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湮灭时(玄幻灵异)——丘丘丸

分类:2026

作者:丘丘丸
更新:2026-08-24 17:51:58

  严翊倒吸一口气,一把将陆离的手拍开。又拧开那瓶水,小心沾湿他膝盖上的布料,将血迹软化后再慢慢揭开。
  “你怎么来的?”陆离索性不管了,交给严翊去折腾。
  “骑、骑车来的。”
  “来的时候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吗?”
  严翊动作顿了下,抬头看了陆离一眼:“怎、怎么?有人在、在查你?”
  “不知道,”他避开严翊的视线,“不管怎样,这地方不能待久了。”
  严翊沉默,没再多问,低头继续把陆离的裤子卷到膝盖上面,露出伤口和周围红肿的皮肤,仔细固定住。
  陆离见他处理完了,撑着地就想站起来,腿才一动就痛得他龇牙咧嘴,又一屁股跌坐回去。厂房的地面被太阳晒了一早上,已经开始变得温热,但那温度透不过衣裤,还是觉得冷得厉害。
  “省、省省吧。”严翊把带来的东西都收进背包,“我带你、带你走。”
  “这一片荒废了很久,应该没有监控。我的车先不管了,骑你的走,不回我家。你尽量避开有监控的地方,先找地方给我落个脚就行。”陆离一边抽气一边说。
  严翊听他叽里呱啦说了这么多,神情严肃了起来:“这么严、严重?”
  陆离叹了口气:“先别问了,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严翊就背起背包,一手搀住陆离的胳膊,一手扶住他的肩膀。陆离借着严翊的力气,好容易才站稳了。
  “行不行?”
  陆离的腿僵直着,一弯就传来刺痛,汗水滴滴答答落在严翊扶着他的手臂上。
  他咬着牙:“走。”
  严翊把他扶上自己的电动车,背包背在胸前,自己也骑上去。陆离的额头抵在严翊的背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扶、扶稳。”
  电动车驶离厂区,陆离坐在后座,轮子压过粗糙的地面。他上下颠簸,又开始昏昏沉沉。脑海里滑过那个胖子和他的老婆,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还有那个中年人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脸。
  等他再次恢复清醒,已经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床头放着一把钥匙、一瓶水、两袋面包、一些碘伏纱布,和一张纸条。
  「少折腾,有事联系。——严」
  陆离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掏出另一部日常用的私人手机,给严翊发信息。
  「谢谢。」
  十秒钟后,严翊的回复来了。
  「滚。」
  陆离笑出声。


第7章 不是人类的味道
  聂闻来到城西郊区时,已经是事故的第三天。
  他穿着一身休闲棒球服,头发也梳得更加随意,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那块片区原本是老工业区,肉眼可见的荒废。路边的行道树很久没有人修剪了,枝条横斜着伸向路面,枯黄的枝叶挂在半空,被风一吹就簌簌地响。电线杆上还贴着几年前的通告,纸面被雨水泡得发白,字迹已经完全模糊了。他的车碾过一段碎石子路,驶向位于工业区边缘的电影院。
  十年前工业区搬迁后,周边位置就再没更新过市政设施,监控摄像头少得可怜。主要路口位置有两个,其中一个三个月前坏了,一直没修。靠近电影院的三条小路倒是都有监控,一个就是拍到那辆摩托车的位置,一个镜头被树枝挡住大半,最后一个什么也没发生。
  只能扩大范围,从拳场周边往外推。他花了四个小时时间,把周边两公里内所有监控的时间轴对齐,一帧一帧地检查。
  画面停留在那个人身上。他在事故发生前出现在拳场附近,又在事故发生后的十分钟内离开,那时拳赛还没有结束,大部分观众都还在拳场。
  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就是那个造成异常的噬情种,但是——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蹲在摩托车旁边,冷汗涔涔、死死咬住自己胳膊的少年。
  只是因为这是最有可能的一个方向,聂闻想。他发动引擎,从电影院后门,朝着监控里那辆摩托消失的方向,慢慢往前驶。
  白天拳场不开门,四周几乎没有什么人烟。废弃的电影院外墙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的砖块。再远一点是一些关门倒闭的汽修厂、仓库,铁门紧锁,锈迹斑斑。
  他开得很慢,目光在道路两侧来回扫视。柏油路面坑坑洼洼,路边散落着酒瓶和快餐盒,应该是拳场营业时那些赌徒们留下的。
  开出去大概两百米,一个黑色的东西躺在路肩外,滚落在枯黄的野草中间。
  他踩下刹车,推开车门下来。一顶很普通的鸭舌帽,但聂闻认识。他弯腰捡起,帽子上沾了些泥土,帽檐有些旧了,布料微微发硬。他捡起帽子,轻吸了一口气。
  不是人类的味道。
  是噬情种。那个骑着摩托车,在事发后离开现场,戴着送餐员同款帽子的人,是一个没有在系统里注册的噬情种。
  金丝眼镜下眸色一暗,聂闻把帽子更加凑近鼻尖,闭上眼睛,又仔细嗅了嗅。时间太长,上面的气味已经很淡了,只能隐约闻到一点疲惫、虚弱,和厌恶。
  厌恶什么?聂闻皱眉,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把帽子收起来。
  监控里那人状态明显不对,仅有的几段视频里,摩托几乎都驶不成直线。那种情况下,他应该没有辨别方向的能力。
  聂闻抬头,路的尽头是废弃厂区的方向。
  如果他一直在这里躺到现在,可能已经不行了。
  白天的厂区看起来比夜里更破败,杂草从水泥缝隙里长出来,地上全是碎石和建筑垃圾。野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在风里摇晃着,把原本就不宽的路面掩去了大半。他把车停在路边,步行靠近。
  马路牙子旁有一道刹车的痕迹,聂闻蹲下来看了一会,视线顺着痕迹的方向延伸。草茎被轮胎压过,他跟着轮胎印来到角落的一处围墙缺口,拨开半人高的野草,是那辆摩托车。
  车在这里,那么人应该没有走远。聂闻没再管那辆车,继续往里走。
  厂区最深处有一排矮房,屋顶塌了一半。他走进第一间,地上散落着一些烟头,有燃烧过什么的痕迹,角落堆着一团发黑的破棉絮。棉絮散发着一股酸臭味,上面厚厚一层灰,至少一周没有人碰过了。不是这里,可能只是个流浪汉的据点。
  下一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地的碎玻璃。
  再下一间,聂闻在门口停住。
  这间比其他几间都隐蔽,两面墙,一面漏风,但有个顶。几卷废弃的防水布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落满了灰,看起来和周围的环境没什么两样。
  但聂闻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那几卷布。
  最上面那卷,灰比其他的薄。
  他把布卷拉开,扬起一片灰尘。他皱着眉,偏过头等了几秒,才低头查看。
  有人躺过的压痕,形状清晰,应该就在不久前。压痕旁边有几处深色的斑点,聂闻凑近闻了闻,很淡的血腥味。
  他把防水布挪到一边,在地上又发现了一小片血迹。血迹已经干透发黑,但量不大。
  膝盖?手掌?
  聂闻抬起头,重新扫视这个地方。那人在这里待过,可能只待了几个小时,或者一夜。受了伤,但走之前还记得把防水布归拢了一下。
  他伸手,指尖缓缓在那一小片血迹上划过,粗糙的水泥颗粒磨擦着他的指腹。
  还有力气收拾痕迹,应该还活着。
  线索到这又断了,监控没有拍到有人或者车从这一片离开。聂闻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他站起身,摘下眼镜,靠在一旁的水泥台上。太阳快要落下了,夕阳从塌了一半的屋顶漏下来,被防水布搅动的灰尘还在光柱里飘。
  他重新戴上眼镜,回到车里,开始编辑事件报告。
  「事故现场附近发现野生噬情种踪迹,暂无其余线索。」
  他停下来,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申请调取该野生噬情种出现前12小时公共监控,确认活动范围及居住地。」
  聂闻点击提交。
  屏幕上弹出提示:「已进入审批队列,预计处理时间4-6小时。」
  他靠回椅背,揉了揉额角。天已经黑了一半,远处的城市亮起了细碎的光点。
  六个小时后,他就能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顺利的话。
  *
  聂闻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公寓在中央地段,窗外可以看到这个城市最昂贵的夜景。身上全都是在城西留下的灰尘,他把外套脱掉,放进脏衣篓,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电话响了。
  聂闻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动作顿了一下。
  “妈。”
  “闻闻,睡了吗?”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柔,还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聂闻听着那个小时候的称呼,嘴角也弯了一下。
  “还没,刚到家。您怎么还没睡?”
  “睡了又醒了。想着好久没给你打电话了,就问问。”母亲犹豫了一下,“这周回不回来吃饭?我让阿姨做你喜欢的糖醋排骨。”
  聂闻沉默了一秒,嘴角那点笑意也消失了。
  “这周可能不行,有个项目要收尾。”
  “哦……那下周呢?”
  “下周可能要出差。”
  “下下周呢?”
  聂闻不说话,电话那头也安静了。过了几秒,母亲换了个轻快的语气:“好好,知道你忙。没事,你忙你的,我就是问问。你一个人在外面拼,要注意身体,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妈。”聂闻停了一下,“您和爸呢,身体怎么样?”
  “都好都好,上周我和你爸还去体检,医生说我俩都好。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想你回家吃顿饭。”
  聂闻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他张了张嘴,想说“好”,但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口。
  他想起上周开完会,林慎说孩子升高三了,学业压力大了。助理有时候接到家里电话,不耐烦地应付,挂了电话之后又忍不住笑起来。前两天还有下属跟他说周五要请假,给孩子开家长会,语气里带着疲惫的幸福。
  他已经想不起他上次用那种语气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闻闻?”
  “在。”他回过神,“妈,我让助理下周给您订点新茶,您上次说喜欢的那家。”
  “哎呀不用,家里还有……”
  “订了您就喝着。”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轻轻叹了口气。
  “好,好,那我等着。”母亲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那你早点睡,少熬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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