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鸠(近代现代)——惟楝花止

分类:2026

作者:惟楝花止
更新:2026-08-25 18:59:49

  另一只手抚上沈炽的肩膀,语气慢悠悠的。
  “要权,要复仇。还、要、我。”
  原来自己那点心思早就被发现了。
  沈炽感受着身边人的气息,还有肩膀上的触感。
  年少的记忆翻上来,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恶寒。
  但反应比想象中轻——这还是头一回。
  “松手。”
  一字一顿。
  谢烬盯着他看了两秒,轻笑一声,识相地退开了一点距离。
  沈炽神态自若地喝了一口牛奶。
  “你再随便碰我,我就把你的手剁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褪去了西装的他此刻没什么威慑力。
  谢烬看到沈炽嘴角沾了一点牛奶渍,又笑了。
  “好。”
  他伸手,捻掉了那点牛奶。
  没等沈炽开口,他先无辜出声。
  “我可没随便碰你,照顾主人,天经地义。”
  不等沈炽反应,转身出了房间。
  “站住。”
  谢烬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沈炽把牛奶杯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今天进过我书房了。”
  谢烬没否认:“门没锁。”
  “门没锁,你就该进?你倒是自由。”沈炽看着他。
  “抽屉里那几份文件的顺序被你动过,放回去的时候放反了。”
  谢烬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沈炽转身朝书房走去,没有回头:“过来。”
  书房里,沈炽在书桌后面坐下,台灯只照亮桌面那一小块。
  他用笔尖点了点桌侧的地板。
  “跪。”
  谢烬站在门口,走廊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了沈炽几秒,走过来,跪了下去。
  沈炽低下头,翻开桌上那份合同。
  翻页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始终没有抬头,没有解释,也没有说“起来”。
  谢烬跪在那里,膝盖抵着地板,肩膀挺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膝盖从发麻变成刺痛,手撑在大腿上稳住自己,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但没有开口。
  沈炽翻完最后一份文件,签了字,合上笔帽,这才抬起头。
  “痛吗,站起来。”
  谢烬动了一下,第一下没能站起来。
  膝盖僵了,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才稳住,然后慢慢站直。
  沈炽把文件收进抽屉,没有看他。
  “下次想进书房,先敲门。”
  他顿了一下:“如果锁了,就不用进了。”
  谢烬在门口停了一步:“如果我敲了,你会开吗?”
  沈炽关抽屉的动作没停。
  “你可以试试。”
  谢烬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沈炽坐回椅子上,看了一眼桌上那杯牛奶——谢烬端来的,他喝了两口,还剩大半杯。
  他没再动它,只是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重新拿起了手机。
  手机那头重新响起陈嘉煜的声音——他确实一直没挂,听到了全程。
  “……阿炽。”
  “说。”
  “你这……管了几年公司,训狗技术也上去了?”
  语气里带着揶揄,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浑然忘记自己是来说报告的。
  “怎么说?”沈炽来了兴致。
  “你看,之前要是有人敢碰你,你都不用废话,第二天就能把人给办了。”
  “再看这个什么烬的,有种要骑你头上的势头,还大言不惭调戏上你了。”
  陈嘉煜说着说着,无语地笑了出来。
  “我倒是很有心思看他怎么作。”
  他沈炽不养废物。
  金丝雀长出爪子变成隼,那也是他自己的本事。
  “行行行,你们有钱人会玩。”
  陈嘉煜把话题拉回来,“对了,报告显示你有轻微的好转,算是好兆头。”
  “以后按这个频率定期来我这儿就行。”
  他赶紧把正事说完,明天还一堆事儿呢。
  挂电话前,他不死心地又补了一句。
  “阿炽,我最后跟你说一次。”
  “就算你做不到既往不咎,也至少三思后行。”
  “至于谢烬,别闹得太过分。”
  语气正经起来。
  陈嘉煜知道,他这个朋友并非十恶不赦。
  只是都藏在面具底下。
  这种人一旦手里有了刀,就有了把所有事做干净的资本。
  “我明白为,嘉煜,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他又给齐清发了微信,商量把谢烬弄进云晟的事。
  商议到很晚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谢烬起床时发现自己的手机还放在沈炽房间门口的地毯上。
  他捡起来看了一眼——电量满格,没有未读消息,说明沈炽动过,但什么都没删。
  这个举动比“没收”更让人不舒服:沈炽在告诉他——我能动你的东西,但我懒得看,因为你不值得我花时间。
  谢烬把手机塞进口袋,下楼做早饭。
  沈炽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从今天开始,我会带你去云晟。”
  他头也不抬地吃着早饭,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谢烬对此似乎早有打算。
  “主人,你把我养出野心,是很危险的。”
  “我说了,我欣赏的是你的头脑。”
  沈炽吃完早饭,穿上外套,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烬。
  “还有,你现在还逃不出我身边。我给你资源,你想恩将仇报?”
  “不敢。”
  “你不敢?”
  沈炽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
  弯下腰,伸出手掐住谢烬的脖子。
  “可我不敢保证,我会不会随时把你做掉。”
  几秒钟的沉默。
  谢烬动了。
  他的手顺着沈炽的手臂往上,最终握住了沈炽的手腕。
  手指感受到脉搏的起伏。
  然后——就着沈炽的手,加重了掐自己脖子的力度。
  沈炽心情很好地笑了几声,大力抽回自己的手。
  看着面前人捂着脖子咳嗽,没再多留。
  “一小时后,阿忠会接你去云晟。我不希望你迟到。”
  拿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沙发上,谢烬的眼神死死盯着大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
  上午十点。
  谢烬准时出现在沈炽的办公室。
  “挺准时,坐吧。”
  沈炽指了指桌上堆满文件的工位。
  他把谢烬的位置挪到了自己办公室,方便盯着。
  “两小时处理完。耽误我午饭时间,你就死定了。”
  “明白。”
  谢烬坐下,开始翻文件。
  沈炽也忙。
  他找了入门级的工作给谢烬,想看看这人的素养。
  就算做不完也无所谓,左右就是被自己羞辱两句。
  一个半小时后。
  谢烬站起身来,一声不吭出了办公室。
  沈炽懒得管他是临阵脱逃还是出去透气。
  继续处理自己的事。
  中午十二点。
  沈炽总算完成了手头的工作。
  谢烬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精致的饭盒。
  “食堂不好吃,我做了饭。”
  感情刚才跑回家做饭去了?
  没等沈炽问出口,谢烬抱着笔记本过来了。
  “报告我做好了。顺便找出了几处错误,已经标红了。”
  沈炽翻开看了看。
  确实有他说的错误。
  再看报告本身,比部门有些经理写得还好。
  谢烬确实有天赋。
  “午休了,先吃饭。”
  语气带着点强硬。
  他把餐盒铺到沈炽面前,擦了擦筷子递过来。
  “你吃过了?”
  “没——”
  “咚咚。”
  齐清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得到许可后推门而入,看到谢烬,面上露出不自然。
  “谢先生,沈总。姜总有约,听澜轩,下午五点。”
  姜总。
  这个圈子里能被称为“总”的,就是害谢成钢入狱的那位。
  谢烬的身体不自觉地发了一下抖。
  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找到罪魁祸首想报仇的兴奋。
  沈炽没接那个话茬。
  “齐清,再拿个碗过来。”
  他不想饿着谢烬,说出去丢人。
  见谢烬还没缓过神来,沈炽不轻不重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别上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看着谢烬的眼睛。
  “报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杀了他,是让他看着你拿走他的一切。”
  谢烬的理智慢慢回笼。
  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会儿。
  但他绝对要让那人血债血偿。
  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也不是善茬。
  齐清拿了碗进来。沈炽把饭菜拨了一些过去——他有个毛病,吃饭很积极,但吃两口就不吃了。
  谢烬做太多了,他吃不完。
  两个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地吃了午饭。
  时间一晃,到了约定的时间。
  谢烬开车。
  到了听澜轩,找到包厢。
  沈炽换上无懈可击的笑容。
  “姜总,好久不见。”
  “沈总,别来无恙。”
  一番虚情假意的寒暄过后,姜鹤鸣的目光落在了谢烬身上。
  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这位是……”
  沈炽脸上笑容不减,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他?供我消遣的玩具,怎么,姜总喜欢?”
  姜鹤鸣笑了起来。
  “沈总好雅兴,就是觉得这人的眉眼,跟我的一个老朋友很像。”
  “老朋友”三个字被加重了读音。
  谢烬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指节发白。
  眼里的戾气压都压不住。
  沈炽借着桌布的遮挡,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稳住。
  “行了姜总,不聊过往,珍惜当下!”
  沈炽端起酒杯。
  姜鹤鸣酒量差又爱喝,没几杯就醉了。
  醉意上来之后话反而多了。
  “这世界上的背叛分两种。”
  他端着酒杯,眼神却朝着谢烬的方向。
  “一种是挡了别人的路,一种是手里握着别人想要的东西,对吗,沈总?”
  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他在敲打谢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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