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队友打了声招呼,装作没事儿坐到边上。
已经很丢脸了,绝对不会让女同学知道自己崴脚了!
好痛。
他握着自己的脚踝,欲哭无泪。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路绒抬起头。
是谢槐。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路绒心想,或许他从猫变成人后,谢槐变成了鬼。
不然怎么走路没声儿。
“还好吗?”耳边响起谢槐沉沉的声音。
很普通的问句,路绒气不打一处来。
都怪你。
无缘无故看我打球。
别人耍帅,他出丑。
路绒仰起脸,恨恨咬牙,“我脚断了。”
说完别过脸。
空气静默。
路绒扭得脖子都快僵了,他想着如何自然地转回来,又不失猫猫的风度。
还不走?
这是来炫耀吗?
没想到下一秒,谢槐坐在了他旁边的座位上。
路绒眼睛眨巴眨巴。
满头汗水的李洋在那边高喊:“班长,你真不玩了吗?休息够了再来啊。我们需要你啊!”
后面一帮跟屁虫附和,“班长,我们需要你啊!”
谢槐不为所动,“谢谢,你们玩吧。”
李洋知道班长的脾性,不怎么参加集体活动,今天和他们打篮球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李洋心头痒痒,碰到这么一个打球厉害的,打得那叫一个爽,太过瘾了。
恨不得把谢槐拉进篮球队。
可是不能强求。
李洋遗憾之情溢于言表,怨妇般道,“那下次再一起玩啊。”
“还有路绒~。”李洋补充道。
路绒:“……”
谢谢你。
*
直到下课,路绒仍旧一头雾水。
谢槐坐他边上,一句话不说,真的跟幽魂一样。
路绒丢脸丢到家,暂时不想和谢槐有任何交流,故意侧过半边身子望着前方,营造出专注看别人打球的假象。
谢槐眉眼沉下来,看着路绒的侧颜。
运动过后,少年发丝凌乱,额头有细薄的汗水,脸也很红。
刚才瞪他的时候,眼睛很圆,水雾蒙蒙,像是要哭了。
体育老师吹哨集合后,同学们一哄而散,路绒故意落在队伍后面,慢吞吞走。
谢槐也跟在他后头。
路绒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会儿气消了,决定开始按照原计划勾搭勾搭谢槐,一回头,谢槐不见了,不知道拐哪儿去。
不管了。
回教室,路绒按照黑板上学委写的作业表收拾作业,切记不要落下任何一科,再把数学卷子珍而重之地放进书包。
顿时觉得书包沉甸甸。
背上书包,路绒打算坐公交车回家。
如果靠他的左脚,他走到天黑也回不了家。
要不然变成猫,凭借三只脚也是能飞檐走壁回到家的。
可是猫主任说过,不能让人类发现他是猫。
做人,真是不方便啊。
一瘸一拐下楼梯,范书丽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低头看着路绒的奇怪走路姿势,讶异道:“路绒,你脚受伤了?”
路绒:“小事小事。”
不要再提啦。
范书丽表示了一番关心后,忽地眼神游移,悄咪咪问:“路绒,刚才班长坐你身边说了什么?”
路绒:“?”
画风变这么快。
谢槐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啊。
路绒刚要反问,你问这个干嘛?
眼角余光瞥见楼梯拐角上来一个人。
说曹操曹操到,正是谢槐本人。
范书丽立马噤声。
谢槐手里拎着一个不透明的塑料袋子,淡定从容地走上来,目不斜视错肩走过。
范书丽和路绒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胳膊。
不知哪儿刮来一道冷风。
*
谢槐走出校门。
喇叭声响了两下,谢槐瞥见一辆黑色车辆停在路口,车牌号是很招摇的8888。
车窗很快摇下,露出贵妇人雍容华贵的脸庞,妇人披着咖色羊毛围巾,耳朵上挂着鸽子蛋大小的翡翠耳环,她向着谢槐招手,耳环随着动作摇曳不止。
谢槐脚步停住。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车,恭敬弯腰,为谢槐打开车门。
“少爷,请。”
谢槐几不可见地皱眉,坐进车里。
一坐下,贵妇人十分亲切地搂住谢槐,“小槐,怎么变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学习太辛苦了啊?”
谢槐避开,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还好。”
“要不你搬回家里吧,张妈可以给你补补,妈妈想你一起住,还有……”
谢槐打断贵妇人的话,“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贵妇人,也就是叶卿芳,愣了一下,把碎发捋到耳后,收敛一时流露出来的尴尬,重新笑道:“你这孩子,都忘了吧,上个星期和你说过的,今天是奶奶的生日。”
司机发动引擎,前方路口掉头经过公交站台。
谢槐望向窗外。
站台人头攒动,都是坐车回家的学生。
里头一个背着白色帆布书包的,在和旁边的女同学说话,不知道旁边的同学说了什么,少年眼睛瞪得圆圆的。
谢槐垂眸,“没忘。”
司机开车又稳又快,窗外的风景一幕幕掠过。
到了城郊谢家主宅。
一片占地很大的庄园,草坪修得平整,远处有一片人工湖,养着几只黑天鹅。司机把车径直停在中央喷泉池前方,喷泉水花四溅,夕阳余晖折射下,映出光怪陆离的彩虹。
叶卿芳挽着谢槐进去,宴客厅里非常热闹,不时传来笑声。
谢老夫人池利梅正坐着与人说话,头发花白,脖颈间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淡淡生晕。
谢家老老小小对这位老夫人都存着三分敬畏,她年轻时叱咤商界,是当仁不让的女商人,眼光毒,手腕稳,谢家能有今天的局面,少不了她当年打下的根基。
这几年退休后才真正把位子给了谢天徵,谢槐的生身父亲。
谢老夫人对这个流落在外的孙子是很是怜惜,小小年纪在外面吃了很多苦,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冷静。
“小槐啊,让奶奶看看。”谢老夫人抱了抱他久未见面的孙子。
谢槐把礼物递过去,"奶奶生日快乐。"
是一幅字画,拍卖会上叶卿芳按着喜好提前备下的。
“好好好,奶奶很喜欢。”谢老夫人喜笑颜开。
边上的曾婉端着酒杯,笑容不变,手指恨得掐他身边的谢韦的手腕。
曾婉是谢老夫人第三个儿子的妻子,她丈夫无能懦弱,不受待见,于是她带着儿子谢韦在老夫人面前更是卖力,以后分家产也好多一分。
她今天早早来了,陪着老夫人说了半天话,笑得嘴角发酸,结果谢槐一进门,老夫人再没看她这边一眼。
“妈,你干嘛?”谢韦被掐的生疼。
“我不是教过你怎么回答奶奶的问话吗?你看你刚才支支吾吾的样子?‘’曾婉恨铁不成钢,眼中寒光射向那边伫立的少年,‘’你学学那个谢槐,怎么讨你奶奶的欢心的。”
谢韦一肚子委屈。
每次都拿他和谢槐比,谢槐再好,不还是个替代品吗?
*
不多时宾客到齐,宴会觥筹交错。
谢韦躲在角落闷闷地喝了很多饮料,憋得慌,于是到后廊尽头的洗手间解手。
后廊种着一排树,幽深静寂,树影幢幢。
挺渗人的。
谢韦脚步忍不住加快,忽地看见不远处一个人影,白色衬衫被夜风吹鼓,身影岿然不动。
隐隐认出是谢槐的背影。
谢韦缩了缩脖子,声音微弱,“堂哥?是你吗?”
闻言那人回过头,树影笼罩下,俊美眉眼蒙上一层阴霾,神情难辨。
“你、你在这儿干什么?”谢韦嗫嚅道。
无人回应,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
谢槐冷冷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走了。
留下谢韦愣愣呆在原地,他扭头看了看谢槐原先站的地方,是一处入口,落叶铺满了台阶,一直延展通到地下室。
一刹那,谢韦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第 6 章
从洗手间回来,谢韦还没缓过来劲,在人群中茫然搜寻着什么。
就看见宴会厅中央的谢槐,穹顶璀璨的水晶灯照耀下,长身玉立,眉清目朗,白色衬衣服服帖帖,没有一丝褶皱。
二伯父谢天徵和对面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相谈甚欢,似乎在相互介绍,谢槐立在身边,没什么表情,只是敛眸,看上去淡然自若的模样,身上散发的诡异感荡然无存。
谢韦揉了揉眼。
难道他刚才看错了吗?
*
公交摇摇晃晃到站,路绒跳下车,抄近路到了他住的小巷子。
老居民楼没有电梯,路绒一蹦一跳上楼。
熬了个通宵,路屿补觉刚醒,在卫生间刷牙,猫的耳朵异常灵敏,听见外面水门汀地面有节奏的咚咚咚声音,瞬间闪身到门口,开门一看。
就看见了他弟金鸡独立的这幅架势,一整个愣住。
"小绒,怎么了?"路屿嘴巴里都是泡沫。
被路屿扶进屋子,路绒彻底没力气了,仰面倒进沙发,含糊道,"意外意外。"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打羽毛球崴的。
实在有辱他们猫猫界的名声。
路屿左手拿牙刷,右手在抽屉里翻箱倒柜。
找了半天,扔过来一个不明物体,路绒小猫眼疾手快接住。
是一个喷雾,上面写着云南白药。
这是人类的神药啊。
"喷在痛的地方,一天三次。"
路绒说到,语气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说完,转身去卫生间漱口了,十分钟后出来,大变活人。
铆钉皮衣,紧身牛仔裤,高帮鞋,头发喷了定型水,露出漆黑眉眼。
说出去没人相信他是英勇的夜间巡逻猫长官。
“我去上班了,有事电话联系。”
路屿摆摆手走了。
房间重回寂静。
路绒把右脚高高搁在沙发扶手上,百无聊赖。
忽然想到什么,路绒从沙发蹦起来,跳到卧室,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本子。
《正义猫咪复仇计划》:
今天谢槐给了他一个点头,借了他一支笔,收了他一颗糖。(算收了吧。)
然后就没了。
笔袋里,那支谢槐借给他的黑笔静静躺着。
不行,他要加大力度,主动出击。
路绒重重跺脚。
喵!!!
路绒发出一声凄厉的猫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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