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鸠(近代现代)——惟楝花止

分类:2026

作者:惟楝花止
更新:2026-08-25 18:59:49

  鸠抬起头,直视沈炽的眼睛。
  “沈总,提出这种要求,您倒是头一个。”
  他的声音很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只是,为什么是我?”
  他的语气不像一个即将被包养的人,倒像是在谈一笔买卖,主动权还握在他手里。
  沈炽笑了一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放在桌上。
  “谢烬,云港金融大学大一学生。”
  他的声音很凉薄,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母亲改嫁,父亲锒铛入狱,唯一的亲人,是十岁的妹妹。”
  谢烬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在这样的世道,你要怎么活?”沈炽偏了偏头,“打黑拳?”
  沉默。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
  谢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沈炽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三年。”他说,吐出一口烟,“你的脑子会比你这双拳头值钱得多。”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不考虑一下,我的小、鸠、雀?”
  最后一个字咬得很轻,带着几分轻佻。
  沈炽不是突发善心。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可以成为一把刀。
  越锋利,驯服起来才越有快感。
  没人知道沈炽自己也曾经站在过差不多的位置。
  他也曾为了活下去,做过一些不太上台面的事。
  所以他太清楚了——这种人要怎么拿捏。
  给钱不够,要给希望。
  给希望不够,要让他没得选。
  三年前,也有人用差不多的方式对沈炽说过差不多的话。
  只是最后那个人死了,而沈炽活了下来,还活得很好。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沈炽抽完了那支烟,把烟蒂摁灭在桌上。
  他没有再开口,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五分钟过去了。
  八分钟过去了。
  沈炽看了看手表,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不太喜欢等人,尤其是等一个已经被他看透的人。
  “看来沈某没有这个福分。”
  他转身,手搭上门把手。
  “我答应你。”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沈炽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回头。
  “这才对。”
  沈炽打开门,走出去,又把门带上。
  门外站着张老板和主持人,两人正焦急地等着。
  “张老板,人我会带走。”沈炽的语气像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合同我也会让人送过来。”
  张老板脸色变了。
  “沈总,这……鸠是我们这儿的头牌,您要是带走了,我这生意……”
  “再开口就不道德了。”
  沈炽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却让张老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我现金现结。”
  他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写了一个数字,撕下来递过去。
  张老板接过支票,看了一眼数字,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这个数字,够他再找三个头牌。
  眼看张老板一脸贪婪,他又朝谢烬道,“在合同里出来之前,他就先呆在拳场,如果我改主意的话,钱就当喂狗,明白了?”
  沈炽说完,朝走廊尽头走去。
  谢烬换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脸上的伤还新鲜着。
  看见沈炽走过来,他朝旁边让了一步,给沈炽让出位置。
  “不用送了,死在我跟前,我还要给你付医药费。”
  电梯门打开,谢烬目送沈炽走进去。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沈炽,他有点期待下一次。
  合同拟定的这一周里,谢烬照常打拳、照常生活,但每天都会下意识往贵宾席看一眼——空的。
  沈炽就是要让他知道:不是你被选中了,是我还没决定要不要你。
  某天,谢烬依旧没在贵宾席看到他,但沈炽却出现在他的休息室。
  “跟我走。”态度强硬,二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
  轿厢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金属墙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一前一后,谁也不看谁。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夜风灌进来。
  停车场空旷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
  沈炽的车停在最里面,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牌号三个九。
  司机已经打开车门候着了。
  沈炽坐进后座,谢烬站在原地没动。
  “上车。”
  沈炽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不容置疑。
  谢烬顿了一下,弯腰钻进去,坐在另一侧,紧挨着车门,两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车门关上。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夜的车流。
  路灯的光一根一根地从车窗上滑过,明灭交替,像走马灯。
  “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沈炽先开了口。
  一只乖顺的,合他心意的,不打扰他的玩物。
  仅此而已。
  “明白。”
  谢烬的声音很轻,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夜景。
  车玻璃上映出他的侧脸,那道新添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抬手随意抹了一下,血迹在脸颊上划出一道红痕。
  沈炽没再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这几天确实累了,这种累不只是身体上的,更多是精神上的。
  每时每刻都在算计,每一步都要想三步,身边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信任的。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两个人各据一边,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谁也没有再开口。


第2章 入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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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辆驶进玺园,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谢烬这才看清这座府邸到底有多大。
  ——花园、门廊、连成一体的建筑群,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沈总,请。”
  沈炽下车,谢烬跟在他身后,脸上几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辛苦,去停车吧。”
  司机应声退下。
  谢烬没说话,只是跟着沈炽往里走。
  他在猜,这位金主今晚要他做什么。
  “要我请你?”
  沈炽回头看了他一眼。
  “过来,坐下。”
  他实在看不下去谢烬那一身伤。再不处理,这人怕是要发烧。
  “哦。”
  谢烬应了一声,径直走过去坐到沙发上。
  “场上打那么狠,谢烬,今晚还有力气伺候我?”
  沈炽翻箱倒柜找出碘伏和绷带,一边走回来一边笑着揶揄。
  “我先看看,如果很严重那就……”
  “去医院”三个字还没说完,沈炽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东西,转身准备处理伤口,结果看到谢烬已经把上衣脱了,裸着上身坐在那里。
  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确实该处理,但这人脱得也太干脆了。
  “你……”
  “主人,我可以伺候你。”
  沈炽愣了一下。
  他现在真没那个心思,且不说谢烬这一身伤,他也没那么浪荡,纯属口嗨。
  “谁要你伺候?把衣服穿好,坐下。”
  话音刚落,谢烬已经站起来了。
  他往前走,沈炽就往后退,两步之后背抵上了墙。
  谢烬比他高出小半个头,低头看他的时候,神情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可以,有脾气。
  “不是你说要我伺候你?”
  谢烬的声音不高不低,“我不是你的鸠雀吗,主人。”
  面对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沈炽的火气上来了。
  “是啊……你当然是。”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顺从,慢悠悠地抬手,手指落在谢烬的伤口上,然后猛地掐了下去。
  刚愈合一点的伤口被这一掐重新撕裂,血珠渗出来。
  谢烬“嘶”了一声。
  沈炽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
  然后——
  “啪。”
  一巴掌扇在谢烬脸上。
  谢烬被打得偏过头去。
  等他转回来的时候,眼里没有愤怒,反而亮着某种兴奋的光。
  “谁给你的胆子,对你主人这样?嗯?”
  沈炽反手掐住谢烬的脖子,力道不轻,逼得谢烬不得不退开一些距离。
  谢烬的脸迅速涨红,但他还在笑,笑得有几分疯。
  沈炽的第一直觉没错——这就是个疯子。
  “一只宠物,也敢脏我的手。”
  沈炽把刚才掐伤口的血迹往谢烬脸上蹭了蹭,又随手把那堆医疗用品扫到地上,瓶瓶罐罐摔得噼里啪啦作响。
  “想活命?得靠自己。”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进了主卧。
  管家提前收拾了次卧。
  不过如果谢烬今晚想睡狗洞,沈炽也无所谓。
  门关上了。
  谢烬站在客厅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沉浸在那股窒息的余韵里。
  分不清是呼吸困难,还是被打得——或者被掐得——有几分爽。
  他蹲下来,把地上的碘伏捡起来,自己处理了伤口,然后在次卧住下了。
  沈炽很忙,他很少回玺园,有时候连续几天都不出现。
  谢烬乐得清闲,尽职地扮演金丝雀的角色。
  ——不过问,不打扰。
  只在沈炽偶尔喝醉了过来时,递上一碗解酒汤。
  说来也怪,沈炽从没强迫过他什么。
  但玺园不是没有眼睛。
  阿忠——沈炽最忠实的管家,会在暗处盯着一切。
  “谢少爷,沈总交待,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
  阿忠在衣食起居上从不怠慢,沈炽交待的事,他办得滴水不漏。
  “谢谢阿忠,有事我会叫你的。”
  阿忠点点头,转身下楼准备晚饭。
  二楼只剩下谢烬一个人。
  他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门——沈炽的书房,平时是锁着的。
  今天没锁。
  他走过去,推门,闪身进去。
  金丝雀总不能当得一无是处,哪怕是弄到几个客户名单,或者哪份商业资料,都算他没白待在这里。
  他在书桌前翻了两下,又去开那台笔记本电脑——有密码。
  “你在干什么?”
  阿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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