅啜一口,手背撑脸看着楚清霁,上挑的眼线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出点说不清的艳丽。
  “再过两小时我这可就到了高峰期,吵得很,你肯定不喜欢。说吧,什么苦能让你过来借酒消愁?”
  他挥挥手,酒保懂事地去了对面吧台,离他们有七八米的距离。
  “我……”楚清霁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却发现自己好像无从说起。他沉默了好几分钟,期间岑蔚溪也只是随意地摇晃着酒杯,不催不赶,悠闲自在得很。
  “我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良久,楚清霁才艰难地为自己的这段暗恋做了个开场白。
  “谁?温家那位大少爷吗?”出乎意料,岑蔚溪几乎瞬间知道那人是谁。在触及楚清霁愕然的眼神时,他嘻嘻一笑,道:“很难猜吗?你性子内向,除了我们几个福利院的朋友以外,接触最多的应该就是温家大少爷了……当然,如果是你工作上认识的人,那当我没说。”
  “……是他。”
  “那身份差距确实挺大的,像人家那种含金汤勺出生的少爷,说不准就有个商业联姻的对象,未来规划得满满当当的。”岑蔚溪笑了下,调皮地眨了下眼睛,“但没准人家也对你有意思呢?反正我没见过谁家大少会亲自来接自己的管家。”
  他说的是上次回福利院,温瑄来接他的事情。
  “他有未婚妻。”楚清霁丢出一个惊天大雷。
  岑蔚溪一愣。
  “他让我做他的情人,我答应了。”楚清霁麻木着脸,再度丢出一个惊天大雷。
  “渣男!”岑蔚溪破口大骂,“什么人啊这是,有未婚妻了还想找个你当情人,一夫一妻制算是给他玩明白了。”
  “他不是这样的人。”楚清霁轻声道:“他对我很好,初到温家的时候,在那个我处处小心翼翼的时候,只有在他那我才能做自己。”
  “可那是过去,你无法保证他能一直维持你回忆里的品性。”岑蔚溪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恋爱脑到无可救药的混蛋。
  “可我答应了。”楚清霁抿唇。其实从始至终,决定权都在他手中。这么看来,他的问题反而更大一些。
  岑蔚溪默然,仰头将酒一口闷,并从吧台下掏出一瓶冰镇啤酒,并丢来一瓶葡萄汁,恶狠狠对楚清霁说:“这是我一个人的,你胃不好,喝你的小果汁去。”
  气氛短暂陷入沉默,岑蔚溪连连对瓶吹了几口,酒瓶砸在吧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他语气冷静,那张施了粉黛的艳丽脸庞此刻竟透出些许淡漠,道:“断了吧,然后从温家搬出去。”
  “可是温先生的恩情……”楚清霁还有顾虑,或者说,他不舍得离开温瑄。他在心底苦笑,或许他真的如岑蔚溪所说的那般无可救药了。
  “当年温家只和福利院签了十年的合同,还有半年就到期了。”岑蔚溪说道:“再说了,当年那事闹得沸沸扬扬,这本就是他们自救的方式。福利院得到金钱,温家得到名声,本就是一场买卖,哪里存在什么恩不恩情不情。”
  “你别总逼自己去扛一个不存在的担子。”岑蔚溪忍不住揉了揉楚清霁的头,“明明是我们几个人里最聪明的弟弟,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
  楚清霁怔怔看着他,忽而又回想起过去的时光。
  他打小就不爱说话,只会躲在角落里静静发呆或读书。后来岑蔚溪来到福利院,以一种强势的态度闯进他的世界,硬是拉着他认下做弟弟,连带着之前交集甚少的许谨陶夭也渐渐和他熟悉。于是他成了四人中年纪最小的弟弟,哪怕后来他离开福利院,这份关爱也没变过。
  “温先生给我介绍了一个女孩,我们约好了周六见面。”楚清霁突然提了这事,出于羞愧心理,他没说温衍之介绍女孩给他的原因,只是浅浅说一嘴。
  “回头是岸。”岑蔚溪面露欣慰。
  “我打算拒绝她。”楚清霁接着说道。
  “死不悔改。”岑蔚溪冷笑。
  楚清霁捧着那杯调酒小口小口抿着,他喝得慢,岑蔚溪啤酒都进肚半瓶时,他这杯巴掌大的调酒还剩大半。明明过来是想着大醉一场,却不曾想演变成如今这样。
  他心知酒精无法消除他的痛苦,他只是想找人倾诉。
  “所以呢?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岑蔚溪按着太阳穴问。
  “我……会和他解除这段关系。”片刻,楚清霁艰难又坚定说道。
  既然已经犯了错,就该改正。纵然他有多贪恋温瑄的亲近,可那终究不是属于他的东西。或许等到哪天温瑄不需要他了,他就离开玫瑰公馆,离开永宇集团,回福利院去。像一颗飘飘荡荡闯荡完世界的蒲公英种子,被风吹回了原位,落地生根,也是极好的。
  楚清霁还是想喝酒,岑蔚溪拗不过他,只能退让一步,让酒保给他又弄了杯后劲较大的调酒。
  到最后,那瓶多出来的果汁也没拧开,两人都喝得脸颊微微发红。
  楚清霁不想这么快回去,又多坐了一会儿。中途有一个男人过来找岑蔚溪搭讪。
  “不知道有没有个荣幸,能请你喝一杯?”
  岑蔚溪睁着朦胧的双眸,突然歪头靠在楚清霁肩头,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笑嘻嘻道:“你这样,我对象会吃醋的。”
  男人转而看向他,狐疑道:“你们真是这种关系?”
  当然不是,但楚清霁知道岑蔚溪不想被过多打扰,拉着他当挡箭牌演一出戏。
  所以他点点头,“我们是一对的。”
  男人挠挠头,回到不远处的卡座坐着,酒杯放在桌上一动不动,对着手机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敲。
  楚清霁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推了推几乎快睡过去的岑蔚溪,道:“我先回去了,要不要送你回家?”
  岑蔚溪清醒了一点,脑子像是被浆糊了般,却不忘“喝酒不开车”的铁律,道:“叫代驾吧,今晚你要不来我家过夜吧,自从你去了温家,咱俩不知多少年没有睡在一张床上了。”
  楚清霁小时候会和岑蔚溪一起睡,但不多,大多出自于朋友之间的亲近与嬉戏,后来长大了点,两个人的身形都抽条长高,小小的木板床容不下两个少年,就没再一起睡过了。
  他无奈地瞥了岑蔚溪一眼,道:“时间不早了,明早我还得去上班。”
  “行吧。”知道留不住人,岑蔚溪打了个哈欠,语调懒洋洋的,“以后硬气点,嘴巴长在你自己身上,分开也不过是嘴皮子上下一碰的事,哪怕有恩情在前,但也重要不过你。”
  他说得漫不经心,但话里话外都是劝解的意味。楚清霁喉咙发酸,他低低“嗯”了声,说了声“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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