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湮灭时(玄幻灵异)——丘丘丸

分类:2026

作者:丘丘丸
更新:2026-08-24 17:51:58

  陆离刚被风吹干的衣服又瞬间湿透。
  好像回不去了,他弯着腰,勾起一个笑容。
  “稽查员大人,”他的声音好像被砂纸磨过,“要回收就快点。”
  他终于坠落,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19章 陆离,你到底……
  陆离落进他的怀抱,像瞬间被抽去所有筋骨,下坠的力道把聂闻也带得往下一沉。聂闻一手搂住他的脊背,一手托起他无力后仰的头颈,靠到自己肩上。
  “陆离?陆离!”
  他轻轻拍了拍陆离的脸颊,触手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瓷玉。陆离双眼紧闭,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怀中的人就像一只刚出生的雏鸟,毛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脆弱得让人惊诧,又让人怜惜。聂闻不再犹豫,将人打横抱起,快步跑向自己停车的位置。
  他将陆离放在副驾驶座上,陆离的身体软得坐不住,扣上安全带才勉强固定。聂闻几步跨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不能去医院,暴露风险太大。陆离的状态只能就近安置,聂闻一脚油门,决定先回城中村。
  他算是知道那些曲线上的沙砾代表什么了。他见过的噬情种,抽走就是抽走,轻微过量引起情绪空洞,像那个演播厅的女观众。再过量,可能会损伤神经,危及生命。
  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采集现场,那些人像是同时见到此生最深刻的创伤和最美好的回忆,痛哭着向不存在的神告解祈祷。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陆离。
  他看着陆离如同魂魄一般在路边游荡,走到腿伤复发,看着那些人像挥开一片垃圾一样挥开陆离。看着陆离……用头去撞墙,努力控制到浑身颤抖。看着他蹲在那,为那个女孩驱散空气中残留的浑浊气息,留下一颗糖。
  他甚至不敢用手去递,只能远远地滚过去。
  聂闻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即使刚刚从那样肮脏的环境出来,他还是能捕捉到空气中属于陆离的气味,只是那气味现在淡得几乎无法察觉。
  口袋里的手机在疯狂震动,系统正在报警,而那个波形就在他眼前。他把车开得飞快,攥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咯咯作响。
  右侧传来什么东西敲击玻璃的声音,他猛地扭头,看见陆离的头正随着颠簸一下一下磕在车窗上,本就受伤的额头更加红肿了。
  聂闻怕突然刹车陆离坐不住,慢慢降低车速,将车停在路边。
  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脱下外套,仔细叠好。俯身过去,伸手穿过陆离的后颈,将他的头稳稳托住,把外套垫在下面。
  他检查了一下,让陆离安稳地枕在他的外套上,才重新发动汽车。
  抱着陆离,聂闻从他身上摸出钥匙,第一次真正踏进陆离现在住的房间。但是他没心思多看。车开到一半的时候,陆离就开始发热,整个人烧得滚烫,还在不停打着寒颤。聂闻把他小心放在床上,脱下鞋袜外套,扯过被子裹好。
  陆离整个人陷进去,还在不停地抖,牙齿轻轻磕着。聂闻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进被子去找陆离的脚。陆离身上滚烫,手脚却冰凉。他把自己的手搓热,握住陆离的脚,用力摩擦几下,揉捏陆离的脚趾。
  掌中的温度慢慢回升,陆离的抖动轻了一些。聂闻松开他的脚,转而去摸他的后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温热的潮气,已经全部湿透了。
  聂闻把被子的边边角角全部掖好,起身打开衣柜,想找一件干净衣服。衣柜里空荡荡地挂着几件旧上衣,聂闻停顿一下,抽出一件棉质的圆领衫,又从浴室找来一条干毛巾,回到床边。
  他把陆离的上半身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陆离的头垂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颈窝,还是烫的。
  单手把陆离身上的湿衣服掀开一角,陆离又抖了一下。衣服下隐约还有一些他没见过的其他痕迹,聂闻不忍细看,别过头,快速把衣服剥下来,用干毛巾擦了一遍陆离的胸口和后背,把圆领衫套进去。
  聂闻目光扫过他的后背,脊柱一节节凸起,靠近尾椎处一小片皮肤的颜色不太一样。聂闻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去碰,用衣摆小心盖住。
  让人重新躺好后,他随手把那件汗湿的T恤团成一团,扔在床边的椅子上。
  聂闻把他身上的被子往下折了折,露出陆离的胸口和手臂。原本瓷白的皮肤泛着潮红,聂闻的手指悬在上面,可以感觉到蒸腾的热气。
  需要热水。
  他起身去厨房,热水瓶里空空如也。聂闻只好现烧,老式烧水壶咕噜咕噜的响。他站在一旁等水开,眼前的陆离一会像被遗弃一样倒在墙边,一会仰头坐在夜空下,一会在楼洞口冲着他笑,对他说——
  “再见聂闻。”
  烧水壶发出“呜”地一声长鸣,聂闻回过神来,把开水灌进热水瓶。
  房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聂闻手一抖,几点开水洒到手背上。他来不及处理,赶紧回到卧室。
  陆离从床上滚落,正缩成小小一团,蜷在墙和床头的夹角内。他抱着头,肩膀剧烈抖动,几乎是在痉挛。他的眼睛大睁,涣散着落在地面上,嘴唇翕动。
  “陆离?”聂闻试探着喊了一声,陆离没有任何反应。
  他蹲下身,慢慢靠近,伸手去摸陆离的手。刚触到陆离的皮肤,陆离就猛地一缩,双手挥动,把聂闻的手打开。
  “不……别碰我。”陆离的声音细小,像小猫在哼,“别碰我,我不要,我不去……”
  聂闻五指摊开,声音放柔:“我不碰你,陆离,我是聂闻,我们哪都不去,就在这,好不好?”
  “不……不……”他不停摇头,汗水飞溅,“他们会……会带我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聂闻听不清他在念什么。又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所有动作戛然而止,发出一声呜咽,张嘴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臂。
  力气太大,齿尖瞬间刺破肌肤,陷进皮肉。
  聂闻的脑袋嗡的一声。
  “陆离!”他伸手想把陆离的手臂拉开,但陆离咬得太紧,他怕伤得更重。他曾在监控中看过这个画面,隔着屏幕,但现在他能听到陆离的牙齿磨过皮肤,能闻到陆离的气味,能看到陆离睫毛上的汗珠。
  “别……别咬。”聂闻声音颤抖,手也颤抖,“求你,松口,快松口。”
  他把自己的手掌抵到陆离的嘴边,陆离灼热的呼吸洒在他的手背上。
  “咬这个,咬我,好不好?”
  但陆离仿佛五感尽失,没有视觉,没有听觉,也没有痛觉。他咬得整个胳臂都在抖,过了很久,牙齿才慢慢松开。那只手臂从他嘴里滑落下来,上面已经有了一圈深深的牙印,正往外渗血。
  他的身体慢慢软下去,眼皮阖上,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聂闻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深吸一口气憋住,又缓缓吐出。轻轻将陆离从墙角挪出来,重新放回床上。
  他站起来,背过身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回到厨房,手背上已经起了几个小水泡。但他不想搭理,倒出来开水掺凉,仔细试过温度,端到床边。拧了一条温毛巾,盖在陆离的额头上。又拧了一条,轻轻擦过陆离的脖子、腋下。
  沿着手臂,擦过那些新旧交叠的痕迹,在那圈新鲜的血印旁停住。
  聂闻看了一会,移开目光,在床头的矮柜里翻了翻,找到碘伏和纱布。他小心抬起陆离的手腕,一圈一圈缠绕包好。
  陆离的嘴微微张开,一下一下喘着气,嘴唇因高热而干燥起皮。聂闻倒来一杯温水,先用手指沾了一点,抹在陆离的嘴唇上。水很快渗了进去,陆离无意识地动了动嘴唇,伸出舌头来舔。
  他放下水杯,把陆离的头轻轻托起,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去。
  陆离喝了一点,不动了。聂闻就把他重新放平,用指腹蹭掉嘴角漏出来的水渍。
  额头上的毛巾换过一轮又一轮,窗外的天由黑变灰,又由灰变亮。直到陆离的温度终于退下一点,聂闻才在床边坐下。
  眼前的人表情宁静,好像只是安稳地睡着了,眼角那颗小痣在晨光下微微泛光。聂闻伸出手,想碰碰他的伤,又怕弄疼了他,只轻轻划过纱布。
  “陆离……你到底……”他声音沙哑,尾音消失在空气中。


第20章 别碰我
  陆离好像整个人泡在水里。有时候被浮力托起,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有时候又沉重地坠下去,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耳朵里都是无法辨认的声音,偶尔有什么人在和他说话,也隔着粘稠的液体,听不真切。
  橙红色的光摇晃而来,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想躲开,但身体却动不了。只能转转眼珠,干涩的眼球磨过眼皮,带来一阵新的眩晕。
  “聂……”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有温热的气息靠近,擦过他的嘴唇。
  他又沉下去,回到黑暗里。
  *
  最先回来的是听觉。脚步声,流水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触觉也逐渐清晰。有厚实的重量在额头上停留,带着些许粗糙的质感,抚过他的手臂,包裹住他的手指。
  然后是记忆的画面。赌场,人群,那些东西疯了一般灌进身体。他倒在肮脏的地上,汗水糊住眼睛。他看见一个小女孩,给了她一颗糖。
  他走出来,风很冷。他撑着膝盖向前倒去,落进一个木质香的怀抱。
  木质香。
  那个他帮忙修车的人,有木质香的味道。
  那个深夜来买水的人,有木质香的味道。
  那个和他一起找猫的人,有木质香的味道。
  那个在赌场跟在他身后的人——
  陆离睁开眼睛。
  视野里一片模糊。他眨了几下,焦距慢慢恢复。他看到熟悉的房间,床头柜上放着碘伏和纱布。
  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总是整洁的衣服皱皱巴巴,眼睛下面是很深的青痕,下巴也冒出了胡茬。他的手肘抵着膝盖,头靠在手掌上,闭着眼睛,皱着眉,显然睡得并不安稳。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那只手,腕骨突出,白皙修长,却不显得柔弱。那只手,在监控画面里夹着烟,在废弃厂区摸过防水布,在小卖部门口捡面包屑,在坏了的小车旁递过扳手,在早餐店推来一碗豆浆,在废品站抱过刀疤,在他坠落的时候接住他。
  “陆离?”那人突然醒了,有些急切地坐直身体,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你醒了?”
  陆离慢慢把目光从那只手上移开,移到那个人脸上。那张脸他看过很多次了,在便利店门口,在小巷,在早餐店,在换灯泡的夜晚。他以为那是一张陌生人的脸,一个跑业务的人,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出现在他身边的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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