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刃(近代现代)——木易希

分类:2026

作者:木易希
更新:2026-08-24 17:53:59

  在夏书禹三寸不烂之舌下,沈眠不再提走的事情,而是怀疑地问道:“谢凛真的有办法?”
  夏书禹半真半假地说:“肯定的啊,你别忘了还有何小姐呢。她家在政界可是有一定话语权的,她舅舅刚好是这次撤侨行动的总指挥。”
  沈眠点点头,眼睛里泛着红,委屈自责,担心受怕,懊恼绝望一时间全部涌了上来。如果不是他缠着纪珩早点回来,纪珩可能不会那么早就去奥瑟兰。如果能晚去两天战争一旦开始,纪珩知道之后就能避开这次祸端了。
  “他去那么远干什么?”沈眠才想到这一点忘记问了。
  “听谢总说是为了抓他妈妈那件案子的真凶。”夏书禹给谢凛汇报这边一切正常,“你真的不能冲动,谢总一开始连我也防着就怕我给你说了,我可是冒着被辞退的风险说的。”
  沈眠沉默几秒开口:“谢了。”
  电话挂断之后,他心不在焉地把证件扔到床头柜上,走到飘窗边。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很久,外面的天色暗得不成样子,风裹着雨水往玻璃上扑,整栋楼都在那种摇晃的声音里显得更安静。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雨幕把所有东西都模糊掉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白噪声。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拨了一次那个号码,话筒里仍然是机械的女声。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挂断,一直听到提示音结束,直到通话自动中断,屏幕湿了。
  他放下手机打开和夏书禹的聊天框问道:“诺尔港的撤侨行动,什么时候开始。”


第46章 你是我永远不变的爱人
  沈眠得到夏书禹的回复后,坐在飘窗前久久没缓过神。雨越下越大,狂风卷着雨水拍打着窗户,像是大自然被人类的狂妄惹怒在嘶吼警告。
  虽然纪珩在这个房间没住几天,但在沈眠眼里处处都是纪珩留下的痕迹,就连身上的睡衣还是纪珩买的。这让沈眠怎么能忘记纪珩?
  他多么希望睡一觉腿就好了。哪怕知道不可能,哪怕石膏还沉沉地扣在腿上,他还是闭着眼睛这么想了一会儿,像是只要想得够用力,明天醒来就能站起来,就能买最近的机票,就能去找他,也不至于现在像个废物一样只能在家等着。
  沈眠趴在床上,恨不得下一秒就到奥瑟兰。“你一定要好好给我活着。”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夏书禹的聊天记录上。他往上翻了几页,看到自己发出去的那些话,语气越来越急。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过了几秒又拿起来,点开和纪珩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你是死了吗”,他后悔发这句话了,万一……沈眠猛地摇头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侧过身,看着窗外的雨,躺了很久,才终于闭上眼睛。
  世界的另一边。
  诺尔港的早晨是从灰烬里开始的。这里曾经是诺尔港最安静的一条街道,树多,车少,傍晚有人推着婴儿车散步。
  纪珩靠在一辆民用越野车的后座上,车停在一条窄巷的阴影里,发动机熄了火,车窗关得很紧,只留了一条缝透气。车外是一段断墙,烧黑的砖块散落一地,空气里有焦糊味,混着尘土和柴油燃烧后的酸味,闷得人喉咙发紧。
  主街那边忽然有动静。
  武装分子大摇大摆地开着几辆漆着暗绿色涂装的装甲车打头,车顶架着枪管,沿着主街缓缓碾过来。后面跟着一行皮卡,车斗里站了人,扶着枪托,头巾被风吹得往后飘,看不清脸。
  街上原本还有零星几个赶路的人,一听到那个声音,像是被同一根线扯了一下:有人躲进店铺门廊的阴影里,背贴着墙壁,一动不动;有人往反方向跑,步子慌乱,手里的塑料袋甩来甩去,里面的东西撒出来几件,却没人敢停下来捡。
  一个老人站在人行道边,看着那几辆车越来越近,忽然像失去了力气一样靠着墙滑坐下去。他身边没有人,地上有一只翻倒的塑料凳,像是走得太急撞翻的。他没有再站起来。
  纪珩从后视镜里看到对面巷道口有一对母女。女人蹲下来把孩子搂在怀里,手掌捂着孩子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进自己的肩窝。孩子的手臂从她腋下伸出来,攥着她的衣角。
  车队没有停。发动机的低吼沿着主街往前移,纪珩的视线追着那几辆车远去,直到它们拐过街角被建筑物的轮廓截断,他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没有呼吸。
  他松了松攥紧的拳头,指节酸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还是黑的,没有信号。通讯在暴乱的第一天就断了,先是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发出去的消息要转很久才能显示“已送达”,后来干脆连这个标识都看不到了。他把它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抬眼重新看向窗外。
  街上的人重新动了起来。那个老人还靠在墙边,刚才那对母女站起来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孩子被抱在怀中。纪珩看着她们消失在巷口的暗处。
  他收回目光,看向车窗外不远处那面被熏黑的墙。墙上贴着一截半脱落的旧海报,沾满了灰,看不清原貌。外面那几辆车只是途经,沿途经过时随手投下一道影子,而那道影子就足够震慑当地居民和威胁当地政府。
  纪珩咬着牙,就差一点。周明远竟然在他的眼皮子下逃走了。
  几天前,纪珩按照查到的地址带人去了周明远的家中,打了周明远一个措手不及。这个在他母亲案子上躲了这么多年的人,终于被他堵在了那间屋子里。纪珩没有和这个杀人凶手纠缠过多,他当时只留了一句话:“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要你生不如死。”
  为了万无一失,纪珩专门雇了几个正规的雇佣兵,24小时严格关押直到他们踏上回国的飞机。只要飞机落地,警察会在第一时间缉拿周明远。
  可是暴乱就在纪珩离开的前一晚爆发了。
  炸弹落在隔壁那栋楼的时候,纪珩正站在酒房房间的窗边。他记得耳边一阵巨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玻璃就碎了,他被一道气浪掀翻在地,后脑勺撞上了床沿,接下来好几分钟都是暗的。再醒来的时候,雇佣兵已经在清点装备了。
  他看到空着的那间关押房间的门是开着的。周明远不见了。雇佣兵也没想到会这样,他们承诺一定会抓到那个老鼠。因为他们早在一开始就往周明远身上放了定位芯片,定位显示周明远已经出了市区。现在只需要跟着定位走就能找到他。
  纪珩一行人从诺尔港市区开出来之后,路就断了,这一段路面被炮弹掀翻了,柏油路皮翻卷起来像撕开的书页,车过不去。他们只能拐上一条土路绕行。
  纪珩坐在后排,车窗外的景色从市区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荒地。天空被硝烟弥漫,灰蒙蒙的。太阳还被挡在灰幕后面,像一盏被盖住的灯,只透出模糊的光。
  车在土路上颠簸,速度不快。前面那辆车是改装的民用越野车,车门上加焊了钢板,玻璃窗上留着弹痕,已经有裂纹了,但没有碎。纪珩坐的这辆也是差不多的配置,车身被泥和灰盖住了本来颜色,排气管的声音比正常车子粗,像嗓子坏了的人在说话。
  路边有烧过的车辆残骸,有的还在冒烟,有的已经被火燎得只剩骨架,玻璃碎了一地,在土路上反光。
  车开到一处检查站。说是检查站,其实就是几辆翻倒的卡车横在路中间,铁丝网被拖到路边,堆成不规则的障碍。几个穿灰色衣服的人站在那里,手里端着枪,肩膀是垮着的,没有警惕的姿态,更像是站累了。枪口朝下,没有对着车。
  前面那辆车减速,停住了。纪珩坐在后面,没有动。他看见窗外有个人走过来,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说了几句话。
  开车的雇佣兵摇下车窗,探出头说了几句当地的土语,又递了什么东西出去。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挥了一下手。车重新发动,绕过了那堆障碍。
  纪珩偏过头,看着窗外毫无生机的城市残骸。远处有一栋楼房,顶楼塌了一半,钢筋露在外面,二楼还挂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他对开车的那个雇佣兵问道:“能确定他的位置吗?”
  对方用一股不流利的中文说道:“可以,纪先生。”车子绕过检查站之后,土路变得更窄了。两侧的田野烧过,焦黑的秸秆贴着地面,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偶尔能看到一栋独立的房子,门是敞着的,里面黑洞洞的,人们早已逃离这块时不时从天上投下炸弹的土地。
  一夜之间,诺尔港变成了一片废墟,短短几天,即使奥瑟兰的政府正面交锋,也抵不过这场有预谋的谋反暴乱。
  纪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是黑的。这几日的消息都是这群消息灵通的雇佣兵和他说的。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手没有立刻抽出来,在口袋里停了一会儿,像是摸着手机外壳在想别的事。他把手抽出来,转头问前面:“还是没有信号?”
  副驾驶的人低头看着手里的卫星设备,屏幕闪着微弱的白光,上面的信号栏显示着一个模糊的标识,但无法读出任何信息,屏幕边缘还残留着弹片留下的细小痕迹。
  “时有时无。发不出去,也收不到。”那人说,“刚才过检查站的时候,我试着发了一条,还是没有送达。”
  纪珩没有接话。他重新转向窗外,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分辨着远处的地平线。诺尔港已经被甩在后面了,但周明远的定位信号还在往前移动。他们正在朝同一个方向前进,只是车子在这种路上没办法开得太快。
  “还有多远?”纪珩问。
  副驾驶的人低头看了一眼定位设备,屏幕在昏暗的车厢里亮了一下:“如果信号没偏的话,他应该在前方大概四十公里的地方。但这段路不好走,天黑前能到就不错了。”
  纪珩没再问。他靠回座椅上,车窗外的田野焦黑一片,偶尔有一截电线杆歪在路边,上面的电线垂落下来,在半空中晃悠。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焦糊味和尘土的气息,干燥又呛人。
  他闻着这个味道,想起沈眠以前说过的一句话:你每次从外面回来,身上都有一股机场味。纪珩当时没有回答,但他在回忆里接上了那个画面。沈眠像只小狗等在客厅,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判断他从哪里回来。如果他身上染到陌生的香水味,沈眠还会拉着脸。
  纪珩想到这里微微扬起一丝嘴角,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失联这么多天,他猜沈眠估计已经发现他来这里,恐怕现在急疯了。
  车继续往前开。土路开始上坡,坡度不算大,但路面更窄了,两侧是矮灌木和碎石。副驾驶的人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老鼠的移动速度变慢了,可能停了。”
  纪珩抬起头,看向前方的路。路的尽头是一处山丘,视野被遮挡了大半。他说:“加速,注意路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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