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湮灭时(玄幻灵异)——丘丘丸

分类:2026

作者:丘丘丸
更新:2026-08-24 17:51:58

  但现在他知道那是谁的脸了。
  那是他在监控画面里错过的脸,是追查他的人,是系统的人。
  “你是稽查员。”
  陆离的嗓子能尝到血腥味,但他的声音如此平静,如此自然,甚至没有高烧后的嘶哑。
  聂闻起身给他倒水的动作僵住了。
  “你是稽查员。”他又说了一遍。
  聂闻的嘴巴张开,却没说话。陆离慢慢撑起身子,试图坐起来。
  一双桃花眼看着他,眼尾上挑,应当是含情的轮廓。但陆离此刻眼前金星乱冒,只觉得那眼睛被镜片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一点温度。
  他靠在床头,把被子掀开一点,看到自己身上穿着新换的圆领衫。
  “你换的?”
  聂闻的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气音。
  陆离想站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站起来要干嘛,就是觉得不能躺着。不能躺在稽查员面前,不能穿着被稽查员换上的衣服躺着。
  但他的腿刚沾地,整个人就往旁边歪。聂闻几乎是瞬间冲过来,伸手想要扶他。
  “别碰我。”
  聂闻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扶着床沿,慢慢站稳。膝盖传来一阵锐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转头望向聂闻。
  他看着眼前这张他以为自己认识的脸,继续问道:“你是稽查员,对吗?”
  聂闻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过了很久,他才把手慢慢收回去,垂在身侧。
  “是。”
  陆离眨了一下眼睛。
  是,没有否认,没有辩解,没有解释。
  “你是来抓我的吗?”他的声音很轻柔,像窗外的阳光轻飘飘地落在聂闻身上。
  他等着聂闻回答,等着一切有个了结。但聂闻只是看着他,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眶里都是血丝。
  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痛苦?陆离想不明白。他自己都没觉得多痛苦,只是感觉胸口好像破了个洞,呼呼地漏着风。
  “如果你现在还不想抓我,可以请你先走吗?”陆离移开目光,“我想先一个人待会,好吗?”
  聂闻呆立了很久,才猛地一颤,像是被他平静的语气刺伤。他移动僵硬的身体,捡起自己的外套,极其缓慢地往门口走去。
  但房间很小,他终于还是走到了门口。
  “……你先好好休息。”聂闻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还要沙哑,在原地停顿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陆离闭着眼,没有回应。
  门外突然传来砰地一声。
  “你、你他妈谁?”
  熟悉的声音,陆离猛地睁开眼睛,是严翊。
  他跌跌撞撞地从房间冲出来,扶着墙壁就要往下滑:“严翊!”
  严翊的手正攥着聂闻的衣领,拳头高高举起。聂闻只是站着,没有挣扎。严翊转过头,见陆离出来,赶忙松手,跑过来扶住他。
  “陆离!”他手忙脚乱地上下检查,“你怎、怎么了?”
  陆离心脏砰砰直跳,说不出话,只能闭着眼睛摇头,滑坐在地上。
  严翊的声音抖得厉害,骂人都不利索:“老子发、发那么多信息,你一条不、不回!我找到这儿来,就看到一个男的从、从你房里出来!你他妈想、想吓死我?!”
  陆离被他晃得更晕了,抓住他的手腕:“别晃……我没事。”
  “没事?!”严翊的目光从他苍白的脸色滑到缠着纱布的手臂,“这叫、叫没事?你他妈……”
  “你到底谁啊?你对陆离做、做什么了?!”他转头瞪向聂闻,撸了把袖子又要冲上来打人。
  “别!”陆离急忙往前一扑,伸手拉住严翊的手臂,“别打!”
  严翊扭头看他,气得话都说不出来。陆离只抓着他的手臂不放,本就没有力气的手指努力扣住,用力到微微颤抖。
  “陆离……”聂闻往前踏了半步,似乎想要过来,又生生退回原地。
  陆离坐在地上喘着气,没有抬头看他。
  “你走吧,”他哽咽了一下,声音终于不再平静,“以后别再来了。”
  空气沉默了,谁都没说话。半晌,陆离听到关门的咔哒声,整个人像卸了一口气,软软地倒了下去。
  严翊一把扶住陆离的胳膊,把他往屋里带。
  “进去。你这鬼、鬼样子,坐在地上等、等死啊?”
  陆离被他扶着走回卧室,在床上坐下。严翊在屋内转了一圈,看到床头的药和热水,顿了一下,拉过椅子坐下。
  “他到底、到底是谁?”
  陆离没说话。
  “你不想说,就、就算了。”严翊的声音闷闷的,别过头不看他,“但是你下次再不、不回信息,我真不管、不管你了。”
  陆离抬起头,看着严翊的后脑勺。这么多年,每次严翊生气,就喜欢拿后脑勺对着他。
  “知道了,”陆离说,“是我不对。”
  严翊哼了一声:“这还差、差不多。”
  严翊还在说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一番折腾让他筋疲力竭。聂闻离开前看自己的目光,像是他真的很在乎一样。
  陆离不愿再想,闭上眼睛,监控中那只看过千百次的手却又固执地在眼前挥舞徘徊。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攥了攥,黑暗中只握到一片虚无的空气,什么都没有。


第21章 心软是要付出代价的
  聂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那个房间,又是怎么回到自己的车上。直到车子开到市区,他在红灯处停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方向盘上自己的手,指节泛白,攥得太紧了。他慢慢松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又重新握上去。
  手机在储物格响起,聂闻下意识按下接听,林慎的声音从车载蓝牙里传出来。
  “聂闻,你去哪了?”
  聂闻才发现,已经快傍晚了,他消失了一天,忘记请假。
  “一天没见你人,助理也不知道你在哪,怎么回事?”
  聂闻张了张嘴:“……我……有点事。”
  电话里的人顿了一会,没追问他什么事:“昨天凌晨的异常你看到了吧?和拳场的一样。”
  聂闻的喉咙被堵住,握着方向盘的手重新用力到发颤。
  “你在听吗?”林慎见他半天没出声,忍不住问,“到底什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这回他很快回答,“我没看到。我会处理,尽快提交报告。”
  林慎沉默了两秒,才说:“记得跟你助理说一声,别闹到公司里。”过了一会又补充道,“有事跟我说,别自己一个人憋着。”
  聂闻哽了一下:“……知道了,老师。”
  电话挂断,他呼出一口气,松开一只手去拿手机。指尖还有些抖,他努力控制,看到助理打了好几个电话,于是单手打字,留了个言。
  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想回家,在城市里转了两圈。街上没有车了,招牌也都熄灭大半,他才方向一转,驶回公寓。
  站在淋浴间,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额角流过眼睑。聂闻闭着眼睛,抬手把湿透的额发向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水珠沿着眉骨的棱角滑落,挂在睫毛上,又坠下去。
  他低下头,任由热水冲刷后颈和肩背。那些肌肉在日复一日的紧绷中已经习惯了隐忍的姿态,此刻在热水的浸润下才慢慢松开一点。肩胛骨牵动背部,流畅的线条向下延伸,水流顺着脊骨的凹槽,掠过紧实的腰身,在腰窝处短暂停留,又继续向下。
  侧腰有一道浅浅的旧痕,从肋骨斜斜划到腰侧,颜色很淡,几乎看不清。他已经忘记是为什么伤的了,似乎是刚开始进行体能训练不久,不小心留下的。浴室里水汽氤氲,镜子里自己的轮廓模糊不清。他的手指划过那道痕迹,却想起自己帮陆离换衣服时的匆匆一瞥。
  那些浅色的痕迹隐隐约约,印在陆离单薄的身体上,像釉瓷上淡淡的裂纹,
  他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天已经亮了。
  一个上午,他坐在办公室,处理完昨天遗留的工作。电脑屏幕亮着,系统停留在报告编辑页面。光标闪动,等他输入处理意见。
  他敲击键盘。
  从系统角度,证据链完整,陆离是拳场和赌场的事故责任主体,毫无疑问。陆离的状态明显不受控,几次造成异常,即使现在没有产生实际影响,都是违规,未来都有可能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到那一步,一切都晚了。
  作为系统的稽查员,他要做的,就是维护秩序。秩序是文明存续的基石。从小到大,这就是他接受的教育。
  「目标个体行为模式异常,存在潜在风险,建议立即回收。」
  这是标准流程。他看着屏幕里这句话,悬在键盘上的手指无法动弹。
  他想起陆离站在废品站门口,抱着刀疤时眼里的水光。想起陆离和他坐在便利店门口,说想开一个小小的修车铺。想起陆离第一次对他笑,眼角那颗小小的痣。
  陆离这个人,如此的脆弱,又如此强大。就像那株蒲公英,只有一根中空的细茎,一团随时可能散落的白絮。他没有根,风往哪吹,他就往哪飘。他不知道自己会落在哪里,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土壤。但他能在最贫瘠的土地生长,废墟、墙角、柏油路的缝隙、废弃厂房的碎石堆。
  聂闻移动鼠标,删掉了这句报告,开始重新输入。
  「目标个体行为模式异常,与现有对噬情种行为认知不符,但未对社会秩序构成直接威胁。建议持续观察,进一步研究其行为动机。」
  他写完,附上那些特殊的波形图和案例分析,盯着屏幕看了一会。
  这些都是真的。陆离确实特殊,他的行为模式无法用对噬情种的常规理解来解释。作为首席稽查员,除了维护秩序,他也有责任对这些异常情况进行深入研究,丰富人类对噬情种种族的了解。
  耳边响起陆离在昏迷时无意中喊出的那个字。
  “聂……”
  他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和声音压下去。然后移动鼠标,点击了提交。
  他摘下眼镜,颓然地靠进椅背。
  *
  晚上八点,敲门声响了两下。
  “进。”
  林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还没走?”林慎说。
  聂闻站起来,微微颔首:“老师。”
  林慎走近,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坐下,而是站在聂闻的办公桌对面,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推过来。
  “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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