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月季花开（近代现代）——晚灯明

　　“七年半。”温衍之脱口而出。
　　太久了，温瑄心想，他等不到那个时候。
　　等从书房离开，温瑄打开那个文件夹，里面赫然收集不少温衡枫资金流转异常的稀碎证据，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数串电话号码，温瑄顿时明白，这估计就是调查者的联系方式。
　　看着那一页页指向温衡枫的证据条，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温瑄脑海。
　　可想起方才书房里温衍之接二连三的数落，他犹豫了。
　　如果真的要这么做，稍不注意，多年来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温瑄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瞻前顾后又小心翼翼的人。
　　他推开楚清霁的房门，里头昏暗一片，房间的地板上投射出一道狭长的影子。他关上门，于是影子消失了。
　　他摸索着走到床边，躺了上去。手臂压着眼睛，身心异常疲惫。
　　他开始不受控制想念楚清霁。
　　他见过楚清霁处理公务的模样，那才是真的运筹帷幄。
　　他深吸口气，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大脑一直在违背他的意愿。
　　他又想起温衍之对他说的话，羞耻，委屈，不甘，各种情绪充斥期间。
　　如果是楚清霁的话，他会怎么做？
　　温瑄躺在床上，宛如婴儿般蜷缩着身躯，一分一秒算着楚清霁回来的时间。
　　吱嘎——
　　房门推开，楚清霁看着手机上五分钟前发出去的信息。
　　楚清霁：我回来了。
　　此外，再无其他消息。
　　他又看了眼时间，九点半，还未到温瑄平时的睡觉时间。
　　可能是在忙吧，所以没看到信息，楚清霁心想。
　　他打开灯换上拖鞋，将手机放到桌上，从衣柜拿出换洗的衣服，迫不及待地进了浴室。
　　今天下午，出去度蜜月的陶夭和许谨回来，喊上楚清霁和岑蔚溪过来，临时组了个局聚一聚，顺便一起回福利院探望院长和孩子们。
　　楚清霁年岁最小，而陶夭和许谨大他三四岁，就连岑蔚溪都比他大两岁。四人从小就是宛如手足般的存在，好不容易又聚到一块，聊得久了些，所以回来的时间晚了点。
　　楚清霁嗅了嗅衣服上浅淡的酒味，脱下衣服。
　　他们四人最后又去岑蔚溪的酒吧喝了点酒，上回陶夭他俩没来，刚好趁这次机会过来看看，以后很难再有聚会的机会了。
　　天江市物价高昂，陶夭和许谨决定去隔壁市发展，一年到头可能只回来两三次。
　　虽有不舍，但楚清霁看得开，人生多有离别，他尊重他们的选择。
　　洗完澡，楚清霁又看了眼手机，上面一条消息都没有，温瑄还没回他。
　　该不会是睡着了吧？楚清霁不确定地想，那看来不是什么急事。
　　他以为温瑄是有什么要事需要他处理，至于什么想念，他自动忽略这种可能。
　　可能是下午刚和心上人约会回来，一看就空荡荡的屋子落差太大，所以才迫切需要他的陪伴。
　　这种观点一直持续到他掀开被子，看见床上的温瑄时达到顶峰。
　　楚清霁愕然看着阖眼睡去的温瑄，几秒后，他接受现实，将被子轻轻撩开一角，小心躺上去。
　　楚清霁一动不动的，趁着温瑄睡着，细细打量他的眉眼。
　　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温瑄的眉毛微微拧巴到一起，睡姿也是很没安全感的蜷缩。让他不禁想到小时候看见被遗弃在福利院的婴儿，晚上也是这么睡觉的。
　　他将捂热的手指戳到温瑄眉毛中间，缓缓揉转，好似这样就能驱赶噩梦。
　　楚清霁努力了一会儿，但效果甚微，于是他又点了点温瑄眼角的痣。其实比起用手点一点，他更想用嘴亲一下，但他不敢，哪怕温瑄睡着了他也不敢，现在这样就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胆的事情。
　　真奇怪。
　　他安静注视着温瑄，心想：明明今天才和心上人约会完，心情应该很好，可为什么你还会做噩梦呢？
　　是吵架了吗？是对方拒绝了你的好意，还是别的什么？
　　楚清霁不受控制思考多种令温瑄做噩梦的可能，可想着想着，他又唾弃自己的想法未免太恶毒，像是在盼着人家吵架。
　　他无措又惊愕，只觉得这样的自己陌生又令人厌恶。于是他收回手指，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什么都好，就是别想温瑄。
　　可温瑄人就躺在他身边，那道平稳的呼吸声无孔不入，霸道地叫他全身心都离不开。
　　正当他煎熬时，身旁传来异动。
　　他侧目看去，只见温瑄徐徐睁开眼，黑色的眼眸干净剔透，像是上好的黑曜石。
　　楚清霁的手指无意识划挠了下床单，道：“我吵醒你了？”
　　“没。”温瑄看了他几秒，突然抱住他，嗓音微哑，“做了个噩梦，不喜欢，就醒了。”
　　楚清霁没问是什么噩梦，只是静静被温瑄像抱玩偶一样抱着。他的胆子，那些真真假假的幻想，全在温瑄睁开眼的瞬间消散，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温瑄的怀抱很温暖，他很喜欢。
　　楚清霁感觉到温瑄在用头蹭他的脖子，像木头一样，痒痒的。
　　今天的温瑄好像格外黏人。
　　楚清霁想。
　　“楚清霁。”温瑄闷闷唤道：“我真的一无是处吗？”
　　听清他的话，楚清霁反应颇大，他几乎立刻翻了个身，面对温瑄，神情凝重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我爸说的。”温瑄眉眼恹恹，“我只是想替他分担压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但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他自嘲一笑，道：“或许我就该乖乖听话，听从他的一切安排。”
　　楚清霁心疼不已，此时此刻，什么情情爱爱全被抛到一旁。
　　他不含情.欲地，像一个稳重可靠的哥哥般，拍了拍温瑄的背，语气轻而坚定：“不要这么想自己，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你有胆有谋，聪明灵活。你多才多艺，待人温和有礼。这样厉害的人，如果因为一点小挫折就放弃，那才是最可惜的事情。”
　　温瑄听他说完，忍不住笑了下，“我还没说我犯了什么错呢。”
　　结果楚清霁就像如临大敌般，抱着他又是哄又是夸赞，生怕他就此一蹶不起。但不得不说，温瑄很受用。
　　他将自己的计划和楚清霁大致讲了下。关于对付温衡枫的计划，他没和任何人说过，但面对楚清霁，他可以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因为他们是那样亲密无间又信任彼此。
　　……
　　楚清霁沉思，诚然，温瑄的计划虽说有些小漏洞，但整体说下来是可行，就是风险系度过高。
　　楚清霁想起另一件事，问道：“温先生把他手里的人借给你用了？”
　　温瑄想起那一串串的电话号码，道：“是吧。”
　　“看来他是默许的。”楚清霁道：“明天我去问一下。”
　　楚清霁暗自猜测温衍之的想法：温先生应该也存了锻炼温瑄的心思，明天他去试探一番，应当也能探测到对方的意向。毕竟温瑄选择拉拢的人，没有温衍之点头，也进不来。
　　楚清霁将事情一件件捋好，对温瑄道：“早点休息，我会解决的。”
　　温瑄睁着眸子看了他许久，直到楚清霁被他的目光看到面庞发热，温瑄才说话：“如果我又做噩梦了怎么办？”
　　这问题可难倒楚清霁了，良久，他试探道：“……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温瑄笑出声，摇摇头，将楚清霁抱得更紧了，“不用了，我逗你的，睡吧。”
　　楚清霁不明所以，最后将床头灯熄灭，室内陡然陷入黑暗。身前的温瑄一只揽着他，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第35章 爱语震耳欲聋
　　咚咚咚——
　　“进来。”
　　得到许可，楚清霁走进董事长办公室。
　　“温董。”楚清霁递出文件，“请您过目。”
　　温衍之摊开文件看了看，片刻，他抬眸道：“你准备的？”
　　“是的，但主要还是少爷的想法。”楚清霁诚恳道。
　　这是他根据前几晚温瑄口述的计划，抽出时间整理出来的东西。他的电脑里存了不少相关的资料，草稿纸用了一叠。近几年集团各个股东的业务范畴都被他研究个透，最后才写出了这么一份可操性大的计划书。
　　最后呈递到温衍之桌上。
　　相较于第一次初入职场的青涩，楚清霁很少再有这种拘谨的感觉。像等待班主任宣告排名的学生，担心自己没做好，又期许能获得嘉奖。
　　当然，楚清霁需要的不是温衍之的嘉奖，只要对方认可这份计划，就代表他默许温瑄调动公司资源，正式迈向集团继承人位置的步伐。
　　楚清霁攥了攥拳，手心一片潮湿闷热。
　　温衍之没给出回答，他就这么上下打量着楚清霁，眼神锐利得像刀片，叫人心惊胆跳。
　　“你对他挺上心。”温衍之声音平缓，却让他听出几分不明的意味。
　　他滴水不漏地回答：“您于我有恩，为集团上心，本就是我分内职责。”
　　温衍之早已习惯他的谦卑。这些年来，楚清霁一见到他就是这副温顺忠诚的模样，能力也算出众，集团和公馆两头跑，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的目光落定文件上的一行字，指尖敲了敲那里，“这块地的管理权归温鸿熙，你们得去找她谈。至于谈不谈得拢，要看你们自己。”
　　楚清霁心下一喜，忙道：“这是自然。”
　　“还有这里。”温衍之又指了另一处，蹙眉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改。”
　　楚清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份计划书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每一行都经过他深思熟虑。纵使他是倒着看那页纸，也大致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内容。
　　温瑄的计划有两点最为关键，其中一点就是温衍之说要改的地方：先将温泽钰拉下台，这点不难。温泽钰的风评不好，只要将近年来他的黑料公布出去，集团的股民就会要求他下台让位。
　　关键的是另一处。
　　温泽钰不难对付，难的是他背后的温衡枫。温衡枫平时一副为集团鞠躬尽瘁的样子，可背地里却干了不少事。温衍之暗中抓对方错误多年，却也只收集了些零零散散够不成威胁的证据。
　　而温瑄的这一步却走得险，他竟然想将这些年好不容易收集到的东西透露给温衡枫，然后去抓对方遮掩时可能露出的破绽。
　　可问题就在于，温衡枫是一个谨慎到极点的了，没人能保证他会不会露出关键性的破绽。
　　错失这一机会，代表温衍之搜寻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下一个打击的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