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月季花开（近代现代）——晚灯明

　　温瑄拉着楚清霁来到船舷。
　　离游艇百米外的海水里，游着一个海豚家族，正一个接一个地跃出海面换气。
　　“听说海豚通人性，会救落海的人回岸边。”温瑄突发奇想道：“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试试被海豚救是什么感觉。”
　　楚清霁想象了下温瑄骑海豚的样子，忍俊不禁道：“如果你真的掉进海里，我会先一步拉住你的。”
　　温瑄看着他，良久，笑道：“那我可就把你这话当真了，以后除非有你在，否则我都不敢出海。”
　　楚清霁挠了挠脸，有些面红耳赤地心想：温瑄可真会撩人，一点也不像是情窦初开的人。
　　海豚家族渐渐消失在海平线，游艇重新前进。
　　楚清霁却还想着温瑄的那句话。这无疑是一种非他不可的态度，却让楚清霁格外受用。
　　他看着温瑄的侧脸，在心底暗暗说道：只要你愿意带上我，我就会一直追着你走。
　　在海岛玩了两天，他们就回到了玫瑰公馆。
　　刚一下车，楚清霁一下注意到公馆外多了几个陌生面容，搬着建筑材料来来往往。他喃喃道：“温先生要准备建什么东西吗？我怎么没提前收到通知？”
　　一旁，听见他说话的温瑄凑过来，道：“不是温先生要建东西，是我。”
　　楚清霁讶然，“你要建什么？”
　　“温室。”温瑄伸手比划，眉眼洋溢着得意，“一个很大很大的温室，里面会种满月季。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礼物？为什么突然要给我礼物？”
　　楚清霁百思不得其解，且不说建造一个温室要花多少钱，其次，他的生日还有几个月，最近也没什么特殊的日子。
　　温瑄偏头，牵起他的手，眼底的炙热好似要将他烘烤融化。
　　“因为我喜欢你啊。”


第27章 不要生气
　　恍惚间，楚清霁以为温瑄在向他表白。对方的神情不似作假，当真像极了热恋期间，恨不得摘下天上的星星，去送给恋人的少年。
　　如果温瑄真的喜欢他就好了，这样在对方说要为了他建造一个温室的时候，他或许会感动到无法自拔，然后上去交换一个亲吻。
　　但可惜，他不是。
　　“你没必要这么做。”
　　楚清霁嗓音平稳淡然，甚至眉头微蹙，脸上写满不赞同。
　　他愿意违背尊严作温瑄的情人，源自对温瑄多年的喜爱，而非是想从他那里获得什么。
　　这不该是一场交易，温瑄的礼物，只会让他想起金主为了哄情人才送东西，无疑是又一次践踏他的人格尊严。
　　温瑄定定看着他，原先雀跃的神情一点点消灭。
　　也对，任谁精心准备的礼物被对方说不值得，都会失望。
　　但叫楚清霁真做出惊喜模样，他又做不到。那样和自欺欺人，沉浸在虚假的美好有什么区别？
　　楚清霁觉得自己也是有自尊的，哪怕微如萤火，也不能轻易忽视。
　　“楚清霁。”温瑄的表情有点难看，“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既然我打定主意送给你，你就不能退回来给我。我不奢求你有多么感动，但至少……”
　　他深吸口气，道：“至少不要这样冷冰冰地拒绝我吧？”
　　说完，温瑄深深看了他一眼，逃跑似的进了公馆。
　　楚清霁站在原地，像座雕塑似的，地上的影子也一动不动的。
　　温瑄生气了。
　　大脑运转出答案，他神情恍惚，下意识思考应对方式。
　　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追上温瑄道歉，可脚下却像粘了胶水，怎么也动不了。
　　或许他早就错了，他不该随意答应温瑄的提议，这样他们还能保持原有的相处状态——毕恭毕敬的管家和开朗友好的少爷，而不是现在这样不伦不类的关系。
　　是的，情人关系。
　　温瑄有喜欢的人，有未婚妻。这个事实像针一样深深扎进他的身体，每当他面对温瑄的眼神，总会一遍遍刺向他，叫他遍体鳞伤。
　　楚清霁看着不远处来来往往的建筑工人，一个念头浮现：趁现在还来得及，去结束这场闹剧。
　　温瑄的房门紧闭，楚清霁抬手，如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门开了，温瑄冷脸看着他，道：“你来做什么？”
　　楚清霁拿着个小喷壶，道：“来给含羞草浇水。”
　　温瑄放他进去了，很轻易，没有想象中的为难。
　　现在温度适宜，秋高气爽。书桌上的那盆含羞草也长得茂盛，得益于楚清霁定时给它浇水和晒太阳。
　　他看着那一盆绿，没忘记最初温瑄养它的缘由——这是代表温瑄心上人的植物。内敛，胆小，一触即阖。
　　楚清霁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喷壶口对着泥土按了几下，从始至终，温瑄都没说过一句话。
　　他的理由似乎到此结束，他该出去了。
　　可楚清霁却不想走。
　　显然，温瑄守在门口，也是同样的想法。
　　“还有事吗？”温瑄依旧冷着声音。
　　“对不起。”那三个字说出口，接下来的话也变得好说了。
　　“我不该随意轻视你的惊喜。”楚清霁一股脑地将心底演练数次的话语说出：“刚才那些话，是我脑子糊涂，一时没转过来，但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你的一片好心，你精心准备的惊喜，我很喜欢。”
　　“我只是……我只是……”楚清霁绞尽脑汁去想，明明连两大页的演讲稿他都能熟记于心，可偏偏最后几句话，临到关键时刻却忘记了。
　　楚清霁泄气了，他忽而想起在福利院时，有孩子犯错时，会拉着另一人的衣服，小声道歉。
　　楚清霁犹豫了下，轻轻拉住温瑄的袖口，低声道：“对不起温瑄，你不要生气了。”
　　楚清霁的力道不大，却让温瑄攥着的拳头松开。
　　“楚清霁。”温瑄泄气般道：“榆木脑袋，不解风情。”
　　这么一通话砸下来，哪怕思维敏捷如楚清霁，也没搞懂他的意思。
　　温瑄垂眸看着自己的袖口，手腕一转，挣脱掉楚清霁的手指。
　　随后，不等楚清霁反应，温瑄反手牵住他。
　　“手怎么这么冰？”
　　楚清霁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原因。
　　温瑄像是突然对他的手产生兴趣，双手捏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分开，仿佛在做什么归类游戏。
　　“等温室建好，你陪我过去看一看吧。”
　　说着，温瑄抬头，五指强硬扣进指缝，像是跳华尔兹那般，使了点力，扣着他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楚清霁没有防备，往前踉跄半步，险些扑进温瑄怀里。
　　“不说话？在想怎么拒绝我？”温瑄嗓音没有一丝起伏，“还是说，你的道歉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楚清霁。”温瑄盯着他的嘴巴，命令道：“说话。”
　　楚清霁不装哑巴了，他终于想起原先忘记的后半段话了，可看温瑄这样，他又怎么说得出“结束关系”的话？
　　他嘴唇蠕动，道：“我会的。”
　　温瑄这才满意地放开他，而楚清霁的手也被他捂暖了。
　　就在他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时，温瑄又做了一个亲密的动作。
　　他抬手，忽而捏了捏楚清霁的耳垂，声音里也多了一丝笑意。
　　“楚清霁，你耳朵怎么红了？”
　　在温瑄碰上去之前，楚清霁还不知道自己耳朵有这么敏感，只是轻轻一碰，那里就像是有蚂蚁爬过，密密麻麻的痒。
　　楚清霁捂住自己的耳朵，上边似乎还残留着温瑄的温度，热得惊人。
　　“可能是刚刚晒到太阳了。”楚清霁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还欲盖弥彰地强调，“你知道的，我光过敏。”
　　温瑄只是笑着，一看就没信。
　　楚清霁顿感一阵羞赧。
　　他果然不适合说谎。他这辈子说过的谎话，恐怕都在温瑄这用光了。
　　楚清霁清咳一声，道：“回来的时候没看见木头，也不知道这家伙跑哪里去了，我去找一下。”
　　“嗯，你去吧。”温瑄识破了他的借口，却还是点头，一本正经道：“等找到了告诉我一声，两天没见，不知道它长大一点没有。”
　　等楚清霁走后，温瑄坐在书房椅子上，对着摇晃的风铃发呆，回想起楚清霁方才的慌乱，他忍不住笑出声。
　　书桌上摆着一个桌面书架，整整齐齐摆满各种辅导书和教材。温瑄拨开两本书，手往里边摸了摸，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
　　封面上，浓烈的油彩勾勒出一副雨过天晴的山水画。他翻开册子的第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疏朗，依稀可见内容主体是“月季”以及“秋千”。
　　温瑄翻到第二页，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地在第一行写下“芋泥蛋糕”几个字。随后，他想了想，又补充上“花环”。
　　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蛋糕店，到时候去问问里面有没有卖芋泥蛋糕吧。
　　温瑄望着书桌角落的那盆含羞草。
　　经过两个月的精心照料，原先稀疏发黄的叶片变得茂盛青绿，几乎要盖住一整个花坛了，上头还开了几朵毛绒绒的紫色小花。
　　温瑄伸出手指，戳了戳其中一颗含羞草，青绿的叶片一被触碰到，就立马闭合得严严实实的，要等好一会才肯变回原样。
　　视线偶然瞥到窗外，他看见站在玫瑰花丛中，抱着一只三花猫的楚清霁。对方也察觉到他的注视，举着木头朝他晃了晃。
　　温瑄回以一笑，忽然发现这场景，和他与楚清霁的初遇格外相像。
　　温瑄一直知道，楚清霁在他心里不一般，这种情绪从第一次见面就有了。
　　他不禁开始思考，他对楚清霁，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良久，他想出了答案。
　　初遇的那一眼，他的基因选择了他。
　　往后的相处里，他的灵魂爱上了他。
　　理智与情感双双沦陷，便成了无法自拔。
　　那场海岛上的约会如幻梦般消散，温瑄盘算着，下次约会地点要定在哪里好。
　　一直到周一回去上课时，他对那段甜蜜的约会还意犹未尽。
　　他看着周围认真听讲的同学，甚至连向来插科打诨的季承阳，都时不时在课本上写几个字。
　　温瑄突然格外想念楚清霁，自打确认关系后，过去能忍受的分离就变得难熬。
　　他开始痛恨自己的年纪太小，要是能早出生一两年，他或许就能楚清霁在一起上学，等下课了就一起手牵着手漫步校园。或者他骑自行车载着楚清霁，然后停在小树林里，一起坐在秋千上畅谈过去与未来，那样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