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湮灭时（玄幻灵异）——丘丘丸

　　陆离抬手去碰他的肩膀。
　　“聂闻。”
　　聂闻猛地弹了起来。上半身从床上撑起，眼神还没聚焦，后背的伤让他动作一歪，差点从床边栽下去。他撑着床沿稳住自己，呼吸又急又重，喉间滚过一声干涩的气音。没有回头看陆离，他直接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上。
　　“没事。你睡，我出去透透气。”
　　他几乎是慌乱地推开房门。陆离喊了一声，想起身去拦，那条右腿又僵在那里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聂闻跑了出去。
　　他盯着天花板，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聂闻回来的动静，眼皮慢慢往下坠，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熟悉的木质香夹杂一丝烟草味包裹过来。床垫轻轻地凹陷一块，有人蹑手蹑脚地坐了下来。
　　陆离没有睁眼，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你抽烟了？”
　　身边的身体僵了一瞬。
　　“熏到你了？”聂闻低声问。
　　陆离没回答。他的手指在被子里摸索，碰到一只手腕，拉着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聂闻顺着他的力道躺下来，肩膀挨着他的，身上又冷又硬，不知道在外面坐了多久。陆离闭着眼睛往上摸，摸到他紧锁的眉心，用拇指在上面打圈按揉。
　　聂闻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松开。
　　他低下头，嘴唇蹭了蹭陆离的额发，没再说话。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住了一半，房间里重新暗下去。又过了很久，他才闭上眼睛。
　　次日严翊难得起了个大早。聂闻从走廊经过时，看到他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嘴里念念有词。
　　“老板说山上晚上有野猪。”严翊头也没抬，“你们俩最好别出去乱溜达，万一被野猪拱了，我可来不及救你们。”
　　聂闻“嗯”了一声，端着水杯牙刷走进房间。
　　陆离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接过他手上的东西。牙刷已经挤好了牙膏，他叼着牙刷，一边漱口一边问：“他真要走？”
　　“看样子是，估计就这两天出发。”聂闻拿来小盆接住他吐出来的漱口水。
　　陆离咕哝了些什么，漱完口吃过早饭，就闹着要下床走走。聂闻拗不过他，只好亦步亦趋守在旁边，半抱着人带他走。陆离的右腿拖在地上，膝盖还是软的，撑不住体重，走两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喘气声里夹杂着细碎的哨音，胸口压着石头似的闷。
　　从床到门口走了个来回，他又站起来，转身扶着墙继续往外挪。
　　“先歇会。”聂闻说。
　　“不累。”陆离咬了一下牙，左脚踩实，把右腿往前拖。站起来那一下，视野边缘忽然暗了一瞬，他眨了眨眼，那层灰色才慢慢退回去，若无其事道，“早点恢复了，回头严翊走的时候，还能去送一送。”
　　打了两三个转身，右脚拖鞋渐渐挂不住，半个脚掌在地上拖，已经磨红了一片。聂闻垮着一张脸，把鞋给他重新穿好，架着人回到床边。
　　“你放开，我还能走！”陆离在他怀里扭动挣扎，但聂闻纹丝不动。
　　“我知道你能走，但我看不下去。”聂闻把人按着坐下，“你不送他，他也不会怪你的。”
　　“那我也不能老是让你抱来抱去的，真残废了怎么办？”
　　“谁说你会残废？”聂闻提高音量，看陆离脸色一片苍白还咬牙坚持的样子，声音又软了下来，“我抱你不是应该的吗？”
　　“谁说是应该的，没有什么是应该的。”陆离越说越小声，“总之，我要快点好，不给大家拖后腿。”
　　“吵什么呢？”严翊在隔壁喊了一声。
　　聂闻不说话了，捉起那只磨红的右脚放在膝上，板着脸揉按起来。
　　缓了一会儿，陆离把脚缩回去：“我不走了，就扶着桌子在旁边站着，行吗？”
　　他的手还敷在陆离的腿上，终于妥协道：“就站一会，别逞强。”
　　陆离喜笑颜开地在他脸上啄了一口，撑住墙就要自己站起来。聂闻短暂怔忪了一瞬，扶着人站稳了，两手一前一后护在陆离身侧。
　　“你说，等严翊离开了，我们下一步怎么打算？”陆离两手撑在桌边，抖着腿坚持。
　　“我们……”聂闻不知在想什么，晚了半拍才回应。陆离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下文，转头往那边看。身体重心一改变，已经超负荷很久的右膝立刻撑不住地一软，原地跪了下去。聂闻回过神去接，指尖擦过陆离的衣角，只捞到一片空。
　　他短促地叫了一声，立刻把尾音吞了回去，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
　　“对不起，对不起。”聂闻赶紧蹲下来把人捞进怀里，嘴唇追着那颗汗珠从额角亲到颊边，“我走神了，没注意。疼不疼？”
　　陆离紧咬着下唇摇头：“……不疼，歇会。”
　　他把人从地上抱起来放回床上，端来一杯水。
　　陆离抿了一口，把那股气顺下去：“我刚刚问你呢，我们下一步怎么打算？”
　　“什么怎么打算？”聂闻接回杯子，没抬头。
　　“就是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们去哪？你还能回去上班吗？还是我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聂闻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顺手理了理杯垫的边角，又把它转了个方向。
　　“聂闻？”
　　“……嗯。”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听到了。”
　　陆离看了他两秒：“你不太对。”
　　聂闻回神：“没有。”
　　陆离想了想：“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聂闻的手指在膝头攥了一下。
　　“……系统代码里，监测到异常足够强烈会直接触发回收指令。如果你出现在系统面前，用放大器放大你的共感能力，系统监测到强烈的异常波动，会下达指令立刻回收。而你身为T-097，价值同样被写进底层逻辑。回收指令和资产价值的逻辑冲突，系统说到底，也就是个庞大的AI工具，利用这个漏洞，也许可以导致系统瘫痪。系统里的人没了系统的指挥，势必会引起不小的混乱。运气好的话，要重建系统，就得花掉他们不少功夫。”
　　他说完，沉默了片刻，补了一句：“理论上。”
　　陆离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聂闻把头转向窗外：“昨天晚上。我有些……心烦。打开严翊的电脑想随便看看，无意中发现的。”
　　“你不打算告诉我。”陆离没有在问。
　　他转回头，呼吸重了一瞬：“陆离，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要在系统面前暴露一次。”
　　“不止是暴露，你可能会被抓住，会反噬，可能会——”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一些，吹得窗框嘎吱响了一声。两个人都没有动。聂闻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那半句话又咽了回去。陆离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落在他的手臂上。那根缺了指甲的手指蹭过他的皮肤，带起一阵极细微的触感。聂闻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手指正搭在他的脉搏上。
　　“你在发抖。”陆离说。
　　聂闻没有否认。
　　陆离等他缓了几秒，才说：“你怕我出事。”
　　聂闻抬眼看他，声音有些不稳：“如果代价是你出事，我宁愿躲一辈子。”
　　“可是我不愿意。”陆离轻声说，“我不想再躲了，像老鼠一样到处逃窜，连话都不敢跟人多说，生怕连累别人。我想去看雾凇，想看日出日落，想看海看沙漠，想再坐一次摩天轮。我想去很多很多地方。”
　　他拉住聂闻蜷在膝上的手：“而你要和我一起。”说完，他又有些不确定似的，问道：“你愿意吗？”
　　聂闻没回答，他的眼中有什么在剧烈波动、挣扎，终于叹了口气：“如果你一定要去，先复健一周，至少能走完一百米，不用人扶。然后我们再谈。”
　　陆离看着他，咧开嘴：“两百米都行。”
　　聂闻反握住他的手，窝起身子靠上他的颈窝，身体还因恐慌而微微颤抖。
　　陆离的脸贴着他的额头，朝门口提高声音：“严翊！你别收拾了！有事干了！”
　　隔壁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严翊的脚步声，他推开门，手里还攥着一只袜子：“干嘛？”
　　聂闻直起身子看向他：“我想到一个办法。”
　　严翊看了一眼聂闻的表情，又看了一眼陆离的，沉默两秒，把袜子往口袋里一塞：“说吧，这回又是什么破、破代码？”
　　【作者有话说】
　　隔壁新文开始更新啦，可以给孩子点个书架吗，拜托拜托（轻轻跪下）


第83章 以后的生活
　　聂闻把自己的发现跟严翊一说，陆离在旁边时不时插话做补充。严翊听完了全部计划，脸上惯常的嬉笑表情一点点消失。
　　陆离见他表情凝重，以为有哪里行不通的，正要询问，严翊从兜里把袜子掏出来，狠狠往地上一摔：“既然要做，就做到底，把那些狗日的数、数据都他妈给全扬了！”
　　“你中二病犯了？”陆离一脸无语。
　　严翊自己又弯腰把袜子捡起来，尴尬道：“怎么和我想、想象的不一样……”
　　“能做到吗？”聂闻正色问。
　　“我试试，只要找、找到击破点，不是没有可能。”
　　“那就开干，把它全扬了。”聂闻淡淡道，随手从床头的水果盘里拿来一颗脐橙掂了掂，指甲划过果皮，往陆离嘴里塞了一瓣。
　　严翊抱起电脑，比来时脚步更轻快，跳着步子往外走。
　　“诶，你不旅游了？”陆离被塞得猝不及防，鼓起腮帮子喊道。
　　严翊丢下一句话：“旅个毛，我学代码这么多年终于能干、干一票大的，就瞧好吧您嘞！”
　　门被关上。陆离眨眨眼，转向聂闻：“没看出来，原来你也挺装的。”
　　聂闻被逗笑，凑过去舔他嘴角的果汁：“你不就喜欢我装吗？”
　　陆离想想确实，从认识以来这人就装到现在，大尾巴狼。
　　他想说话，唇瓣甫一张开，就被聂闻趁虚而入，舌尖裹着橙汁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嗯……别闹。”陆离夹缝中挤出来几个字，又被悉数吞没。受了伤的手指不敢使力，只虚虚握在聂闻的腰侧，不知想推拒还是挽留。
　　他肺部有伤，气息太短，跟不上聂闻的节奏，吻了一会就开始喘。聂闻扶着他因缺氧有些摇摇欲坠的身体，缓缓从湿热的口腔中退出来，一丝液体带着橙香勾连着带出嘴角，又被聂闻一一含去，舍不得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