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保质期(近代现代)——林啸也

分类:2026

作者:林啸也
更新:2026-08-22 19:22:12

  但就像隋妄说的,不管外面在发生什么,他们的日子该过还是要过。
  难道外面有杀人犯,他们就要躲在家里瑟瑟发抖直到凶手伏法吗?
  平常心对待,多加警惕就好。
  高云磊要是没眼色到非得挑陈在在告白这天找上门,海洋馆里面五十人外面二十人,她就算开坦克来也碰不着陈在在一根头发丝。
  早上9:00,所有人起来吃早饭。
  9:30,严衡、梁城和安小满陪着陈在在去海洋馆。
  作为被告白的对象,隋妄自然不能跟去。
  他在家准备蜜月的行程还有他和弟弟的行李,顺便通过海洋馆的监控看弟弟在水下练习吐泡泡。
  运金队在下午2:00发现高云磊的行踪,高云磊带着陈鹏飞开着一辆无牌照面包车被运金队逼到了矿山密林,整整一个车队和她周旋了几个小时也没能把她堵住。
  她车开得既快又猛,堪比赛车手,最重要的是不要命,遇到拦路的能撞死就绝不会留活口,但好在运金队已经把她控制在矿山,距离市区几十公里,插上翅膀也飞不过来。
  接下来就是熬人,运金队最擅长的活计。
  隋妄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一半,坐上车赶往海洋馆。
  晚上6:00,距离陈在在和他约定的告白时间还有一小时,他的车驶过跨江大桥,桥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江水承托着落日。
  车上两个保镖,车前车后两辆车里还有八个保镖。
  这是一架快要拆除的旧桥,车流稀少,桥上除了他们的车外只有一辆白色小车缓缓行驶着。
  高云磊已经抓到的消息传来时,隋妄正通过后视镜观察那辆小车。
  他收回视线拨了个电话过去。
  “活的死的?”
  对面的人在跑,喘气声粗重,背景音里风声鸟叫声都很大,听起来像刚堵住人要去抓。
  “半死不活,被我们撞晕了!”
  “陈鹏飞呢?”
  “副驾。”
  隋妄看一眼表,顺便瞟了眼后面的小车,“交货时间是不是能提前?我晚上的飞机去度蜜月。”
  “一小时后给你送过去,我新买的电锯也不知道好不好使。”
  后视镜中映出隋妄狭长的眼:“不好使不会用她的吗?”
  对面“操”了一声,接着就是开车门的声音,“老板,你比我还阴啊——”
  “啊”字没说完,话音戛然而止。
  听筒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隋妄遗憾地阖上眼睛,和对面同时开口:“她不是高云磊吧。”
  “她不是高云磊。”
  运金队的领头,看着眼前被撞毁的面包车。
  趴在方向盘上血流如注的人,是穿着高云磊的衣服,戴着高云磊的假发和口罩的陈鹏飞。
  而副驾上那个扮演陈鹏飞的人,只是一个和他身形相似昏迷被绑的无辜路人。
  山里雾气大,矿区多粉尘,今天又是阴天,能见度会降到最低,陈鹏飞之所以不要命地往山里开,一是笃定运金队看不清车里的人,二是为了让隋妄放心。
  “老板,我们中计了。”
  “高云磊不在山里,她在你身边。”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加了消音器的枪响。
  另一头,隋妄打开车门,上身悬空,对着后面的小车司机当头就是一枪!
  “她在我身后。”


第41章 是陈在在
  告白当天,晚上6:30
  距离告白仪式还有半小时。
  “扑通——”欢快的小鱼跃入水中,深蓝色的海面泛起金红的光影。
  鳞状的金红色鱼尾在海水中恣意畅游,缓缓起伏,如同一团火烧云落进大海,热烈的红云上下翻飞,时而烧融海洋,时而跃出海面,一场盛大的黄昏浸没在海水中。
  陈在在从“火烧云”中钻出脑袋,摆动鱼尾,调皮地甩了岸边的安小满一身水。
  “小满哥。”他难得知道不好意思,腼腆地问,“我今天好看吗?”
  为了今天,他特意去接了头发,原本只到耳后的黑发拉长到后腰,发丝中绑着几条金红色的丝带,在他游动时,那些丝带会像黄昏在天空拉出的线般飘荡。
  乌黑的长发和热烈的黄昏中,藏着一张纯净又恬淡的脸,眼下贴着一串小圆珍珠,仿佛人鱼王子落下的眼泪,眼泪滚到身上就变成钻石,陈在在的锁骨上、肩膀上、胸口两点、肚脐上方,还有少年人细窄又柔韧的腰,全都贴着一闪一闪的钻。
  再往下,连接着他平坦的小腹,白皙到发光的皮肤和金红鱼尾之间做了自然的渐变,那条华丽的尾巴全部展开可以铺满水面,尾巴上的珍珠钻石全都在灯光下闪烁,一整面浮光跃金。
  安小满问过他,为什么选这个颜色的鱼尾巴?
  他说,我是黄昏时来到哥哥身边的。
  “特别漂亮,在在。”
  安小满抚摸着陈在在的脸,由衷赞叹。
  在隋妄这里,他真实地看到用爱可以浇灌出一个多么闪闪发光的宝贝。
  “嘿嘿。”陈在在游到岸边,胳膊搭上去支着下巴,“马上就七点了,不知道我哥到没到。”
  “肯定早到了,你不让他出门,他自己在家哪呆得住,肯定早到了站在哪看你呢。”
  安小满负责照顾陈在在,严衡负责接隋妄,七点一到严衡就会把隋妄带到指定位置,到时候陈在在会用他精心准备的方式出场,梁城负责给他们俩录像。
  没爸没妈的两个孩子,会在所有珍惜他们的人的见证下,完成这场浪漫的告白。
  几年之后,陈在在到了法定年龄,他们就会结婚结合,成为合法伴侣。
  作为哥哥的“童养媳”来到这个家的孩子,真正成为哥哥的妻子。陈在在情窦未开、朦朦胧胧不懂爱时就在期待这一天。
  “我的心要在我肚子里跳楼了……”
  他害羞又期待地念叨着,觉得半小时比半个世纪还要漫长,实在受不了这份煎熬,一头扎进水里,鱼尾翘起来划出一道圆弧。
  “我再去游一圈!”
  从他出发的位置到哥哥身边,这条路线陈在在已经游了无数遍,只不过粗心的孩子只顾着在脑子里畅想,哥哥见到他时会是什么表情,从没注意过路上多出了许多东西。
  这一次他终于发现,五颜六色的珊瑚群里簇拥着一只贝壳。
  虽然做得很逼真,但还是能看出来是假的。
  陈在在游过去,把它打开,原来贝壳是个首饰盒子,里面卧着一头水晶小猪。
  淡粉色水晶,和周晴做给隋妄的水晶老虎是一样的材质,圆圆小小的一颗,雕刻得栩栩如生,是小猪蜷缩在沙发上睡觉的造型。
  陈在在七岁那年来到隋家,第一个安稳觉,就是睡在隋妄腿上被他轻轻拍着的十分钟。
  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什么,眼泪倏地滚出眼眶。
  陈在在把第一颗水晶小猪装回贝壳里,拿着它开始找下一颗。
  一大片的珊瑚,高低错落地放着好多贝壳。
  满得都要放不下了,他一个一个地打开。
  第二颗小猪握着笔趴在本子上。
  他学会写字了。
  第三颗小猪昂首挺胸背着小书包。
  他可以读书了。
  第三颗小猪握着小弓用脚蹬开弦。
  他找到了能坚持一生的爱好。
  第四颗小猪张大嘴巴露出牙齿。
  他被矫正成了一棵笔直的小树。
  ……
  ……
  隋妄养了他十二年,这里的贝壳有十二个,十二个贝壳里装着十二颗宝贝小猪。
  原来他那天羡慕地看着妈妈为哥哥做的手链时,哥哥在看着他失落的脸。
  年长者的爱,是无处不在的氧气。
  供他生长,助他茁壮,守护他的心灵,矫正他的体态。
  十二年光阴如同白驹过隙,陈在在回头望,早已不记得最初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铛——铛——
  海洋馆里钟声敲响,七点到了。
  陈在在目光灼灼地望向这条路的尽头。
  把贝壳在珊瑚群里藏好,游到上面换一大口气,陈在在鼓着嘴扎进水里,摆动鱼尾朝哥哥游去。
  一缕金红的黄昏,灵动地在水下穿梭,游过仿真古楼,游过五彩斑斓的珊瑚,游过成群结队的鱼群,马上要游到哥哥面前时,陈在在停在玻璃拐角,憋到岔气呛出了两个泡泡。
  他其实到现在都不适应长时间窒息,每次想吐了都要把脑海里的画面换成哥哥才能压下去。
  哥哥就在拐角外面……不能吐……哥哥就在拐角外面……不能吐……
  心里默念着咒语,他捂住嘴巴努力调整呼吸,肺里的灼烧感好不容易消失,陈在在闭上眼,自己倒数:3——2——1!
  闪闪发光的美人鱼游到玻璃视窗前,下一秒,陈在在表情凝固。
  没有隋妄,只有严衡一个人站在这里。
  哥哥呢?
  他扒到玻璃上,敲了两下,急得都忘记自己在水里,张嘴想问严衡我哥去哪儿了,结果一大口水灌进来呛进肺里,他痛苦地攥住脖子。
  憋气时间太长,没法再调整呼吸。
  严衡让他赶紧上去,陈在在边咳边往上游,浮出水面后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安小满跑过来把他抱住:“怎么了这是!”
  陈在在摇摇头,还没喘匀气就问严衡:“我哥呢?”
  严衡看着他,张了张嘴,艰难地挤出一句:“堵车了,一小时后到。”
  话落,就是长时间的沉默。
  严衡沉默地看着陈在在,陈在在沉默地看着他,两人都想从彼此眼中探究出什么。
  最后是陈在在先败下阵来。
  “这样啊,我还以为他早就到了呢……”
  严衡和安小满对视一样,安小满注意到梁城已经跑了出去,他心慌到极点,又不能对陈在在说,只能先把他拉上来:“宝贝儿你先上来,水下凉。”
  陈在在不愿意。
  “上去会把鱼尾上的珍珠和钻石蹭掉的。”
  他怕这些小装饰掉落被鱼误食,特意让设计师缝得非常牢固,钻石也都是打磨过的,不会划伤路过他的小鱼。
  但这样一来就导致整条鱼尾都很紧,他上去了不管坐着还是躺着都可能蹭掉装饰。
  “在在,你别瞎想——”
  安小满还想帮隋妄解释两句,但陈在在没听。
  他直接钻进水里游到底,严衡通过一面视窗,看到他坐在水底抱着自己,把脸埋进膝盖。
  安小满心疼坏了,急得来回踱步。
  “隋妄那边怎么样了?一小时能行吗?他安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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