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湮灭时(玄幻灵异)——丘丘丸

分类:2026

作者:丘丘丸
更新:2026-08-24 17:51:58

  “我假到、到期了,得回去上班。”严翊把拐杖靠在床边,“这个给、给你。”
  他低头去看,拐杖是铝合金的,握柄处磨得发亮,但看起来很结实。
  “哪来的?”陆离问。
  “淘、淘的,二手货。”严翊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把那张从老板那借来的折叠床收起来,“别不好意思用,你本来平、平衡感就差,膝盖也要少用力。”
  陆离拿起那根拐杖掂量了两下。
  严翊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别久站,多躺着,按时吃饭,有事打电话。陆离一一应着,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对了,”陆离放下拐杖,突然打断他,“你有空回我原来的出租屋看看,跟对门的房东阿姨说一声。就说……就说我换了个工作,通勤太远,不租了,免得她担心。”
  他拨弄着袖口的线头:“我衣柜里还有点现金,没多少了,你帮我都给她吧。押金也不用退了,就当我临时退租的补偿。屋里还有点其他东西,你帮我先收着。”
  严翊噎了一下,表情复杂地看着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他背起包,提着折叠床,从门口回头:“真、真走了。”
  “嗯。”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离躺着没动,听着严翊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远,最后消失。以往严翊会来,会离开,但他一个人惯了,从来不觉得空,现在却没来由地冷清起来。
  从那个地方离开之后,陆离的脚步从来没停过。白天走,夜里走,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角落到另一个角落。他不敢停,怕一停下来就会被追上。现在腿坏了,不得不停下来,倒是让他生出一种无措的彷徨。
  他一个人躺了很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太阳从中央往西挪,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有鸽子落在窗台上,陆离被鸽子咕咕的叫声吵醒,抬手揉了揉眼睛。
  眼皮的肿已经消了,他眨眨眼,右腿伸直,小心地挪到床边。
  房间很小,没有独立的阳台,晾晒的衣服和城中村其他人家一样,从窗台里支出去。外面起了风,衣服随风晃荡。陆离随意看过去,病中换下的湿衣服已经被洗了,那件圆领衫就挂在中间,和其他衣物排在一起。
  陆离取来拐杖,撑着身体站起来,慢慢挪到窗边。
  他把拐杖搁在墙边,伸手将那件衣服拉进来。天刚放晴没多久,布料表面干了,底下还是潮的,
  他记得这件衣服,那天醒来,他就穿着这件。
  是聂闻给他换的。
  衣物上只有一种在阴处待久了、怎么都干不透的潮气,那人身上若有若无的木质香味道早已经消散了。陆离的手指把衣角攥得更紧了些,好像这样就可以留住什么。
  然后松开手,衣服晃了晃,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回到床边,他坐下来,从床头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来,他在桌面停了一会。他和聂闻见了那么多次,还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如果两个人默契地不再寻找对方,在这样一个庞大的世界,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应该这样才对。
  他点开相册,里面没什么照片。几张便利店的货架,是之前老板让他拍进货清单时随手拍的。几张刀疤,在懒洋洋地晒太阳。
  还有一张,模糊的黑色背景中,只有一截冷白色的手腕。像星星,像月亮,像一切他碰不到的遥远的美好。
  他曾经以为那颗星星是毛茸茸的,是可以靠近的。现在才知道,星星从来都是冷的。不过是因为他抬头看了太久,看到眼睛都花了,才误以为触手可及。那些光走了几万年才落进他眼睛里,等他伸出手去够,那颗星星早就不在那里了。
  陆离滑动手指往前翻,是那个人昂贵的西装一角,是那个人蹲在街边,闻他掉落的面包屑的背影。
  他存着这些照片,想着有一天,或许能看到那个如此逾矩的稽查员到底长什么样子。他想象了很多,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人会脸上挂着一道油污,狼狈地出现,闯入他的生活,又这样骤然离开。
  都是假的吗?
  那些“很厉害”的夸奖,小心翼翼递过来的盒饭,并排坐着的夜晚,都是假的吗?他努力去回想那些画面,聂闻的表情,聂闻的眼神,但他当时没能看清楚,现在更加想不清楚了。
  或许,或许是真的吧。
  他在心里小小的希望,但那又如何呢?
  陆离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记得有一次,出租屋对门的房东阿姨又喊他吃饭,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
  电影里的人说,有一种鸟没有脚,只能一直飞,飞累了就睡在风里。他不记得原话是什么了,但他就好像那只没有脚的飞鸟,在泥里觅食,在风里睡觉,在雨里赶路。他不知道自己要飞到何时,飞往何处,偶然抬头望见一颗星星,便想能靠近,再靠近。
  但飞鸟和星星,隔着一整条银河,本就是不相干的东西。
  陆离睁开眼睛,拿起手机,选中那些照片,点击了删除。
  *
  天快黑的时候,陆离撑着拐杖,穿过小巷,来到便利店。
  老板正在吃晚饭,听到门口的铃铛响,抬起头。
  “你怎么来了?吃饭了没?”
  他没回答,一瘸一拐地进来:“我明天回来上班。”
  老板把碗放下,目光落在他的拐杖上:“你这腿……”
  “没事,收银坐着就行。”
  老板张了张嘴,看着陆离的表情,最后还是同意:“那行吧,你晚上别理货,就坐着。”
  陆离“嗯”了一声,走到里面,推开杂物间的门看了一眼。
  刀疤和小猫们蜷在里面,被那个灰白色的猫窝整个包在一起。小猫们安安稳稳地缩在妈妈的肚皮旁边,薄薄的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安稳地睡着。
  老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犹豫着开口:“那个猫窝——”
  “我知道。”陆离打断他。
  老板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陆离轻轻把门关上,语气如常:“我走了老板。”
  老板点点头。
  路灯修好之后,这条路走起来就方便多了,不用担心踩进土坑,踢到石头。陆离拄着拐杖,从那盏灯下走过,始终没有抬头。
  【作者有话说】
  见面倒计时:一章!


第28章 您家养了几只猫啊?
  会议桌对面,内容运营总监正在汇报Q3的综艺矩阵规划,PPT上的数据图表整齐排开。聂闻坐在副总裁的位置,微微偏头,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钢笔在指尖缓慢地转了一圈。
  “……《心动制作人》第三季度的招商反馈很好,节目情绪价值高,核心受众18-28岁的年轻女性,品牌方很吃这一套。”总监翻到下一页,“我们新设计了几组冲突点,预计能拉高弹幕互动量30%以上……”
  聂闻的烧刚退下去不久,思绪还有些游离。他的目光从PPT上移开,在会议桌周围一圈依次掠过。
  董事长,七十年代生人,白手起家做到今天,靠的是时代红利和杀伐决断。
  财务总监,严谨细致,精于算计,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台上正在侃侃而谈的内容运营总监,每天都激情四射,野心勃勃,拼了命想证明自己。
  还有林慎。此刻正在看手机,不知道是真的有事,还是单纯不想参与这场讨论。
  “……嘉宾团队那边我们已经沟通过了,几组CP之间互动会加强,特别是分手那段,一定要拍出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他们正在讨论如何更精准地调动观众情绪,用精心设计的内容让人哭,让人笑,让人在深夜对着屏幕又骂又爱。然后把这些情绪变成广告、流量,和财报上的数字。
  情绪价值。聂闻无端端想起那些噬情种。
  操纵情绪,收割情绪,PPT上的增长数据和系统里的采集曲线如出一辙,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人和噬情种们是否其实本质并无差别。
  只是更加体面罢了。
  聂闻几乎要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嘴角抽动一下,又迅速掩去。
  可是,聂闻告诉自己,就像综艺出品需要内容审查,法律会规范他们不能越界。系统收编噬情种们进行培训、管控,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法律。
  在系统的约束下,噬情种们得以生存进食,人类社会也不至于因得知异类物种的存在而陷入恐慌。至于系统利用噬情种的能力去作为城市能源的补充,也只是顺势而为,现在这样是最好的双赢局面。
  作为新媒副总,他要做的是听汇报、批预算,替公司确保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内,并在合法范围内为公司创造更多利益。
  而作为系统稽查员,他将那些不受控的个体一一收回制度的笼子,维护系统和社会秩序的平稳运行。
  这么多年都是如此。
  那些噬情种们对于系统而言,是需要管控的异类,是采集能源的工具。这些词他看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质疑过。
  他经手过那么多案例,从不介入他们的因果,不关心他们的过去和未来。但现在,当他想起陆离,想起的不是曲线,不是数据,而是他对一株蒲公英、一只流浪猫、一个陌生的小女孩流露出来的人性的温柔。
  陆离是噬情种,但陆离也是……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垂下眼睛,钢笔从指间掉落,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围坐在圆桌旁的人们看过来。
  “不好意思。”聂闻歉意地笑笑,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回到屏幕上。
  *
  下午四点,他批完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额角。
  手边摊开的笔记本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小猫,歪歪扭扭的。聂闻愣了愣,把笔记本合上。犹豫了一会,又拿过手机,打开搜索栏。
  「刚出生的小猫吃什么?」
  「刚生产的母猫要如何护理?」
  他一个个看过去,把相关的信息截图保存。然后拿起外套,推门出去。
  助理从工位上抬起头:“聂总,您去哪儿?”
  “有点事。”
  他先去了一趟商场,在宠物用品店门口停下。店员还记得他,笑着迎上来:“又来买猫窝吗?”
  “不是。”他说,“买点别的。”
  聂闻在店里转了一圈,对着手机里的截图一个一个找过去。他先拿了猫粮,幼猫的,成猫的,都拿一袋。又拿了猫罐头,加上几包猫条。走到货架中间,看到一袋幼猫羊奶粉,想了想,也放进购物篮里。小猫刚出生,刀疤奶不够的话,可以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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