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刃（近代现代）——木易希

　　后来就变成习惯了。
　　白天累，晚上也累，怎么睡都累。醒来的时候更不知道是醒着好还是睡着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沈眠。”
　　纪珩的声音把他拉回来，站在床边，看见沈眠脸下的枕头湿了一块了。
　　沈眠趴着没动。
　　“下午去医生那儿。”
　　“今天不是周三。”沈眠坐了起来，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我约了另一个医生。”
　　沈眠转头看他。
　　纪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目光，沈眠却没见过。
　　不是平时那种“看着他的东西”的目光，而是另一种沈眠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担心的眼神，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起来。”
　　沈眠听话地坐起来。他穿衣服的时候，纪珩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房间里很静。
　　“沈眠。”
　　“干嘛？”
　　“我知道你这几个月压根没去心理咨询，你只是去医院拿药，药也不按时吃”纪珩没回头，“除此之外，我也知道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沈眠换衣服的动作停了一下，背后一凉。
　　他又说谎了，没办法，他就是不想去什么心理咨询，他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撕开自己的伤口给一个陌生人看？他不明白也不理解，如果不是纪珩逼着他去，他根本不会踏进那个房间一步。
　　沈眠没有解释，看着纪珩的背影，从背后抱着他，心底的恐惧升起，说着：“对不起。”
　　他很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可是那样好像显得他很在意纪珩一样。
　　所以他说不出口。
　　他根本不在意纪珩。
　　更何况那句话说出口，好像就输了。
　　可他不说话，好像也输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才算赢。
　　——
　　晚上从医院回来，天已经黑了。
　　纪珩开着车，浑身散发着火气问：“这就是你说的最近好多了？”
　　沈眠拒绝回答，扭头看着窗外，只留给纪珩一个后脑勺。
　　“失眠，吃不下饭，白天没精神，什么都不想干……”纪珩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扛着干什么？”
　　“告诉你有什么用？”
　　“你不说才没用。”
　　沈眠顿了两秒。
　　“告诉你，你能改吗？”
　　纪珩不解看着他。
　　“你想我改什么？”
　　沈眠转过头，看着他。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你那通电话我听见了。想说你那些年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想说你以为我是耍小脾气的时候，我睡不着。想说你有绯闻女友的时候，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想说你那天晚上说“就当没发生过”，我到现在都没忘。
　　但他没说。
　　下了车，他看了纪珩几秒，满不在乎地说：“医生说，按时吃药就行，我没事。”
　　——
　　晚上，沈眠在洗澡，纪珩把药都分装好在盒子里，放在水壶边和床头柜上。
　　纪珩静静地看着第二个抽屉，拉开的一瞬间，他听见“叮”的一声，手机响了，是沈眠的手机，一个消息的弹窗——是一个备注学长的人，发来的一条消息。
　　纪珩关上抽屉，拿起沈眠的手机，他知道不应该看小孩的手机，要给小孩一些隐私，坐在床边想了两秒，刚准备站起来。
　　叮叮叮——消息又进来了。
　　【学长】：你身体好点了吗？抱歉，早上你没回我，我有点担心你。
　　【学长】：我们公司要开始进行实习招聘了，你要来吗？
　　【学长】：我还在加班［哭哭.jpg］
　　纪珩毫不犹豫输入密码，点了进去，他翻着沈眠和这个学长的聊天记录，冷笑一声。
　　沈眠一打开门，就看见纪珩就站在浴室门口笑得阴森，死死盯着他，他被吓得打了一个冷颤。
　　“干嘛？”沈眠想推开纪珩，让他别挡路，但是没推动。
　　纪珩把手撑在他的肩膀两边问：“沈眠，你想逃？”
　　沈眠头发湿着还在滴水，无语：“逃什么啊，我去擦头发。”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你的刀为什么会在行李箱里？”纪珩拿过毛巾帮他擦头发。
　　糟糕。
　　被发现了。


第4章 你跑不掉的
　　纪珩用毛巾盖在沈眠的头上，晃了晃。
　　“说话。”
　　“换个地方放而已，大惊小怪。”沈眠沉住气，假装随意道。
　　“是吗？”纪珩收起笑容，晃了晃沈眠的手机，虚虚掐着沈眠的脖子，“那你为什么要去国外实习？”
　　沈眠瞳孔震了一下：“你看我手机？”
　　“你是我亲爱的好弟弟啊，我看看怎么了。”纪珩义正言辞道。
　　“你见过谁和……好弟弟搞到床上的。”沈眠打着纪珩的胳膊，“松手，你个不要脸的。”
　　“我不管你怎么计划的，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别逼我。”纪珩松开手，拉他进浴室吹头发。
　　沈眠耳边都是吹风机的声音，他看着镜子里这个比他高一个头的男人，安静地享受着。
　　沈眠洗完澡吹完头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皱眉朝浴室大喊：“纪珩！你干嘛把我学长拉黑了？”
　　纪珩听沈眠喊完才慢慢悠悠出去，环着手臂靠在墙边，满意开口：“我帮你删掉一些骚扰短信而已。”
　　沈眠：“……”
　　纪珩上了床压在沈眠身上，审问着：“我是不是太久不管你，皮痒了？”
　　“滚下去啊。”
　　纪珩脸色很沉，按着沈眠的手腕压在头顶，狠狠亲着他，其实都算不上是亲，是一种占有的撕咬。
　　当纪珩翻着沈眠和那个男的聊天记录时，他听见沈眠软乎乎地说着谢谢，发着可爱的表情包，分享着平时的生活日常。
　　那一秒，纪珩真想揪出这个男的，让他再也不能出现在沈眠的世界里。但他不怪沈眠，毕竟小孩还小，有时候抵抗不了诱惑，但是引诱他小孩的人都应该去死。
　　沈眠被压着，根本反抗不了，只能由着纪珩，血味在嘴里蔓延着。
　　“你……”沈眠喘着气，“疯了吗？”
　　“你听我的不好吗？”纪珩把沈眠抱在怀里，“当个听话的小孩，不行吗？”
　　沈眠亲到最后眼神迷离，上衣散着，露着锁骨，裤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的，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坐在纪珩身上了。
　　“滚蛋啊，你个变态。”沈眠红着脸骂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着不肯掉，喊着要下去，“我不要这样。”
　　纪珩给沈眠的选择很有限，他勾了勾嘴角，眼里却没笑意：“要么现在继续，要么你给我讲讲你那个学长的事。”
　　沈眠死死咬着下唇，眼眶里含着泪水，纪珩看他又是一副什么都不说的表情，更来气了。
　　纪珩的吻落在他胸前，而他的衣服早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
　　后来发生的事情，像一场潮水。
　　沈眠被裹在里面，起起伏伏，分不清方向。他只记得纪珩的手，还有自己断断续续的呼吸。
　　沈眠的世界里只有纪珩了，他的感受由纪珩赋予。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声音，交错着，缠在一起，像被什么东西绑住了，分不开。
　　他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在往下沉。纪珩的呼吸落在他耳边，一下一下的，像潮水拍岸。他抓着他的背，指甲陷进去，纪珩没躲。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不像自己的。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潮水退了。
　　沈眠浑身发软，闭着眼不想动。纪珩的呼吸落在他肩上，很重，也很近。两个人都没说话。房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慢慢平下来。
　　……
　　鱼水交融，一夜无梦。沈眠从来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一觉到天亮，直到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他接通电话，传来熟悉的声音。“你没事吧？是我昨天说错什么了吗”
　　沈眠看了眼手机，是串陌生号码，随即反应过来对面是学长。
　　沈眠嗓子哑得厉害，赶紧清了清：“没事，感冒了。”
　　对面还想说什么，沈眠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纪珩翻了个身，手臂搭过来，没说话，但沈眠知道他醒了。
　　“我先挂了。”沈眠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纪珩没睁眼，开口问：“他打的？”
　　“嗯。”
　　“说什么了？”
　　“问我怎么了。”
　　纪珩没再问。沈眠以为他睡着了，过了一会儿，纪珩的手伸过来，捏了捏他的后颈。
　　“以后别接了。”
　　沈眠没说话，他知道纪珩的意思不仅仅是不接电话。
　　——
　　等沈眠下楼的时候，乔姨一脸笑容看着他。
　　“乔姨，怎么这样看着我？纪珩呢？”
　　“小珩走之前，交代我把这个给你。”乔姨看着沈眠穿着大一码的睡衣，忍不住偷笑。
　　沈眠坐在沙发上，打开一看，是一套新睡衣。他昨天那件被扯坏了，早上起来找衣服的时候才发现的。
　　“乔姨，你别那样看我。”沈眠拆礼盒的时候，乔姨就在边上看着，他感觉脸上热热的。
　　“小眠，阿姨看着你们俩都挂念着对方，阿姨心里高兴。”乔姨打趣着，“对了，小珩走之前还交代我一定要看着你吃饭。”
　　沈眠坐在餐桌前，感觉这一切都像是梦一样。
　　这算什么？旧情复燃？不对，他们没有旧情。他恨纪珩，尤其这两次之后，更恨了。等见纪珩了，他一定要杀了纪珩，昨晚上疼死他了。
　　沈眠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一边喝着粥，一边点开手机翻着通话记录。
　　学长的电话呢？怎么不见了？
　　沈眠脸色很难看。他都不用想，一秒就猜出来是谁干的。
　　【zZ】：几个意思？
　　沈眠都吃完饭好一会儿，纪珩才回消息。
　　【H】：刚开完会，宝宝，你感觉好点了吗？
　　【zZ】：……
　　【zZ】：滚，我要吐了。
　　【H】：［微笑.jpg］
　　沈眠刚准备开骂，一个视频电话申请就进来了。
　　“干嘛？”沈眠莫名其妙竟然接了。
　　“开摄像头。”
　　屏幕里的纪珩面色很冷，没有表情，跟个领导一样发命令。
　　“不开。”沈眠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是皇帝啊，说话是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