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月季花开(近代现代)——晚灯明

分类:2026

作者:晚灯明
更新:2026-08-25 19:00:58

  季承阳下意识追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要低下头,才能吻他。”
  温瑄比任何人都清楚,楚清霁是个清高自傲的人,但他的身上的担子却沉沉压弯了他的脊梁,温瑄想把他身上担子分走一半,抗在自己身上。
  至于为什么是一半,因为如果是全部,楚清霁肯定不愿意。
  季承阳似懂非懂,抓起桌上的饮品猛灌一口,一杯果茶硬生生被他喝出啤酒的架势。
  “你们估计会很难。”他道:“祝你们幸福。”
  为什么会难,季承阳也不清楚,只是朦胧间的预感。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祝福。
  聊了没一会儿,韩家的司机到了。他和另一人小心翼翼从后座上搬下一个半人高的纸箱,纸箱上布有七八个透气孔,隐约可见里面绿叶红花。
  “温先生,这是您订购最新品种的月季,因为您已经购买其专利权,所以看您要不要给它取个名字。”一棕发外国男子操着口流利的中文,递出种权转让表给温瑄。
  温瑄接过笔,大致扫了眼内容,忽略上头惊人的专利转让费,在签字栏龙飞凤舞写下自己的名字。
  棕发外国男子拿剪刀,小心剪开纸箱,像剥柚子皮一样,一层一层剪下纸箱和泡沫层,直到露出完整的一盆花。
  叶片碧绿如玉,枝头上立着几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顶头有一朵花苞已然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有一拳大,最外层是鲜艳夺目的深红,随着花瓣靠内,颜色如被雨水清洗后渐渐脱变,直到中间三四片花瓣变得纯白无暇,如一只蝴蝶停在中间欲飞不飞。
  “就叫'霞玉浮白'。”温瑄看着那朵花,敲下花名。
  “好的温先生。”棕发外国男子收好剪刀,又从副驾驶位上的公文包掏出一份合同,道:“如果确认无误的话,在没有您的允可下,'霞玉浮白'将不再对外售卖。培育的方法已经发到您邮箱里了,如果您后续还有需要,我们随时联系。”
  温瑄“嗯”了声,拿过合同。确认没有其他吩咐,那位棕发外国男子便上了车,由韩家的司机送回机场了。
  等人走后,季承阳抱着手机给花拍照,“这花怪好看的,可惜现在种值权归你了。哎,要不温瑄你送我一盆?”
  “少做白日梦了。”温瑄轻轻碰了碰花朵中间的那片白,随便拍开季承阳不安分的手。
  “碰一下都不给,小气得很。”季承阳甩了甩手,控诉道。
  “当然不会给你碰的,这可是人家专门送给楚管家的。”韩芷疏捂嘴嘲笑,“你要是喜欢,也可以去买一个过来。”
  “大可不必。”季承阳摆手道:“我可不想花费百万去买盆花回来”
  “又不是一盆,是种植权。”韩芷疏纠正道。
  “你看他会卖吗?”季承阳指着看着花出神的温瑄。
  韩芷疏想了想,觉得也是,不再争辩这个问题。拉着季向暖坐下,偏头去看温瑄。
  对方半垂着眸,毫无少爷形象地蹲在地上,撑着脸看着顶上那朵渐变月季。哪怕他嘴角没有一丝弧度,神情却温柔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完全是她没见过的模样。
  在她的印象里,温瑄总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无论是在学校里还是在宴会厅里,总挂着副浅淡的笑意,乍一看只觉得温和友好,可看久了,便觉得虚假。
  人有七情六欲,纵使是她那个冷面的弟弟韩子昭,至少小时候还哭过几次呢。哪有像温瑄这般,从小就一张笑脸的。
  她歪头,想:温瑄现在看着才像个活人,挺好。
  温瑄起身,打电话叫司机过来。
  视线却怎么也离不开那盆花。
  那只是一朵普通的月季,可楚清霁赋予它意义。
  自此,温瑄眼中再无月季,唯见他影。
  “最近有个慈善拍卖会,听我爸说有不少新鲜东西,温瑄你要不要去?”玩手机的季承阳突然抬起头,问道。
  温瑄:“什么时候?”
  季承阳看了眼拍卖会时间,道:“十二月中旬,你家也收到邀请函了才对,你爸没跟你说吗?”
  韩芷疏也看了眼手机,道:“我妈刚刚也说了,给了我张卡,命令我必须拉上我弟一起去透气。”
  温瑄翻了下与温衍之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问“收养木头”的时候。他熄灭屏幕,淡道:“不去,我那天有个画展要去。”
  这话一出,季承阳顿时嗅到蹊跷,奸笑道:“是不是和楚管家一起去?”
  温瑄:“你猜?”
  季承阳不猜,他确定这就是事实。
  等司机过来将花搬上车,温瑄推开门的时候,顶上的尤克里里划拉出一串旋律,他顿了顿,道:“想法不错。”
  “小暖的主意。”韩芷疏将门上的木牌翻了个面,换成“正常营业”状态,“店里的装修基本都是她主持,已经成了附近小有名气的打卡网红店了。”
  季向暖浅浅一笑,对身后还赖在座位上的季承阳道:“我们现在要去附近逛街,哥,你要是想再坐会也行。”
  言外之意就是,你别跟着我们。
  季承阳识趣地不打扰她们约会,挥手道:“记得晚上回来吃饭,你半个月没回家了,爸妈怪想你的。”
  季向暖笑道:“知道了。”
  他们说话的期间,温瑄已经坐上车了,他最后看了眼店里的三人,关上车窗。
  “走吧。”


第34章 引导者
  回到公馆,温瑄先是差遣两人将“霞玉浮白”送进温室。他本来是想将花放在与含羞草对应的另一边,奈何他没预料到这盆花的重量过大,如果硬放上去会显出几分违和。
  最后只得将花放在秋千边边,倒也是能一眼看见的位置。
  至于空缺的秋千左侧托盘,温瑄思索片刻,寻来一个小花瓶,往里头借了点喷泉的水,捏着剪子,将最顶上的那朵月季剪下,放进花瓶里,然后再将花瓶立在托盘上。
  温瑄将邮件里“霞玉浮白”的培育方法发给自家园丁,让他们想法子多搞几盆出来。
  做完这些,他回公馆转了一圈,没找着楚清霁,只在沙发上抓到一只三花猫。
  他抱起木头,问周姨:“楚清……楚哥呢?”
  他差点忘记,他和楚清霁只算得上是地下恋情,就连称呼全名也只能两人私下喊喊。
  周姨没有怀疑他,道:“楚管家和他朋友出去了。”
  “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是您回来的十几分钟前。”
  “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温瑄追问,但看周姨茫然摇头,他忽而发觉自己在意的情绪太明显了,手轻轻捏住木头不安分摇摆的尾巴,道:“……没事,你去忙吧。”
  抱着木头回了房间,温瑄发信息给楚清霁。
  温瑄: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正准备点击“发送”时,他犹豫了。
  他反复审查自己的这句话,越看越像是在咄咄逼人地审问犯人。片刻,他将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删除。
  楚清霁难得出去和朋友玩,他上来就打听人家动向,只会惹人生厌。
  一直等到晚上,楚清霁都没回来。温瑄终于按耐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会儿,那边回复。
  楚清霁:可能还要两小时,怎么了吗?
  温瑄:没什么,有点想你。
  那边显示“输入中”好半天,最后跳出来的却只有几个字。
  楚清霁:一小时。
  温瑄看着这三个字,嘴角不自觉挂上抹笑意。
  然而不等他回味,突如其来的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有人在门外说道:“少爷,先生让您现在去书房一趟。”
  温衍之的书房基调是压抑的黑白配色,像钢琴的琴键,也像他这个人,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人情味。
  温瑄对他这位父亲的感情很复杂,哪怕平时他装成一副很讨厌对方的样子,实则心底更多的是陌生。从小到大,二人之间压根没什么温馨时刻。
  比起父子,温瑄觉得他们更像是上下属关系,一个负责提供经济支持和能力培养,一个负责乖乖听话接受安排,一当就当了十几年。
  温瑄站在一旁,温衍之则坐在椅子上,一只手里夹着根雪茄,一只手里拿着叠纸。
  雪茄微苦的烟味熏得温瑄微微蹙起眉,其实谈不上难闻,甚至细细一闻还有点木质松香,但他就是不喜欢。
  “知道我为什么喊你过来吗?”温衍之夹着雪茄,不抽,只闻,仿佛是当香薰用了。
  温瑄眉头蹙得更深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他这话乍一听有点冲,温瑄也是说完才意识到这一点。没办法,自从知道温衍之对不起母亲的事情后,他也有借口反抗一下父亲的暴政,习惯几年的交流方式一时难以纠正,哪怕有时他没有惹怒对方的心思,他也变得不知如何与父亲正常说话了。
  “温瑄,你翅膀真是硬了。”温衍之抬起眼,轻飘飘的目光却如利刃般刺向他。
  温衍之将手里的那叠纸随意丢到温瑄面前,几张纸在长桌上散落一片。
  “看看你干的事。”
  温瑄拿起那几张纸,低头快速看过那一行行字。
  原来是他派人去查温衡枫父子俩的事情。东西确实查出来一点,但都是些可有可无的。
  而且,他低估温衡枫的警惕程度,对方显然察觉到什么,藏得更严实了。
  这一次,是他打草惊蛇了。
  他放下纸张,没有反驳,毕竟错了就是错了,摔这一跟头,他认。
  然而温衍之的话却越说越难听,他将雪茄摁灭,沉声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可厉害了,运筹帷幄什么都在你计划之内?结果手段稚嫩,找的人也不行,最后还要我来给你擦屁股。”
  温瑄面无表情听着,两侧的拳头越攥越紧,“嗯,我知道问题所在了。”
  好在,温衍之点到为止,没继续数落他。从抽屉掏出一份文件,压在散落的纸张上。
  “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温衡枫,他确实有不小的问题,现在也只差最后几个关键证据了。你只要按我的要求,不做多余的事情,要不了几年我就能处理好所有麻烦。温瑄,你今年也十九岁了,懂事点,行吗?”
  温瑄没有回应,温衍之看了他会儿,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摆摆手,让他出去。
  但温瑄还站着没动,他看着桌上蓝色的文件夹,蓦然出声道:“你说的几年是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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