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月季花开（近代现代）——晚灯明

　　听完他的话，温瑄轻笑一声，语气莫名缱绻：“你就知道哄我开心。”
　　楚清霁耳根一热，抿唇不知如何作答。他看着温瑄五指轻柔地扫过含羞草，左右来回滑过，粉红的指甲在阳光下透出健康的血色。
　　温瑄的手很好看。
　　看着这一幕，楚清霁不禁幻想：被温瑄抚摸头顶会是什么感觉？应该会是令人头皮发麻的舒适吧？
　　楚清霁只闪现一秒，便被他慌忙摁灭。
　　他感到一阵自我厌弃，这短暂的遐想，已是对温瑄的亵渎。
　　于是楚清霁将心思落到那盆含羞草上，只见它叶片尽数合拢，正没精打采地耷拉着。
　　见状，温瑄才大发慈悲地收手，撑着脸注视着含羞草。
　　“你觉不觉得，它像一个人？”
　　温瑄突然出声问道。
　　像谁？
　　楚清霁一怔，脑中闪过季向暖的脸，随即恍然。
　　是了，这盆含羞草，确实很像那位文静内敛的季小姐。
　　他喉头一梗，最后只低低“嗯”了声。
　　一股炽热的妒火几乎烧得他面目全非，可下一瞬，温瑄的话语却浇得他透心凉。
　　“我喜欢他，喜欢很久了。”
　　楚清霁当即明白，温瑄喜欢季向暖许久，如今倒是如愿以偿了。
　　作为一位合格的管家，此时应该不留痕迹地夸赞二人是天作之合，可话到了嘴边，楚清霁却怎么也说不出。
　　他该说什么？
　　说“少爷和季小姐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还是说“少爷待季小姐一片痴心，季小姐知道了肯定会十分感动。”
　　字字句句，如刀刃一寸寸刺向他，叫他一时失了声，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会照顾好它的”，楚清霁艰难保证，“定不会让它枯萎。”
　　“真的吗？”温瑄眼睛陡然一亮，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那就麻烦你了，谢谢你，楚哥。”
　　看着温瑄开心的神情，楚清霁眼帘微垂，寻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他怕再待下去，就维持不住那张泰然自若的面具。
　　晚上，温衍之参加完一场商业会谈回来，楚清霁递上一杯蜂蜜水，随后说道：“温先生，本月公馆的资金消耗表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
　　温衍之点点头，漫不经心问道：“今天季家的小女儿是不是过来了？他俩相处得如何？”
　　楚清霁：“他们……聊得很愉快。”
　　“我知道了。”温衍之将蜂蜜水喝完，随手脱下外套丢在椅背上，楚清霁颇有眼色地端起空杯子，正准备退出房间，就听温衍之忽然说道：“下周三Q大那边有个企业家演讲，你替我去一下。”
　　楚清霁一愣。
　　作为顶级学府之一的Q大，每年都会举办一次企业家演讲，仅邀请两家企业过来，旨在提升学生对未来的规划，相当于变相的激励和指导。
　　对于被邀请的企业家也乐见其成，毕竟能考上Q大的学子个个头脑灵活，甚至还有不少家族企业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不失为一个扩宽人脉提升知名度的方法。
　　但到了温家这个地位，这点知名度就显得微不足道。
　　楚清霁虽诧异温衍之怎么会突然答应校方的邀请，但看对方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也就收了疑惑，接下这个任务。
　　“好的，温先生。”楚清霁说道。
　　将茶杯清洗好后，时针已然走向“10”。
　　他按下墙上的一个按钮，一楼的灯光从远及近依次熄灭，他回到自己房间，洗完澡后躺进床铺。
　　夜晚总是如此安静，楚清霁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可一闭上眼就是温瑄抚摸含羞草的画面。
　　继“送玫瑰”之后，他又多了一项任务——照料一盆含羞草。
　　换句话说，他要替暗恋对象，守护对方的心上人。
　　他送的风铃，代表季向暖的含羞草，全都聚集在一块。风铃的“叮铃叮铃”宛如一声声嘲笑，荡起心中涟漪的同时，也在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月亮逐渐钻出云层，他耳边似乎又响起刺耳如嘲笑的风铃声，一点点将他拖入一片朦胧的光晕。
　　叮铃叮铃——
　　楚清霁睁开眼，看见面前摆着的一块长方形小木牌，上头歪歪扭扭的刻着“前程似锦”几个字。
　　“现在大家可以把木牌绑到风铃下面，然后将风铃挂好。”
　　讲台上，楚雨棠笑着教他们将制作的风铃，然后用绳子绑在窗户外边的铁栏上。
　　等所有孩子都挂好了自己的风铃，不多时，一阵清风徐徐吹来，搅起一片空灵的“叮铃”，风铃下边的小木牌也被吹得直打转。
　　“风会带着你们的祝愿吹向未来。”
　　“院长妈妈”，一个孩子举起手，稚嫩的童声询问：“'前程似锦'是什么意思？”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讲的内容。”楚雨棠掏出数十张明信片，让孩子们交换来看。
　　楚清霁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张明信片：一栋高楼大厦立在车水马龙中间，鲜红亮眼几个大字立在楼顶：永宇集团
　　看他们互相交换得差不多时，楚雨棠缓缓说道：“这就是外边的世界，也是你们的未来。”
　　接着她又说了下“前程似锦”的意思，楚清霁没听进去，他只是呆呆看着手里的明信片，一种向往油然而生。
　　他想到这个地方去，成为进入大厦的一员。
　　但没多久，他便放下明信片，抬头看向窗外矮墙下的那丛含羞草。
　　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丛含羞草，明明那么孱弱，却又渴望着蓝天。
　　过度早熟他已然知晓，外边的世界，远不如明信片上所展示的那般简单。
　　那点刚冒出芽的念头被他掐死，楚清霁觉得自己的未来依旧阴雨绵绵，他在守着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晴天。


第15章 木头猫猫
　　楚清霁被雨打窗户的声音吵醒。
　　外边阴蒙蒙一片，室内的光线都变得黯淡。斜飞的雨丝打湿了盛放的玫瑰花瓣，在玻璃窗户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楚清霁打开灯，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窗上倒映出他的脸庞。
　　虽说是周日，但温衍之还要回集团看一下和溯源的合作，于是早早离开公馆。而温瑄周末一般要九点才起床，父子俩刚好错开时间下楼。
　　这让楚清霁暗暗松口气，毕竟温家父子俩相处时的气氛着实不怎么融洽。
　　温瑄除了吃饭时间就一直待在房里，楚清霁送茶水上去时看了一眼。温瑄正在电脑前，设计小组作业的PPT。
　　楚清霁悄无声息地放下茶杯和一碟点心，等温瑄弄完就能用。
　　今天基本没有事情忙活，楚清霁重新拿起那本《海边的卡夫卡》阅读。他翻到书签留下的页数，时间一点点随着书页的翻动流逝。
　　昨天温瑄说来借书，可挑选了十来分钟，最终看上楚清霁手里这本，约定等他看完，就借给温瑄。
　　外头依旧下着小雨，楚清霁阖上书，正欲送到温瑄房里，倏然，一阵细弱的猫叫吸引了他的注意。
　　乍一听见，楚清霁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玫瑰公馆周围无其他住户，离市区虽说不远，但中间车水马龙的，极少见到无主的猫咪。
　　楚清霁又细细听了下，发觉声音是从窗户下边发出的。
　　他推开窗，冰凉的雨丝扑面而来，顷刻打湿了他的发丝。楚清霁没顾及这么多，探头往下看。
　　只见窗台下的那丛玫瑰花下，露出一截黑棕色的尾巴，湿漉漉的毛发正紧紧贴着墙壁，另一侧的玫瑰花刺险些刺到尾巴，一不小心就能划破道口子。
　　没过多犹豫，楚清霁当即抄起门口角落的一把黑伞，朝外边走去。
　　他绕道向着自己房前的窗户走去，地上的水坑隐隐约约映出他的身影，狂风呼啸而过，压弯了一片玫瑰花的枝茎。
　　猫叫声愈发清晰，透着股撕心裂肺的挣扎。
　　楚清霁小心抚开簇拥的花朵，他看清了那只不速之客的模样。
　　罕见的，这是一只三花猫。看上去约莫三个多月大，毛发紧紧贴合着身体，瘦骨嶙峋的，没有多少肉。
　　察觉到头顶的雨变大，三花猫抬起头，露出一双金灿灿的眼眸，它冲楚清霁嚎叫一声，上身支起，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扒拉住他拨开花丛的手。
　　楚清霁赶忙单手握住它的上半身，捞进自己怀里。前襟的衣服顿时湿了一大片，楚清霁却一时管不上这些，三花猫仿佛惊魂未定，前爪勾住他的肩膀，不知道是要爬到哪里去。
　　楚清霁不得已，他还要撑伞，只能腾出一只手按在三花猫背上，免得它掉下去。
　　猫叫声依旧嘹亮，楚清霁也听不懂它在说什么，或许是冷了饿了，水弄得毛发湿哒哒的，它不舒服。
　　他回到公馆，想起自己还有块没用过的毛巾，正准备带三花猫回房处理一下，就见温瑄不知何时到了楼下，视线从他微湿的碎发移到他怀里那只嗷嗷叫的猫咪。
　　温瑄眯起眼，问道：“哪来的猫？”
　　楚清霁回道：“不知道从哪里跑进来的，躲在花丛里叫得可怜，我想着能不能先带进来避避雨。”
　　“把它交给我吧”，温瑄盯着他被打湿的衬衫，“你先去换件衣服，这个天气容易着凉。”
　　说完，他转头对周姨吩咐道：“周姨，拿条毛巾给我。”
　　没多久，周姨递来条干毛巾，温瑄用毛巾裹住三花猫的四肢，防止它乱动的同时，顺带擦了擦它的毛发。
　　趁这个时间，楚清霁换了身衣服回来，手上还拿了个吹风机。
　　估计是第一次听见吹风机的声音，三花猫不怎么喜欢，上蹿下跳地一点也不见刚才的可怜样。
　　但拖着身半干的毛发容易生病，尤其是这种不大的幼崽。好在温瑄及时帮忙按住，二人合力给三花猫吹干毛发。
　　这么一通下来，三花猫也没了闹腾的劲，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窝在楚清霁怀里，臂弯垂下的黑棕色尾巴有节奏的甩动。
　　等到这时，楚清霁才空出时间思考后果。
　　是的，后果。
　　按理说，公馆的主人是温衍之和温瑄，他只是占据其中一个房间的管家。就这么不顾雇主的意愿，从外边带了只猫咪回来，属实以下犯上。
　　这得怪他，当时一听见猫叫，就失了头脑，担心这只猫会不会死在这场雨里，慌乱之间，情绪占据大脑高地，等再反应过来，怀里已然多了只猫。
　　温瑄心地善良，才会愿意帮他一起处理这只三花猫。但这不意味着他会想养一只猫，他也没有权力去劝说对方收留一只猫。
　　“你想养它吗？”
　　果不其然，温瑄发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