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湮灭时(玄幻灵异)——丘丘丸

分类:2026

作者:丘丘丸
更新:2026-08-24 17:51:58

  林慎从夹克内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放在桌面上推过来,屏幕上是一道数据曲线图。
  事故节点前,数据维持在高位震荡,像煮沸的水一般持续翻滚,但幅度相对规律。符合地下拳场的特征。
  事故节点开始往后三分钟,数据出现几个连续的脉冲尖峰,间距极短,然后快速回落,几乎是九十度垂直下跌。区域整体情绪浓度骤降,但并不平滑,反而像锯齿一样保持细密的波动。
  约五分钟后,区域整体浓度开始缓慢回升至初始状态。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聂闻见过很多次汲取的曲线,系统收编的采集员在作业时,能量是平稳下降的,像水库放水,采集对象甚至都不会明显察觉。也有一些违规操作或游荡在系统之外的,一旦失控,就像直接用泵抽干一口井,骤降后往往呈现死寂一般的直线。
  但这个人不是单纯的抽干,跌入谷底后,曲线并没有平复,反而出现了锯齿状细微而不规则的波动,像是拳场高亢汹涌的波涛被抽去,露出下面尖锐锋利、布满砂砾的河床。
  聂闻抬手扶了下眼镜,将手机递回去。
  “老师,这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但很不寻常。”林慎收起手机,“收到这次警报之后我回看了一些过去的记录,才发现并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但之前没有这么明显,落差没有这么大,低于系统的监测阈值。如果不是人工复查,根本发现不了异常。可能是同一个,也可能是一群。”
  他端起红茶杯,抿了一口茶汤,继续说:“这也是我交给你的原因。你是系统的首席稽查员,如果难度很大,只有你来我才放心。”
  “老师,这个首席稽查,如果您当年……”
  “什么当年。”林慎打断他,身体靠回椅背,“我现在吃吃喝喝,坐在办公室发发任务,也不用到处追着人屁股跑,不是挺好。”
  聂闻沉默了一下,低头道:“是,老师。我会努力。”他见林慎的杯底快空了,又给他续上一点。“您之前查的那个案子有消息了么?”
  “没呢,十三年了,说不定早就死了,哪那么好查。”林慎站起来,聂闻也跟着起身,“要是好查,也不会丢给我了。”
  “城西的案子我马上批给你,系统上的权限晚点也会对你开放。”林慎转身准备离开,聂闻一直送到门口。他手扶上门把,又想起什么,回头笑着看向聂闻,“对了,还有个部门的技术合作经费申请,已经通过公司OA提交了,要麻烦聂总审批一下。”
  聂闻怔了下,也笑了:“好的,林总监。”
  “茶确实不错,改天给我拿点。”林慎摆摆手,示意他别送了。
  门轻轻关上。
  聂闻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回到办公桌坐下,重新点开系统图标。
  城西和之前类似的几起案例已经被传输到聂闻的账号上,他将近三个月的案例按地点在地图上排列显示。赌场、拳场、黑市拍卖会、夜总会,这人一直在垃圾桶里翻吃的。
  聂闻几乎可以闻到这些地方的情绪是什么气味,暴虐是动物油脂的腥膻味,贪婪是旧钞票的油墨加汗臭味,亢奋是烧红的铁器淬入冷水,刺鼻的焦糊加上一丝金属的甜气。
  哪怕对于那些噬情种来说,这个味道也不会很好吃。可能会有一些气泡酒般的亢奋,入口甜,冒泡,让人飘飘然。但大部分像是吃一块生牛排,血腥的肉质纤维在喉咙里挣扎着往下滑;舔一把生锈的刀,冰冷的金属味,舌尖会微微发麻;或者喝一杯变质的牛奶,泛着酸气,堵在胸口。
  聂闻的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这年头没什么地方找不到吃的,是人就有情绪,如果只是为了单纯的觅食,实在没必要选择这种地方。
  手机震动一下,聂闻回过神,发现监控的权限已经打开。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拳场老板的私人监控比较困难,但是周边的城市公共监控应该也会拍到什么。
  聂闻点开拳场周围街道的监控画面。
  公共治安摄像头的视角有限,拳场老板显然精心挑选过位置,废弃电影院的几个入口都正好卡在摄像头死角之间。幸好那块地方比较偏僻,时间又是凌晨,能从附近经过的十有八九是去拳场。
  监控视频的画面并不清晰,像素被夜色抹去一半细节。聂闻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身体微微前倾,逐帧辨认那些模糊的轮廓。昨夜应该是一次重头比赛,来的人很多。有的高谈阔论,有的畏畏缩缩,他们拎着啤酒,揣着筹码和钞票,从镜头边缘涌入,又在画面深处消失。
  聂闻皱着眉头一一看过去。
  一辆摩托出现拳场两个路口之外的位置,停在路边不起眼的角落,大部分被垃圾桶遮住视线。
  从上面下来一个人。看起来二十来岁,穿着一件黑色卫衣,身形偏瘦,精干,利落。隔着模糊的监控画面,能看出肩胛骨的轮廓,还有行动时肌肉绷紧的线条。
  他摘下头盔,抬手扒了两下头发,黑发遮住眼睛,重新换上一顶鸭舌帽。
  聂闻瞳孔一缩,手指顿在半空中。
  那顶鸭舌帽和前天的送餐员一模一样。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颜色,甚至连帽檐弯曲的弧度都相似。
  是他吗?
  聂闻立刻调出那天截取的消防通道视频,进度条拉到那个人看向镜头的那一秒。两个画面并排,左边的帽檐遮住半张脸,右边的帽檐也同样压低。身形也像,下半张脸的轮廓也像,像到聂闻几乎就要确定他们是同一个人。
  但是他不能肯定,帽子是可以换的,身形相似的人也不是没有。拳场的监控画质太差,太昏暗。新媒大厦又全程被帽檐遮挡,没有任何机位拍到他的正脸。
  可能是他,也可能只是巧合。不管是不是,他必须先把城西这个案子查清楚。
  他稳了稳心神,点击屏幕。城西的监控继续播放,时间来到事故结束的十分钟后。
  那个身影再次出现,踉跄着扑向摩托车,像一条脱水的鱼,被摔在座椅上大口喘息。那顶帽子已经不见了,他终于看到一张瓷白的脸,冷汗在昏暗的路灯下微微反光。手腕从座椅边缘滑落,他支撑不住似的猛烈摇晃了一下,从摩托车上跌下去,整个人蜷缩起来,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臂。
  聂闻看了很久,手指悬停在那张脸的上方。直到手机再次震动,助理提醒他参加十五分钟后的工作会议。
  他移开手指,缓缓吐出一口气,关掉监控画面,表情重新恢复平静。
  【作者有话说】
  聂首席:对手只是未来的对象罢了!


第6章 严翊,你好吵
  陆离跨上摩托车,拧了两下才打着火。引擎的震动从胯下传上来,震得他胃里更疼了。他忍住干呕的冲动,把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嗡地蹿了出去。
  好冷。
  凌晨的风带着湿气刮过他的脸,他弓着背,把下巴缩进衣领里。冷汗被吹透,卫衣被风鼓起。他眯着眼睛,车灯忽明忽暗的,是不是坏了?陆离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那阵黑雾,车灯重新亮起来。他脑中一片混沌,手指攥紧车把,只凭本能往前开。
  不能回家。那个可能在看监控的人如果真的要查,第一站是餐馆,第二站就是他的出租屋。他现在这样子在出租屋,简直就是砧板上的肉。
  但能去哪?
  他想不起来。又一阵模糊袭来,等他再睁眼时,摩托车已经歪到了路肩上。前轮擦着马路牙子停下,车身晃动,他差点被甩了出去。
  陆离一脚踩住地面,撑住车。喘了几口气,抬头看向四周。
  路边是一片废弃的厂房。黑黢黢的,几栋矮楼歪歪扭扭地立在夜色里。围墙塌了一半,铁门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从车上下来,费力地把摩托车推进围墙缺口,找了一处角落藏好。车灯灭了之后,四周彻底黑了下来。
  陆离往厂房深处走,地上全是碎砖和看不清的渣滓。他走不稳,踉跄了两步,撞上一块水泥碎块。陆离狠狠抽了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流进眼睛。他没力气抬手擦汗,在墙边靠了半天,才撑着墙慢慢继续往前走。
  他找到一个角落。两面墙,还有一面漏风,但好歹有个顶。旁边有个用来堆放东西的水泥台,多少可以提供一些遮挡。角落里甚至还堆着几卷废弃的防水布,上面落满了灰。
  挺幸运,陆离想。
  他走过去,膝盖一软,右腿直接跪在了地上。
  膝盖撞到水泥的声音很响,但他顾不上疼,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扯出一卷防水布,摊开,整个人栽倒上去。
  灰尘扬起,呛得他咳了几声。咳嗽牵动全身,像是有人拿砂纸在内脏里打磨。这已经是他此刻能找到的最好的地方了,防水布下带着潮湿的霉味和泥土气息,他没有力气嫌弃,蜷起身侧躺着,脸枕在自己手臂上,闭上眼睛。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从破了的窗户里灌进来。还有他自己牙齿磕碰的声音,咯咯作响。他咬住嘴唇,血腥味漫进嘴里,还是抖得停不住。
  算了。
  明天再说,或者后天。意识开始模糊,他放任自己陷入黑暗。
  *
  “陆、陆离!”
  “陆离!”
  陆离皱了皱眉,浑身酸痛,像被人打了一顿。
  “陆离!”
  他挣扎着睁开眼,天亮了,有个人影正蹲在他面前,光从那人身后照进来,把四周漂浮的灰尘都染成了金色。陆离眨了两下眼皮,模糊的视线才终于恢复焦距。
  真的有人在打他。那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汗,正在拍打他的脸颊。
  “……严翊。”陆离的嗓子太干涩,试了两遍才勉强开口,“你好吵。”
  “你、你他妈——”严翊见他醒来,锤了他一下,“你还、还嫌我、我吵。就不该来、来找你。”
  他从一旁的背包里掏出一瓶水,嘴上骂骂咧咧,托起陆离的头,给他喂了点水。
  “又不、不接电话。要不是、老子的定位器好、好用,你死在这,都没人知、知道!”
  陆离喝下水,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点。他扯了扯嘴角,又咳了两声,“那不是有你在,我轻易死不了。”
  “我才懒得管、管你。”严翊没好气地把陆离扶起来,让他靠坐在墙上。
  “这次又、又是怎么、怎么回事?”
  陆离动动胳膊,好像有了点力气,胃里也不那么难受了。
  “没事,吃坏了东西。”他屈起腿,想把裤管挽上来,检查下膝盖的伤。
  严翊白了他一眼,还没说话,就看到陆离的膝盖被擦破一大片,伤口和布料被干涸的血痂黏在一起,陆离正皱着眉头把裤脚往上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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