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湮灭时(玄幻灵异)——丘丘丸

分类:2026

作者:丘丘丸
更新:2026-08-24 17:51:58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分明是个孩子的眼睛。他见过那双眼睛,在病床边、餐桌旁,在他怀里。它们会弯,会笑,会蓄满泪水,会盛着月光。
  照片里的那双眼睛什么也没有。
  那是能力更强、采集效率更高,更纯粹的噬情种。像他一样,更纯粹的……工具。
  陆离。
  陆……离。
  许灼曾说陆离把自己当成超级英雄去惩罚坏人,其实他聂闻才是自以为是的正义使者,高举着道貌岸然的旗帜,脚下踏的却是陆离和一百二十六个早夭婴孩的尸山血海。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通过手术变成一个出类拔萃的精英?凭什么他切除自己的神经拥有安稳优渥的生活?凭什么他用着身份带来的特权随意决断另一个生命的意义?而陆离却一个人熬过了十几年的实验折磨,一个人逃离那片地狱,一个人在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角落挣扎,疼得发抖还在想不能碰脏了别人的记忆?
  他应该早就被改造成了不会哭、不会痛的模样,此刻一颗心却仿佛被生生撕裂。但他仍觉得这痛苦实在太轻,不及眼前这个孩子的万分之一。
  他恨不得让自己筋骨断裂、血肉分离,将这些年他因无知而犯下的罪恶摊开揉碎,和着那颗不堪的肮脏心脏一同捧到陆离的面前。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宽恕我,原谅我,赦免我。让我有机会去弥补,去忏悔,去赎罪。
  嗓子眼里发出生理性的咯咯声。气流从喉间穿过,他双手覆面,把声音压抑在掌间。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积压了几天的阴霾终于倾泻而出。雨点砸在玻璃上,砸在窗框上,砸在这个城市所有的水泥和钢铁上。
  雷声从远处滚过来,有什么东西在天地之间碎裂、崩塌。
  “轰——”
  闪电劈过,白光一瞬间照亮整个书房,又重归黑暗。残存的呜咽声被这场雷雨淹没。
  阴了那么多天,陆离痛了那么久。
  下雨了,他会更痛。
  聂闻松开手掌,猛地站起身。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有点虐……只虐一点点(对手指)


第62章 不会再痛了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聂闻来不及考虑太多,忏悔也好赎罪也罢,他只想尽快回到陆离的身边。陆离睡在客厅,陆离的膝盖会痛,陆离——
  他的脚步生生停住。
  沙发上的人已经不是他离开时的姿势。那条右腿直直伸在一旁,左腿蜷起来,膝盖顶在沙发靠背上。那条盖得好好的毯子被揉成一团,皱巴巴地堆在一边。
  聂闻走近一些。
  闪电之下,陆离的眼球在眼皮下疯狂转动,急促的呼吸从唇间溢出。他睡得极不安稳,失了血色的脸上全是冷汗,似乎在做噩梦。
  刀疤蹲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看着陆离,尾巴不安地甩来甩去。
  聂闻在沙发边缘坐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他探过身,想把一缕黏在陆离眼皮上的碎发拨开。
  “不……”
  陆离含混地呢喃一声,头往另一侧偏过去。
  “不要……别……”
  他的声音更清楚了一些,身体在小幅度地挣动。右腿猛地一弹,又迅速落回原处。他的眉头狠狠皱起,喉间滚过一声痛哼,但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陆离。”聂闻轻声唤他。
  陆离的手指攥的更紧,薄毯被他扯得变了形。
  “陆离,醒醒。”
  聂闻伸手搭上他的肩膀。掌心下的身体一僵,开始细微地颤栗。
  “轰隆——”
  雷声从头顶滚过,近得像是就在这栋楼的上空炸开。窗玻璃震动一下,刀疤从扶手上跳下来,尾巴炸成一团,一溜烟蹿进沙发底下。
  陆离的身体倏地从沙发上弹起,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缩到极致,又骤然散开。他没有看任何地方,左腿一蹬,双手撑着沙发,连滚带爬地往沙发角落里缩。那条动不了的右腿拖在后面,他用手拽着裤子,把它一起拉进角落。
  “别过来——别过来——别碰我!”
  陆离尖叫一声,后背抵上沙发扶手。已经退无可退,他还在拼命往后腾挪,肩胛骨抵着软垫,整个人蜷成一团,只有一条僵硬的右腿直挺挺地杵了出来。
  聂闻的手还悬在他刚才躺过的地方。
  “……陆离,”他把声音压到最低,尽可能温柔,“你做噩梦了。”
  陆离不敢看他,眼神不受控制地左右漂移。他低声念叨,聂闻小心翼翼地在雷雨声中分辨——
  “不要……不要过来……我听话……我会听话的……”
  聂闻像是被迎面一拳,呼吸困难,跟着陆离开始发抖。
  “是我,”他的声音已经嘶哑,“我是聂闻。”
  陆离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回应。
  “我就在这,你看,我不过去。”
  陆离的身体还紧紧绷着。
  聂闻保持着一段距离,让自己完全暴露在陆离的视线里,两只手摊开放在面前。
  “膝盖痛不痛?”他问,“今天下雨了,你膝盖是不是又僵了?我帮你揉揉好不好?”
  陆离没有回答。他的瞳孔还涣散着,但呼吸不再那么急促了。
  聂闻往前挪了一点。
  陆离的视线突然集中在他的手上,眼珠在眼眶里上下震颤,身体猝然往后一缩,声音又尖了起来:“不要碰我!不要碰我的——”
  他没有说完,双手从薄毯里伸出来,一把抓住自己僵直的右膝,把那条腿也捞了过去。膝盖被强行弯曲,陆离痛得“啊”了一声,牙齿咬住下唇,把后面的声音咽了回去。
  他把两条腿紧紧抱在怀里,用手臂牢牢箍住,额头抵着膝头,整个人蜷成了一个球。他的右腿还痛得发抖,但他死不松手,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它。
  聂闻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从沙发上站起来,退开半步。
  “不要过来……”陆离的声音闷在膝盖里,“我听话……我都去做……别碰我的尾巴……好痛……好痛啊……”
  尾巴。
  聂闻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他想起之前帮陆离换衣服时尾椎那块颜色异常的皮肤,无意中碰到那个位置时陆离的过激举动,就连昏睡中都在躲。
  他以为那是本能反应,他也没碰过别的噬情种,猜测也许每个噬情种对那个位置都很敏感。
  但他确实从来没有见过陆离的尾巴。不管是高烧、昏迷、濒死,那条所有噬情种都有的标志性的尾巴,始终都没有出现过。
  难怪陆离总是站不稳,总是爱摔跤,总是会头晕,因为他的尾巴被……
  “啊——!”
  陆离凄厉地嘶喊一声,把怀里的膝盖抱得更紧。那团不成样子的薄毯被挤压在胸腔和膝盖之间,变成可怜巴巴的一小片。
  他抱着那团薄毯和自己的膝盖,整个身体前后摇晃起来。
  “不怕了……不怕了……”他的声音断续沙哑,“不痛了……尾巴没有了……不会再痛了……”
  他摇的越来越快,额头上的汗珠甩出去,落在空气里。他紧紧闭着眼睛,好像不看就可以当做一切都不存在。
  “没有了……没有了……不会再痛了……”
  在那些没有人安慰他的漫长时光,他就是这样用最原始的方式安慰自己吗?
  聂闻想要立刻死去,好不用再眼见他这样痛苦。他紧紧掐着自己的掌心,深深吸了几口气,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陆离看不到,却感受到空气中微弱的气流。他摇得更快了,几乎是疯狂地、机械般的重复。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摇啊摇,摇啊摇。
  他的声音变了调,呼吸像要溺水一般又浅又急。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聂闻不敢再动,已经急出了一身冷汗。
  刀疤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跳上扶手。它在原地转了个圈,踩着沙发靠背,用脑袋去蹭陆离的手臂。
  “不要不要不要——”
  陆离还在摇,还在念,动作太大差点把刀疤从沙发靠背上掀下去。
  刀疤不满地大力顶了一下,发出“喵”的一声。
  陆离的眼皮微微一颤。
  “……刀疤?”
  他的声音又轻又小,在滂沱的雨声中难以分辨。
  刀疤又叫了一声,把脑袋往他严丝合缝的胸前拱。
  陆离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的眼睛睁开一线,眼眶里满满装着泪,甫一睁开就簌簌地往下滚落。
  聂闻又往前了一小步。
  这回陆离没有再躲,他像用光了力气,又像是发条转到最后的玩具,只在空中迟缓地晃了一晃。
  聂闻蹲下来,与陆离齐平。
  “是刀疤。你看看我,我是聂闻,我在这里。”
  陆离的视线飘忽着停留在他脸上,像是不认识,又像是看不清,最终缓缓滑开。
  “把毯子给我,好不好?”聂闻指指陆离怀里的薄毯。
  陆离低头去看,他松开一只手,毛毯从怀里滑落,那只手还保持在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聂闻把毯子踢到一边。
  陆离的嘴唇已经被他自己咬破了。
  “聂……闻?”他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是我,我是聂闻。”
  陆离的瞳孔慢慢聚焦,从聂闻的脸移向他摊开的掌心,又回到脸上。
  他像是再也撑不住了,身体一软,整个人就要从沙发往下栽。聂闻很快伸手接住他。
  陆离扑进他怀里,额头抵着聂闻的锁骨,冰凉的手指攥住他后背的衣料。
  “聂闻……我好痛……好痛……”
  他的声音敲击聂闻的胸口,带来丝丝震动。
  陆离从来没有向他喊过痛,他不知道当陆离真的说出口了,他会这么难受。
  聂闻收紧手臂,一下一下抚摸着怀中人的脊背。
  陆离还在喃喃:“尾巴已经没有了……为什么还那么痛……为什么……”
  聂闻低下头,嘴唇贴着陆离汗湿的头顶。他哽咽着说不出话,眼泪啪嗒落在陆离的头发上。
  他的右手顺着脊背往下滑,停在腰际,轻轻把那片衣料往下褪了一点。
  陆离一颤,没有力气再躲。
  皮肤裸露出来。那片颜色不对的区域比周围更薄,白得病态,隐隐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那片皮肤中央有一截短短的肉色突起,表面光滑,顶端是增生后的厚厚伤疤,正在一下又一下地抽搐。每弹跳一下,陆离的身体就跟着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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