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湮灭时(玄幻灵异)——丘丘丸

分类:2026

作者:丘丘丸
更新:2026-08-24 17:51:58

  他赶紧站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聂闻已经径直走到他面前,皮鞋踩在地砖上咯吱作响。
  他仰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聂闻,抬起手想帮他把头发理好。
  聂闻一把抓住他举到半空的手指,往怀里一带。陆离重重撞上聂闻的胸膛,脑袋还在发蒙,就被人死死环住,又骤然放松力气,仿佛自己太过单薄,一用力就会碰碎一般。
  滚烫的湿意在肩膀漫延。聂闻哭得无声无息,把全部眼泪都堵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只有肩膀不停颤抖。
  “你怎么了?”他抬起手,像摸刀疤一样在聂闻的背后上下抚摸。
  “对不起……对不起……”聂闻的声音从他的肩窝溢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哀求道,“我是罪人,请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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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最大的受益者
  手机震动了很久,那个名字像焊在屏幕上一样执着着不肯挂断。
  他在最后一秒接起电话:“喂。”
  “聂闻,”林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在忙?”
  聂闻的手指拨弄着手边文件的页脚。
  “刚刚有点事,现在不忙。老师找我是……?”
  对面沉吟一会道:“没什么事。想问你中午有安排吗,我订了餐送到办公室,一起吃个饭?”
  来了。
  聂闻心里一沉,语气却很平静:“好,大概几点?”
  “十二点吧,我等你。”
  听筒里只剩忙音。他把手机放下,屏幕已经黑掉了。林慎在电话里一切正常,但他一定知道了什么。先是替他删除申领记录、压下许灼的报告,现在又主动约他吃饭。到底在想试探,还是要摊牌?
  他的二十年,陆离的十三年,林慎在这其中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他揉揉抽痛的额角,闭上眼睛。
  *
  十二点刚到,电梯在十六楼打开。外面的工位已经空了大半,林慎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一个人影。
  聂闻敲了两下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林慎正坐在茶几旁,面前摆着两个保温袋。看到聂闻,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林慎看起来比前一夜疲惫得多。聂闻坐下,看林慎把餐盒一个一个打开。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盅汤,还有两份米饭。都是他常吃的菜。
  “盒饭都吃腻了吧?这家新开的,我觉得还不错。”林慎把筷子递给他,“尝尝看。”
  聂闻接过来,没有动筷:“老师今天怎么想起找我吃饭?”
  林慎笑着说:“想找你说说话。”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对面的人放下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茶杯。
  “上次送我的祁门。”
  他顺着林慎的手势看过去,橙红色的茶汤透亮,端起来抿了一口。大概是水温过高,或者泡得太浓,红茶的涩味在舌尖化开,回甘却迟迟不来。
  “最近在忙什么?”林慎状似不经意问道。
  “大多是公司的事。”聂闻放下杯子,“现在案子已经移交,我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忙。”
  林慎动作顿了一下:“你这是在埋怨我。”
  聂闻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神色:“不敢,老师的安排自有老师的道理。”
  林慎叹口气。
  “小闻,你说实话。那个案子你根本没放下,是不是?”
  放下,如何能放下?聂闻的手指在杯沿收紧,没有答话。
  “这么多年,你的每一份报告我都看过。这个案子从拳场到酒吧,没有一份报告和以前一样。”林慎抬眼看他,“你是怎么了?这个案子到底为什么对你这么特殊?特殊到让你违规使用了管制药物?”
  他果然知道。聂闻眸色轻敛,没有答话。
  “许灼把碎片交给我,我还没查编号就猜到是你。”林慎说,“但是我把记录删了,许灼的报告里我也让他不要再提。”
  “为什么?”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聂闻沉默,片刻后才开口:“我只是明白了一些以前不明白的。”
  “你明白了什么?”
  “老师,系统教的那些,你真的都信吗?”他突然问。
  林慎显然没想过聂闻会问他这个,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如果你真的都信,你为什么会放走那个十岁的噬情种?”聂闻追问道,“其实你也在想,对不对?”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林慎眼神复杂,“昨天晚上你来我办公室,到底是来干什么?”
  短暂的静默后,聂闻直视着面前人的眼睛,缓缓开口。
  “三环实验室,老师你知道吗?”
  林慎的瞳孔骤然紧缩。
  聂闻没有犹豫,继续问道:“二十年前,你把我从心理健康中心接出来的时候,到底知道多少?”
  林慎嘴角抽动,在聂闻如刀般锐利的目光下避无可避。又或许是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秘密被人直直揭穿,也没有了再去掩饰的力气。
  “你果然查到了。如果我说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你会信吗?”林慎苦笑一声,“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接到一个任务,让我去心理健康中心找一个小孩,问他需不需要接受治疗。”
  聂闻没说话。
  “那是我进入系统之后的第一个任务,小闻,我以为我是在救一个孩子。”
  正午的阳光正好。林慎偏了偏头,阳光照在他的鬓角,显出一小缕白亮的银丝。
  聂闻记得,可能因为工作压力大,林慎很早就有了白头发。以前祝绮芸在的时候,会买来染发膏在家里给他染头发。后来林慎一个人,想起了就去理发店弄一弄,忘记了也就忘记了。
  看着这段时间,林慎过得也并不轻松。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小芸出了事,我被调离岗位。系统安排我退了一线,什么猫厌狗嫌的玩意儿都往我这丢。”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也是接到那个案子之后,才知道三环的事情。”
  聂闻搁在桌面的手收回来,指尖掐进皮肉。
  “那个案子?”
  林慎目光游移,落在茶杯上。
  “你既然已经看到三环的档案,应该也看到那个项目了吧,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了。我一直在追查的失踪噬情种,就是基因优化计划里唯一存活下来的那个,编号T-097。”
  “起初我以为只是一个逃了出去的普通噬情种,后面越查越深入,我才发现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
  那口红茶在聂闻的肺腑里发着涩,一呼一吸都带来难忍的痛意。他松开攥紧的拳头,低头去看,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用力到掐破掌心,却只留下几道碍眼的白痕。
  “那个噬情种,”他竭力维持声线的平稳,“档案里说,他失踪的时候才十四岁。”
  “是啊。”林慎也有些怅然,“我接手的时候他已经逃了三年。起初还有一些线索,后来……”
  “后来怎么样?”
  林慎手指神经质地抽动一下,被他缩进袖子里掩饰。
  “应该是死了吧,那么多人工培育的噬情种都没活下来,也许本身就有什么基因缺陷。他能活十几年,系统追了那么久都没追到,我想应该是死了吧。”
  “什么叫应该?”聂闻提高声线,“你一直在找他,他是活是死你不知道吗?”
  林慎的脸色有些涨红,又迅速褪成灰白。
  “我已经尽力了!姓周的一直抓着我不放。这么多年,我逐步降低这个案子的监测等级,一点点让它淡出高层关注的视线,现在认定疑似死亡,我还能做什么?!”林慎喊出声,双手不住颤抖,声音也带上哽咽,“上一次……我上一次想做些什么,结果小芸却……”
  聂闻的怒火梗住,灼烧着肺部和咽喉,却无法再向眼前这个如师如父般关爱了他二十年、为系统效力了一辈子、最终却失去最爱的人的男人发泄。
  他深吸几口气,把沸腾的怒意压下去,重新变回那个不动声色的聂闻。
  “我知道了。”他站起身,大腿撞到茶几,杯里的茶水晃了一晃,“老师,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林慎仰头看他,嘴唇嚅动一下。
  “小闻,我是真心关心你。”
  从上往下看,林慎的白发更明显了,从发根处连成了一片。
  “我知道。”聂闻说。
  “你放手吧,别管了。特别是T-097,在项目之初就已经被作为重要资产写进了系统的底层代码,如果他还活着,系统不会放他流落在外面。对他来说,死亡是最好的结局。”
  聂闻面无表情,只生硬地微微点头,转身便要离开。
  “小闻!”林慎叫住他,“你别怨我,也别怨你父母。他们太害怕了,不知道怎么和一个特殊的小孩相处。他们也是想你能好好的,融入这个社会。”
  聂闻在门口停下,握住门把手的手指打着颤。
  他从来没有问过父母为什么要让他吃中药、喝符水,为什么要送他去心理健康中心,为什么要让他去做手术。他只是一直在逃避,不回家,不说话,用礼物代替陪伴。他以为这样就能假装那些记忆不存在,假装自己从来没有被当成需要修理的物品。
  “这不是你们的错。”
  这句话是真心的。他压下门把手。
  “如果没有基因优选计划,你也没机会接受手术,起码现在你可以正常生活。”林慎不太放心,还想再劝,“理想主义者那么多,但能坚持到最后的有几个?有些事情你我都无能为力,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聂闻脚步顿住,猛然转头,门把手弹起咔哒一声。
  “你说什么?”
  林慎被他的反应吓到:“什么什么?”
  “你说如果没有基因优选计划,我没有机会接受手术,是什么意思?”
  林慎磕磕绊绊道:“档案里没写吗?三环通过基因编辑研究强化噬情种的情绪采集能力,技术反向应用到你身上,进行情绪抑制,所以你才能摆脱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和气味。这可能是三环唯一成功的一件事吧,毕竟最后那些噬情种全都死了……”
  林慎还在说些什么,但聂闻已经听不清了。基因编辑……反向应用……情绪抑制……正常生活……这些词语在嗡嗡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刺耳,最终变成一个个惨烈而冰冷的数据,还有十四岁的陆离幽黑空洞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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