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月季花开(近代现代)——晚灯明

分类:2026

作者:晚灯明
更新:2026-08-25 19:00:58

  招待客人用的茶包等物品全放在上方的柜子里,楚清霁取下一个红茶包,犹豫片刻,又拿出一罐红糖。
  他注意到季向暖之前一直捂着小腹,可能是身体不适,可即便这样,她还是选择来见温瑄。
  也对,他们本就有婚约,结合刚才听见的对话,不难猜出是两情相悦。
  楚清霁的手一直在发抖,思绪控制不住散发。
  温瑄和季向暖在同一所学校,除去周末,每天有得是时间见面。楚清霁也是从他们那个年纪过来的,知道像这个年纪的小情侣,恨不得每天都黏在一起。周末不见面,才是奇怪。
  等到了年纪,他们就会结婚吧?
  楚清霁想。
  他们或许会有一对可爱的儿女,女儿会被温瑄宠成公主,儿子会被培养成最优秀的继承人,而他,依旧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管家。
  等温瑄结婚,他还能每天摘下一朵玫瑰,听温瑄说“早上好”吗?还能听见温瑄弹琴给他听吗?还能被拉着一起跳伞吗?
  应该是不能的,因为温瑄已经有自己的家庭,不可能再分出一丝精力给他。
  楚清霁开始害怕,害怕将来敲开房门后,看见同床共枕的两人,害怕床头柜上的红玫瑰被换成一张全家福,害怕某天看见的一地狼藉,还要由他来处理。
  楚清霁想,他大概会嫉妒死的。
  可那又怎样?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随时可以换掉的管家。
  他的嫉妒一文不值。
  镊子里的红糖块一时没拿稳,砸入温热的茶杯里,溅出出一小片水花,浸湿黑色马甲的一角。
  楚清霁猛然回神,他看着衣服上深浅不一的印记,不由苦笑:瞧他如今这副恶心的嘴脸,少爷和季小姐在一起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又在这奢想什么呢?
  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他的,他这辈子所得到的一切,都来源他人的施舍。
  楚清霁端着茶盏回到会客厅,依次将茶水分给季向暖和温瑄,并贴心地摆上一小盘曲奇。
  看清杯里的红糖水,季向暖面露惊色,收回捂在小腹上的手,回眸看向楚清霁。
  楚清霁适时微微鞠身,道:“请慢用。”
  说完,他正欲转身,温瑄蓦然叫住了他。
  “楚哥”,他笑道:“等你看完,就借我那本书吧。”
  季向暖不明所以,视线在他俩之间来回转,须臾,她眼底流露出一丝了然,笑看了温瑄一眼,然后端起红糖水,抿唇啜饮。
  楚清霁现在只想离开这里,只觉自己的存在过分多余,丢下一个“好”字,逃跑似的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二人。
  楚清霁回到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背靠门,发着颤音长叹口气。
  耳边是书页快速翻动的“哗啦”声,他睁开眼,朝书桌那望去。
  离开前窗户没关,不知何时吹来的一阵大风,呼啸地翻阅离开前放在桌上的那本书。
  楚清霁走上前,掌心压住书的一页。
  风逐渐变小,轻柔地吹拂着他的脸颊与发丝。此时一缕阳光从云后钻出,落在书上,照射在一行字上:
  你终于理解嫉妒是什么东西了,它如野火般灼烧着你。
  会客厅,季向暖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沉吟道:“你说得对,我们的婚约暂时不能取消。”
  “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
  温瑄端起茶盏,他盯着茶水里自己的倒影,缓声道:“当年,天江市的老一辈人,为了防止子女内斗,大都选择让继承人持绝对控股,其余子嗣股份总和与之持平。
  他啜饮口红茶,放下茶盏,抬眼看着季向暖,继续道:“这就导致两代人过去,我们这一辈集团继承人都面临着同样的困境——旁系持股势均力敌,妄图取而代之。”
  季向暖沉默片刻,一语道破事实:“所以联姻是最好的选择。婚约的存在,多少可以约束旁系的野心,让他们顾忌另一家的存在,形势上多加收敛。”
  “五年”,温瑄忽然说道:“给我五年的时间,我可以处理好旁系。”
  意思也就是说,他们这个婚约最多存在五年,五年后,他们就解除婚约,获得真正的自由。
  “刚好”,季向暖浅笑道:“我相信我哥,五年就可以坐稳继承人的位置。”
  约莫是和温瑄达成合作,季向暖和他多聊了几句,她摸了摸手腕上的一条银手链。
  那是韩芷疏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一颗钻石在腕上发着微光。
  “我和小疏想开一家自己的公司,如果我哥坐稳继承人的位置,我就有足够的资金使用权,拿来做公司启动金。”
  “你呢?”季向暖身子微微前倾,带点好奇与了然,“我相信你肯定也有自己的私心。”
  温瑄想了想,半是调侃半是认真道:“我应该会坚持做公益。”
  “是因为那位楚管家吗?”
  “你发现了?”
  “是的。”
  大抵是女孩子的心思都比较细腻,季向暖眉眼弯弯,道:“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其他人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她大胆猜测,或者这就是事实,她说:“你喜欢他,对吗?”
  温瑄愣了愣,第一念头竟是楚清霁有没有听见这句话,下意识看了看四周,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他暗暗松口气,心里却又冒出一点失落。
  “他还不知道呢”,温瑄失笑,他眼帘低垂,补充道:“你是第一个发现的。”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连季向暖都看出来的事实,可楚清霁却迟迟不知晓。
  是当真没发现他的心思,还是发现了,却假装不知道?
  温瑄只能安慰自己是前者。
  季向暖眨了眨眼,比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会保密的。
  “对了。”
  或许是二人挑明说清楚,原先别扭的婚约关系变成革命友谊,季向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她拿出手机,给温瑄安利了一首歌,她笑道:“这是小疏告诉我的一首歌,听说听过这首歌的小情侣,都能终成眷属。”
  【作者有话说】
  现在你终于理解嫉妒是怎么一个东西了,它如野火一般灼烧着你的心。
  《海边的卡夫卡》是日本作家村上春树老师写的,当时是文学社的同学推荐给我的。


第14章 风铃与含羞草
  等楚清霁出去的时候,才发现会客厅已经没有人了,桌上只留下两盏茶杯,以及一盘没怎么动过的曲奇。
  他将曲奇倒掉,清洗好茶盏放回原处。
  楚清霁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会客厅,不禁去想:他们去哪里了?是出去约会了吗?
  楚清霁捶了下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然而躲在茶水间听见的那一段对话再度占据他的大脑。
  “我很庆幸,我的未婚夫是你。”
  “我也是。”
  温瑄的回答一遍遍在他脑中播放,反复凌迟着他的心。
  楚清霁想,原来“爱”是这么苦的一个东西。
  他收拾好心情,偶然望见窗外绽放的大片红玫瑰,仿佛被什么驱使,他拿起剪子,去公馆外剪下一朵最漂亮的玫瑰花。
  红玫瑰是爱情的代名词,爱温瑄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没关系,他仍可以从这份无望的爱里,找到潜藏其间的甜蜜。
  如他送温瑄红玫瑰。
  将花插入花瓶,楚清霁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卧室,正欲离开,蓦然,他听见一阵空灵的风铃声。
  他顿了顿,望向通往书房的小道。熟悉的声音如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开启那段过往。
  初到温家不久,他迎来了温瑄的十一岁生日。
  那时他初来乍到,周围忙忙碌碌的大人皆将他视作透明人,偌大的公馆里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除了温瑄,他是第一个对他释放友好信号的同龄人。
  在这座陌生的宅子里,楚清霁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笨拙地讨好温瑄。
  温瑄的十一岁生日宴会来了很多人,他们西装革履,送上来的礼物无一不是价值高昂的物品。
  楚清霁躲在角落里,望着台子上那成堆的奢侈品,和台子后,穿着身驼棕色西装,自信大方的温瑄,楚清霁默默藏好身后廉价的礼盒。
  少爷应该看不上他的礼物,他还是不要自讨没趣吧。
  楚清霁打了退堂鼓,他回到房,拆开礼盒,里面是一个他亲手制作的风铃。
  他盯着风铃许久,最后盖上礼盒,将它放到书柜最下方。
  本以为这份礼物他永远也送不出去,可等到宴会结束,温瑄却拦住了他。
  “楚哥”,温瑄仰着脑袋,道:“在宴会厅时,我看见你拿着一个浅色礼盒,那是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吗?”
  楚清霁愕然,没想到在那种场景下,温瑄还能注意到他。
  他回过神,脸颊微红,“……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我想要”,温瑄难得露出一点强硬,但下一秒,他又回归那种谦逊有礼的状态,询问道:“你可以送给我吗?”
  楚清霁一怔,他回房,从书柜下拿起礼盒,双手递交给温瑄,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演练无数遍的话:“少爷,生日快乐。祝你幸福美满,前程似锦。”
  温瑄凝视着风铃,尤其是风铃中间挂着的一个小木牌,上面一笔一划刻着“前程似锦”四字,字迹工整板正,一眼就能看出来刻字人的用心。
  “是你自己做的吗?”温瑄问。
  “是的。”楚清霁小声回道,他小心打量着温瑄的神情,担心对方是不是在嫌弃这份礼物。
  然而下一秒,他听见温瑄说道:“谢谢,这是今天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后来这个被楚清霁定义为廉价的风铃,被温瑄挂在书桌前的窗子上,一年又一年。
  楚清霁担心风会吹乱温瑄书房的纸张,便想去关窗,却意外地看见温瑄的身影。
  温瑄撑着脸,修长的食指挑逗着面前的一盆含羞草。余光瞥见他,温瑄冲他招了招手。
  “楚哥。”温瑄笑着,将含羞草往他那推了推,“你碰一碰它。”
  闻言,楚清霁伸出食指,碰上一小片叶子。含羞草如受惊般,立马合上叶子,变成细细长长的一条。
  温瑄问:“是不是挺好玩?”
  好玩倒谈不上,福利院还没翻新前,后院矮墙下长了一大片含羞草,每天去骚扰一下那几丛含羞草,几乎成了他们的日常。
  这分明是孩子气的游戏,可做的人换成温瑄,楚清霁只觉得再合适不过。
  他略微一顿,随后格外认真点头应和:“嗯,是挺有意思的。”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