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月季花开（近代现代）——晚灯明

　　哦，对了，他还有一个未婚妻。
　　等到了年纪就要结婚，然后生几个孩子，挑一个最聪明的出来，如法炮制地培养，这辈子就算过去了。
　　所以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温瑄突然好奇，人是为了活着而活着，还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权势滔天，腰缠万贯？
　　他不知道答案，并将耗尽一生去研究这个问题。
　　阳光穿过巨大落地窗，在室内落下一道光束，一道小小的黑影挥动翅膀，从光束的一边来到另一边，然后停下，地上多了一只蝴蝶的影子。
　　温瑄偏头看去，只见一只黑白色的蝴蝶趴在落地窗上，蝶翼有一搭没一搭地扇动，鳞片折射阳光，宛如星河闪烁。
　　不知怎的，温瑄蓦地起身，早已失去温度的毛巾随意丢到桌上，他来到落地窗前，歪头看着这只正在晒太阳的蝴蝶。
　　忽而，他恶劣一笑，手指曲起，对准蝴蝶的方向敲了敲玻璃。感受到震动的蝴蝶受惊向下飞走，蝴蝶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温瑄的视线寻着它的身影移动。
　　蝴蝶最后停在一朵盛放的玫瑰上，而那朵玫瑰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瞧着比他大不了几岁，穿着身简单的白T恤，皮肤白皙，黑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眼眸乌黑清亮，正直直盯着不远处交谈的温衍之和管家，嘴唇紧紧抿着，肉眼可见的紧张。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那人若有所感抬头，目光猝不及防和他撞上的瞬间，温瑄发现他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但似乎又觉得这样不好，于是这退半步的动作被硬生生停住。
　　蝴蝶再一次被惊扰，振翅绕着人飞走。可这一次温瑄的目光却未被带走，他的关注点全然落到与自己视线相撞的少年身上。
　　要是没记错的话，今天会有一个同龄人入住公馆，成为未来他的专属管家，估计就是这人了。
　　温瑄上下打量着那人，见对方还在抿唇，本着要与未来合作伙伴和睦相处的道理，他勾起一抹得体的浅笑，挥手打了个招呼。
　　那人明显一愣，踌躇片刻，也学着他，表露出一抹生涩的笑容，轻轻挥了挥手。
　　或许是晚上做梦的缘故，次日温瑄难得多赖了几分钟的床，等他到班级时，发现一堆人围着一个座位，兴致勃勃地聊天。
　　“温瑄”，季承阳眼尖瞅见他，高兴道：“今天有人带了副塔罗牌过来，算得可准了，你要不要来算算？”
　　塔罗牌？依稀记得好像是一种心理占卜学。
　　温瑄挑眉，走了过去。见他有兴趣，有人给他空出位置。他站在一位女生座位前，礼貌询问道：“这个怎么占卜？”
　　女生抓着那一叠厚厚的塔罗牌，回道：“看你想问哪一方面，学业感情财富都可以。在心中默念着你的问题，然后从中选出三副牌，从左往右排好就行。”
　　她说的是塔罗牌里的万能牌组，至于其他复杂的牌组，她还不会。
　　她问：“你想问哪一方面？”
　　“感情吧。”
　　“也是。”这女生家里也有点背景，认得这位品学兼优的大少爷，笑道：“毕竟温大少你什么都不缺。”
　　她先是快速洗牌，随后放到桌上，牌面全部朝下，双手转圈式打乱，然后收拢成一叠。最后她将整副牌压在右手心下，从左往右将所有牌平摊在桌上，做了个“请”的动作。
　　温瑄缓缓呼出口气，在心中默念自己的问题，按照规定，一次抽出三张牌。
　　女生一一翻开，只见那三副牌从左往右分别是：星星正位、月亮逆位、世界正位
　　塔罗牌分为大阿卡纳和小阿卡纳，温瑄抽中的全是大阿卡纳。
　　“能帮我解读一下吗？”
　　温瑄盯着正中间那张逆位牌，哪怕未曾接触过塔罗牌，他也隐隐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女生沉吟道：“这三张牌分别代表着过去，现在和未来。星星正位代表你们过去是那种默默相守的关系，是彼此的知己。而月亮逆位……”
　　她顿了顿，微微蹙眉：“你们现在的感情，可能会有一些隔阂，导致这份感情容易变得不安与迷茫。”
　　“但只要撑过这段艰难的时期，你们的感情将会完成一个大循环，即收获一个幸福的结局。”
　　“当然”，她尴尬一笑，道：“我也没学塔罗多久，这份解读不一定正确，大家当个乐子听听就行。”
　　温瑄若有所思，低声说了句“谢谢”，恰好此时预备铃响了，周围的人纷纷散去，温瑄也回到自己的座位。
　　“温瑄。”趁老师在翻课件，季承阳捂着嘴小声问道：“你和我妹要是有啥隔阂，记得跟我说，我坐中间人帮你们沟通。”
　　季承阳还不知道，温瑄和他妹妹的婚约已是形同虚设。温瑄没有替季向暖出柜的想法，他只是笑了笑，既没同意，也没反驳。
　　又一个周末，楚清霁窝在房间里，抱着本书，逐字逐句地阅读。
　　门外响起一道敲门声，将他的思绪拉回，楚清霁推了推眼镜，合下书，起身开门。
　　他本以为是周姨或者其他佣人，毕竟平时会在这个时候找他的，只有那几个人。然而出乎意料的，敲门的人是温瑄。
　　“楚哥”，温瑄的视线在楚清霁脸上停留片刻，随后探进房内转了一圈后，固定在一侧的书柜上，最后回到楚清霁眼睛上，他半开玩笑的询问：“我能来找你借本书看吗？”
　　没有过多犹豫，楚清霁侧身让出空间，道：“少爷直接去书柜那里挑一本吧。”
　　楚清霁的房间虽说不大，但五脏俱全，休息区与书房分别占据房间的左右两边，甚至还包含着一个独立卫浴。
　　墙壁的拐角立着两个棕色书柜，窗子对面就是一套桌椅，他平时看书办公都在那里。
　　温瑄面对着装满两个书柜的书，一时选不出挑哪本。说是来借书看，但其实更多的，是想看看楚清霁在做什么，想过来和他多说几句话。
　　明明就在一个屋檐下，可连见面都要找理由。
　　但这就是暗恋，情感不受控制地靠近，理智小心翼翼地维持距离。
　　书柜里除了金融学等科普类书籍，还有楚清霁喜欢看的严肃文学，温瑄挑得眼睛都快花了。
　　倏然，他听见一道翻书声，扭头看去，就见楚清霁手里捧着本书，封面上写着《海边的卡夫卡》几个字。
　　“楚哥，你看的是什么？”
　　温瑄又一次找到话题，凑过身，一只手撑着桌子，佯装好奇，试图和楚清霁共阅一本书。
　　在温瑄靠过来的瞬间，楚清霁捏书页的手忍不住稍稍用力，好在这点轻微举动没被对方察觉。
　　楚清霁抬了抬手，更好露出书的封面，言简意赅道：“《海边的卡夫卡》，一本日本文学。”
　　“讲的什么故事？”
　　“一个十五岁少年背负诅咒，背井离乡的故事……”
　　说到这，楚清霁无奈道：“我还没看完呢。”
　　温瑄轻笑一声，那笑声钻入楚清霁耳中，仿佛有根小羽毛在挠痒痒似的，他差点没忍住去捏自己的耳朵。
　　“我看见了一段很有意思的话”，温瑄指着书上的那一段话。
　　楚清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上面大致讲了一个对于同性恋与异性恋的看法。
　　温瑄笑道：“这是不是说明，爱不分性别，只是缺失的那一半，恰好与自己同性别。”
　　一聊到这个，楚清霁顿时来了兴趣，思忖半晌，道：“这个说法最开始是源于古希腊，虽然带了点神话的特色，但是我认同你的说法。”
　　“那楚哥的意思是，你不介意同性恋？”
　　“我不介意。”
　　【作者有话说】
　　关于那个神话传说，第一次知道是在日本作家村上春树老师的《海边的卡夫卡》知道的，后来偶然得知古希腊也有类似的神话传说。
　　由于引用规则，将那个神话故事放到这了。
　　古时候，世界不是由男和女构成，而是由男男，女女，男女构成的。后来神将所有人一劈两半，结果世界上只剩下男人和女人。所以人们终生都在为了寻找另一半而奔波。


第13章 海边的卡夫卡
　　说完，楚清霁意识到说了什么，他有些慌乱地抬头，正巧撞上温瑄揶揄的眼眸。
　　他呼吸一滞，热意不知不觉蔓延全身，心跳如鼓。他应该移开视线的，否则哪怕有眼镜的遮挡，他都害怕温瑄看见他眼中无法掩盖的情意。
　　他怎么就这么毫不犹豫地说出来了？温瑄他……会不会察觉到他的心思啊？
　　楚清霁不自觉捏紧了手上的书，指腹摁压在薄薄的书页上，不用看也知道，肯定会留下一道道指印。
　　“楚哥。”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楚清霁向来冷静的大脑被搅得一塌糊涂，他下意识回应。
　　“嗯？”
　　尾调微微上扬，夹杂一丝不明显的鼻音。
　　温瑄深吸口气，下定决心道：“我……”
　　就在气氛逐渐变得黏稠时，门外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温瑄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勇气。
　　“楚管家，季小姐过来做客了。”
　　季向暖人如其名，面部线条柔和，杏眼圆鼻，气质温婉。尤其是今天她穿着一袭鹅黄色长裙，外搭一件白色披肩，两个短短的低麻花辫搭在肩头，更衬得整个人暖意融融。
　　周姨提前引她到会客厅坐着，一见着温瑄，季向暖起身，礼貌道：“温同学，我应邀约来拜访你了。”
　　她将一个手提袋放到桌上，道：“因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听我哥说，你最近喜欢上了摄影，所以我就带了本摄影画册给你，望你喜欢。”
　　温瑄喜欢摄影纯属谣传，但人家都带过来了，总不可能再要人带回去。
　　温瑄掌心上抬，示意她坐，客气回道：“来都来了，还带什么礼物？高中都毕业了，直接喊名字就好。”
　　“好的，温瑄。”季向暖从善如流道。
　　像这种有客人来登门作客的场景，楚清霁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他朝季向暖微微颔首，以示问好。
　　随后他转身朝隔壁的茶水间走去，从消毒柜里取下两盏茶杯。
　　他手下熟练地用镊子夹起茶盏，放入热水中热盏，期间没有磕碰出一丝声响。会客厅那边细细碎碎地聊天声传来，像隔了层雾，听得不真切。
　　“我很庆幸，我的未婚夫是你。”
　　“我也是。”
　　听清温瑄的回答，楚清霁手一抖，镊尖与茶盏发出一道清脆的碰撞声响，他急忙夹起检查，所幸没有损坏，他悄悄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