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绒愣了一下,连忙说谢谢,也不问是不是听到自己肚子叫了,撕开饼干袋立马开吃,一边吃一边配牛奶。
咕咚咕咚吸牛奶,吸管挤得太快,挤出来一些牛奶,很自然地用舌尖舔干净。
谢槐在看书,指尖顿了一下。
他不是故意看的。
只是新同桌就坐在旁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又是用舌尖舔嘴角的饼干碎渣,又是舔牛奶,浑然不知旁边有人在看。
目光重新落回书本上,良久,翻了一页。
*
路绒吃饱喝足,满血复活!
下一节课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无情宣布周测。
临近高三,没完没了的随堂考,大家都习惯了。
路绒精神饱满,卷子发下来,立马拿起笔,可是才写几下就没墨了。
甩了甩,一点都写不出来,终于光荣退岗。
到笔袋里摸了摸,摸到一只新的,忽然一个念头冒出来。
路绒不动声色的把笔放回去,拉上拉链。
偏过头,看向谢槐。
谢槐正低头答题,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特别明显。笔尖刷刷走字,落笔沉稳。
路绒把手指头伸出去,想要去戳他的胳膊,讲台上监考的英语老师抬起脸,目光如刀,把整间教室扫了一遍。
手指头颤巍巍地缩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路绒往他那边歪了歪脑袋,声音压得细如蚊呐,"谢、谢槐,能不能……”
话没说完,一支黑笔已经递了过来。
路绒接过,愣了一秒。
他怎么知道?
下课,英语老师拿着厚厚一叠卷子,高跟鞋踢踏踢踏地走了。
路绒都没想明白,谢槐难道脑袋上长眼睛?
煞有其事地往谢槐头顶上瞅了瞅,没看出什么古怪。
不管怎样,路绒在心里比了个耶。
借笔计划成功,轻轻松松。
路绒把笔还回去,"谢谢。"
"不用。"
神情依旧冷淡,眼皮都没抬一下。
路绒腹诽:什么叫不用?
难道别人用过的笔他就不要了?
算了,一时的委屈都是为了以后的复仇。
忍之。
路绒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范书丽早上一起塞给他的,橘子味和草莓味他都已经嗦完了,剩下的柠檬味他不喜欢,正好。
谢槐正在看书,一只白净的手掌突然伸到他面前,掌心里安安静静放着一颗黄色的糖。
"谢谢你借我笔。"
谢槐看了那颗糖两秒。
"不必。"
"拿着啦。"路绒把糖往他桌上一搁,闪电般缩回手,生怕谢槐不要。
"你帮我了,礼尚往来。"
这是糖糖姐说的人类交际法则之一。
谢槐没有再说什么,那颗糖留在了他桌角。
接下来两人之间又是沉默。
路绒绞尽脑汁,要用什么话题勾起谢槐的话头,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主意。
转眼到了上午最后一节,数学课,数学老师姓黄,五十多岁的女教师,两鬓微微发白,精神矍铄,讲题讲得眉飞色舞。然而路绒的心思已经飘到了窗外,飘到了食堂,飘到了炸鱼窗口。
只等下课铃一响,蓄势待发。
“李洋!路绒!过来一下。”下课后,数学老师叫人。
眼睁睁看其他人如离弦之箭奔向食堂,路绒挪到讲台。
对于老师他还是很敬畏的,不敢不从。
数学老师把两本作业本摊开,神色严厉,“说说看怎么回事?”
李洋探头过去,傻眼。
一模一样,完全复制黏贴的作业。
啧,他也没想到转校生这么老实巴交啊。
答案都不改一下。
“黄老师,我错了。”事已至此,立马认错。
李洋见路绒还傻愣愣的,揪了揪他的衣袖。
路绒也乖乖认错,“对不起。”
黄老师看路绒长着一张白净的脸,眉眼乖顺,不像是李洋这种爱转空子的调皮学生,“李洋,是不是你教新同学的啊,你注意一点啊。”
“哪敢啊。”李洋悻悻道。
路绒看向黄老师,眼神清澈又委屈。
黄老师语气缓和了些,说道:“算了,算了,这次我就不追究了,待会儿领张函数卷子回去写,明天交给我改。”
“就一张啊?”李洋不敢置信。
“哦?你想几张?”
“没有没有,一张就好。”
等数学老师走后,李洋面有戚戚,“撞大运了,黄老师这次手下留情,上次方晓鹏小长假没写作业,整整罚了十张卷子,每天留堂写,写不完不许回家。”
路绒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自己要被关在学校天昏地暗,不存在的猫尾巴夹了夹。
领完卷子,路绒慌慌张张赶到食堂。
到了炸鱼窗口一看。
空的。
全没了,打菜师傅正把空盘子端走。
小猫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嘎吱碎了。
昨天明明说好要吃两盘的。
香喷喷,酥脆脆的炸鱼。
旁边的李洋见状安慰道:"这个梅菜扣肉也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路绒看了一眼梅菜扣肉,有气无力地点头,随便打了点别的,端着盘子找到座位。
没吃到心爱的炸鱼,路绒整个人都笼罩在低气压里。
说话的兴致也没有了,安安静静扒完了饭。
谢槐坐在斜对面,抬眸看见他的新同桌低垂着头,莫名像一只蔫了的小猫。
*
午休。
大家或趴桌睡觉,或抓紧时间写作业。
初春的阳光穿过玻璃窗透进来,懒洋洋地照在脸上,暖乎乎的。
路绒趴下去,脑袋枕着手臂放空。
有点憋闷,闷的不只是没吃到炸鱼。
还有罚的数学卷子……
上学好辛苦啊。
小猫不想上学。
路绒昏昏沉沉,有点想睡,闭上了眼。
传来小小的呼噜声。
谢槐目光凝住,看着声音来源。
少年睡得毫无防备,脸埋在手臂里,露出半张侧脸,眉目舒展,睫毛浓密,阳光把耳廓照得有点透,薄薄的一层。
树影摇晃,光斑在他脸上跳动。
他下意识抬手挥了一下,像是赶蚊子似的。
谢槐敛眸。
心脏不知为什么也跳了一下。
对这个新同桌,他有一种说不明到不清的熟悉感。
眼熟,却是对不上号的那种眼熟。
他确定他没见过路绒。
才认识短短两天。
*
路绒的低落情绪一直维持到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
由于天气原因,改为室内自由活动,自由选择球类运动。
李洋一进体育馆就张罗起来,左右拉人凑了一支篮球队,回头看路绒还站在边上,热情地招手,"路绒!来打篮球!"
"我不会。"
"我教你啊!"
教是教了,效果十分惨烈。
先是拍球。
路绒拍了拍球,球偏偏往斜里跑,屁颠屁颠去追。
然后投篮,球压根没挨到篮网,每次都和篮网失之交臂,最好的一次就是勉强弹到框子边边上。
追回来,再投,再飞,再追。
如此往复。
小猫路绒承认,过去他对圆形球体有不可言说的热爱。
但是,绝不是篮球!
路绒扶着膝盖喘了口气,正打算宣布放弃,听见队里有人喊,"班长!要不要打一局啊?"
他缓缓抬起头。
谢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外圈看着,姿态随意,手插在口袋里,面上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自己那一串乌龙表现,大概从头看到了尾。
路绒脸上的表情一瞬间精彩纷呈。
作者有话说:
没有吃到炸鱼地路绒belike:
绒凄然,是路绒给自己起的新名字,象征他和炸鱼被毁灭的关系。
我要变得狠毒,冷血。这是路绒此时所想的。
他害怕自己没吃到炸鱼, 从此绝望的带上了面具。
第 5 章
谢槐下场,李洋终于肯放路绒走。
被赦免的路绒坐到观众席擦汗,气喘吁吁。
那边谢槐拿到球,轻轻一跃,一道漂亮的弧线划过,球稳稳落进篮筐,筐沿都没碰一下。
路绒:“……”
可恶啊。
耍帅很了不起么。
范书丽坐在他旁边,拿了个小本子不知道在写什么,笔下生风,嘴角含笑,只有谢槐每次进球,她才抬头看一眼,眼睛放光。
路绒忍不住往她那边歪了歪脑袋。
“你在写什么?”
体育课也带作业来写吗?
什么都没看见,本子猛地地被捂住了。
范书丽把小本子抱在怀里,神情无比严肃,像是在捍卫什么机密文件,"不许看。"
哦。
路绒不理解但尊重。
这种表情他在糖糖姐脸上也看见过。
女生真是好神秘。
人群再次爆发一声叫好。
路绒转头,看见谢槐又进了一个三分球。
对面队伍的人直喊不公平,“你们有班长就是天然作弊啊。”
就是就是。
不公平。
路绒在心里应和。
谢槐读书好,路绒下意识以为他是个运动白痴,以前也没看过他运动的样子,没想到居然那么强!
路绒攥紧拳头。
不能丢猫猫的脸。
其实他也没那么弱!
体育馆很大,场地一分为二,女生那边正在打羽毛球,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等中场休息的时候走过去,“我也想加入你们。”
“可以啊,那我们玩双打。”
路绒和一个又高又瘦的女生组队,场上女生都是实力派,打出的球力道快准狠。
路绒其实是第一次玩。
不过他身形本来就轻,柔韧,跳得高,落地轻飘飘的,几个来回接下一连串高球,招来旁边一片"哇"。
队友不禁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打得真不错。”
一般一般,猫界第三。
心里飘飘然,余光往篮球场方向一瞟。
正巧不巧,谢槐正好抬眼看过来,隔着茫茫人海。
路绒心下一激动,决定让谢槐看看自己的真正实力,篮球只是意外,他使劲一跃,回击对面女生打过来的球。
完美落地。
“哎哟--”
右脚踝好像崴了一下。
路绒单脚站了两秒,努力维持住平衡,表情没绷住,皱成了一团。
路绒忍不住把脸埋进掌心。
好丢脸。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路绒甘愿请假,坐在教室里写数学卷子,也不会去上什么体育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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