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中雪（穿越重生）——慕辰泽

　　攻势比首日更为猛烈，投石车数量增加，石块如同雨点般砸在城墙上，多处墙面被砸出凹陷，损毁严重。
　　敌军弓箭手分批轮射，城头几乎没有安全之处，不少士兵刚探出头便被一箭爆头。
　　云梯攻城愈发密集，敌军士兵口中衔刀，徒手攀爬，速度极快。
　　守军箭矢渐渐不足，只能依靠滚木擂石与近身搏杀。
　　有士兵打至力竭，抱着爬上城头的敌军一同坠城；有年轻士兵双腿被砸断，依旧坐在地上用短刀砍杀敌军；有负责运送物资的民夫，见守军伤亡惨重，捡起地上兵器加入战斗，片刻后便倒在血泊之中。
　　此后一月，攻城从未停止，却怎么都攻不下。
　　聂芜改变策略，不再四面同时猛攻，而是集中兵力轮流攻打东门与南门，消耗守军兵力与物资。
　　白日强攻，夜晚则派遣小股部队骚扰，让城中士兵无法休息，身心俱疲。
　　锡城凭借易守难攻的地势，硬生生扛下一轮又一轮进攻。
　　城墙多处破损，城门数次濒临破碎，敌军数次登上城头，又都被守军以人命填了回去。
　　肃畿营伤亡过半，禁军减员近三分之二，原本七千守军，如今能继续作战者，不足三千人，且人人带伤，疲惫不堪。
　　而城外聂芜虽也付出数千人伤亡的代价，但兵力依旧充足，物资源源不断从并州运来，围困之势丝毫不减。
　　可锡城户部粮仓之中，存粮本就只按常规守备储备，额定支撑作战期限，便是一个月。
　　如今一月已过，粮仓见底。
　　军中断粮一日，士兵便无力作战；断粮三日，军心必溃，城池不攻自破。
　　肃幾营统领秦峥带伤前来禀报：“王爷，各营粮草已尽，今日只能以稀粥度日，再无粮草，军心涣散，撑不过三日。”
　　皇甫炎沉默片刻，下令在民间征收粮草。
　　他深知战乱之时，强征粮草必失民心，更何况他本就立足未稳，若以强权掠夺，即便守住城池，也会彻底失去百姓支持，摄政之名更是名存实亡。
　　因此他明确下令，不得以武力强征，凡百姓愿意出售粮草者，以重金收购，按市价三倍付银，绝不亏欠。
　　命令下达，城中官吏立刻分头行动，挨家挨户问询。
　　可一日下来，征集到的粮草不足百石，杯水车薪。
　　并非百姓不愿卖粮，而是城中大部分粮草，根本不在百姓手中。
　　锡城粮市，早已被谢琛暗中收购。
　　官吏前往求粮，谢琛闭门不见，只让人传出一句话：粮草可以给，但必须摄政王皇甫炎亲自登门求他。
　　消息传回，满城将官震怒。
　　秦峥当即拔剑怒道：“不过一商户，竟敢趁危要挟王爷！末将愿带亲兵拿下这卑劣之人！”
　　其余将领亦纷纷附和，主张武力征粮。
　　皇甫炎抬手制止，“可知这人姓名？”
　　前去征粮的官吏摇头，“下官只听他人称呼其为五公子。”
　　闻言，皇甫炎更是一愣，“确定是五公子？”
　　“下官确定！”
　　皇甫炎沉默片刻，转头问凤恺，“当时那批救命的药草可是他送的？”
　　“属下依稀记得，送药草的人确实自称是五公子的人。”凤恺稍作回忆便开口。
　　皇甫炎：“此人是友非敌。既然他想见本王，那便去见一见吧。”
　　当夜，他卸下铠甲，换上常服，不带亲兵，独自一人前往五公子居所。
　　‘有一家酒楼’大厅中，谢琛坐在首位，神色淡然，梵宥站在他身后，态度恭敬。
　　见皇甫炎只身前来，也没有起身相迎，只是淡淡开口：“王爷屈尊至此，定然是为粮草而来。”
　　皇甫炎看到谢琛的第一眼便觉得似曾相识，心跳都快了几分，可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从来没见过谢琛。
　　尤其谢琛那淡然看着他的眼神，太过熟悉，却想不起为何熟悉。
　　片刻后，皇甫炎拱手：“五公子手握粮秣，如今锡城危急，军民困厄，还望公子以家国为重，开仓放粮。本王愿以三倍市价重金购买，事后必在朝堂为公子请功。”
　　谢琛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道：“锡城能否守住，尚未可知。至于家国大事，自有王爷这样的人物顶上，与本公子何关。”
　　“五公子既然能送出药草，必然也是不想城破的。”皇甫炎沉声道：“况且有本王在，锡城必破不了。”
　　谢琛无甚表情的笑了笑：“王爷信心十足，可粮草在本公子手中。王爷要粮，可以，只需答应本公子三件事。”
　　“你说。”
　　“第一，本公子要市价的十倍，且先交钱才给粮。”
　　“第二，本公子要一份免检文书，日后本公子的生意全部免检。”
　　“第三，凡锡城及周边州郡盐铁粮秣之权，必须经过本公子的手。”
　　皇甫炎沉默，这条件太苛刻，近乎把持一方财税。
　　秦峥等将领若在此，必定当场暴怒，但皇甫炎却久久不曾开口，片刻后才听他说，“你想把控铁意欲何为？”
　　谢琛放下茶杯，侧过身撑着额头看向皇甫炎，似笑非笑道：“王爷多心了，本公子是商人，商人自然是为了挣钱。”
　　“况且本公子只是过手，挣个差价而已，不会私造兵器的。”
　　任由皇甫炎思考，片刻后谢琛开口：“怎么样，王爷考虑的如何？”
　　皇甫炎看着窗外沉沉夜色，最终缓缓点头：“本王答应你。”
　　谢琛这才起身：“本公子看到银票和免检文书后立刻将粮食运到前线。”
　　说完后转身上楼。
　　没让他等太久，皇甫炎就派凤恺送来了谢琛想要的东西，几乎是同一时刻，梵宥带着谢左谢右就运出了粮食。
　　而霄澈，则是沉默的待在谢琛身边贴身保护。
　　深夜，一辆辆粮车源源不断送入军营。
　　士兵们见到粮食，紧绷的军心终于安定下来。
　　而皇甫炎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聂芜大营，面色冷峻。
　　他知道，粮草危机暂时解除，守城之战还要继续。
　　聂芜不会轻易退兵，接下来的战事，只会更加惨烈。
　　天色微亮，城外战鼓再次响起。
　　新一轮惨烈攻城，又要开始。
　　城头守军握紧兵器，望着源源不断运来的粮食，眼中重新燃起死战之意。
　　“粮草已至，同仇敌忾，死守锡城！”
　　士兵齐声呼应，杀声再次响彻天地。


第69章 破局
　　趁着皇宫内守卫松弛，谢琛安排霄澈去给郭倬传信。
　　“把本王的话带给他，让他向皇甫炎献计，继续死守只会兵败城破。”
　　霄澈颔首，“是。”
　　而郭倬得到消息后没有立刻去献计，而是等一个时机。
　　又是一日过去，皇甫炎下了前线，召郭倬到相府见面。
　　郭倬安排人寸步不离的照看聂韶，自己则动身前往。
　　赶到相府时，牌匾还挂着丞相府，聂芜来的太快，皇甫炎连这牌匾都没来得及换。
　　郭倬没停顿太久便进了府中。
　　“不必多礼，坐吧。”
　　议事厅内，郭倬正要行礼时被皇甫炎开口制止。
　　郭倬颔首落座，一言不发。
　　皇甫炎坐在主位上轻敲两边的扶手，“如今局势对我们极为不利，聂芜仗着人多不停攻城，我们必须得找出破局之法。”
　　闻言，郭倬倒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皇甫炎和殿下的想法难得一致，应当也不用他献计吧。
　　“说说，你们有什么想法？”
　　凤恺没说话，将视线落在了戚无妄的身上，后者注意到他的视线后朗声道：“我对兵法并无研究，你们决定，我听摄政王的。”
　　皇甫炎看了凤恺一眼，不用他开口就听到凤恺说：“王爷，属下认为应当派一小股势力突围出去搬救兵。”
　　“嗯。”皇甫炎淡淡的嗯了一声后不答反问，“郭倬，你怎么看。”
　　“属下认为不妥。”
　　“哦？”皇甫炎眼中带了些兴趣，“你觉得哪里不妥？”
　　“离锡城最近的是并州和徐州，我们能想到的聂芜不可能想不到。”郭倬说：“所以徐州必然不能去，那就只能到宜州调兵。”
　　“可宜州来去一趟至少得一个多月，再算上突围时间和途中万一可能遭遇的突袭，最快也得小两个月。”
　　“锡城坚持不了那么久。”
　　皇甫炎笑了笑，“那你认为该如何破局？”
　　郭倬沉默片刻，有些想不到最终还是得他来献计。若不是没办法，他并不想这般出头。
　　“王爷，属下认为，粮秣乃一军之重，若毁了他们的粮草，此局必破。”
　　“你以前学过兵法？”皇甫炎低声问道。
　　郭倬的心中咯噔一下，脑中闪出无数种辩解。
　　最终挑了一种最朴素的说法，“不曾学过，只是对战争略有了解。”
　　再次升起疑心的皇甫炎突然想到，他和郭倬第一次相遇时，那人就衣衫褴褛的像是逃难来的。
　　他安排人去查的时候，除了能查到郭倬从边境过来，其余的什么都查不到。
　　“也好，你与本王的想法不谋而合。”皇甫炎轻声开口，“无妄，郭倬，本王命你们二人带八百人寻机突围，烧了敌方的粮草补给。”
　　戚无妄一脸疑惑和诧异：“我？”
　　皇甫炎看了看他后又改口，“还是凤恺去吧。”
　　“你们去做准备，今夜子时，本王会安排肃幾营掩护你们。”
　　两人起身抱拳，“是。”
　　……
　　子时三刻。
　　霄澈护着谢琛站在楼顶，虽然不知谢琛在看什么，但他的命令，霄澈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违反。
　　离得太远，依稀能听到一些厮杀声，谢琛站了一会，轻声道：“准备一下，若今晚皇甫炎兵败，就把他抓过来。”
　　“是。”
　　霄澈应声后还是没动，谢琛淡淡道：“本王一个人待一会，你去吧。”
　　霄澈抿唇不语，但还是没动。
　　谢琛：“若不服从命令，你便不用在本王身边伺候了。”
　　“...是，属下遵令。”
　　他离开后，谢琛一直看着城门的方向，约莫两个时辰后，他看到了漫天的火光。
　　谢琛眉头微皱，奇袭成功了，但他却高兴不起来。
　　微微叹息后从楼顶下去，谢琛也没了睡意。
　　......
　　又过了几日，谢琛得到了聂芜大军败退的消息，皇甫炎获得了此役最终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