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保质期(近代现代)——林啸也

分类:2026

作者:林啸也
更新:2026-08-22 19:22:12

  “不是!”陈在在脑袋摇成拨浪鼓,“我不想哥哥伤心!”
  他连忙跑出去捡箭,捡回来隋妄也到楼下了。
  犯错的孩子扑进哥哥怀里,竹筒倒豆子似的剖白内心。
  隋妄那时也才二十出头,却已经成熟得仿佛拥有可以解决任何问题的能力。
  他和弟弟说:“在在呀,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穷有穷的活法,富有富的活法,你小时候过苦日子时有怨恨过有钱人为什么生活富足吗?”
  “当然没有,我都不认识有钱人。”
  “那不就得了。”隋妄戳戳他的心。
  “你认真地射出去每一支箭,就是帮这支箭完成了它作为箭的使命,其余的不需要你去考虑。”
  “哥哥努力赚钱,就是为了能让你过上什么都不用考虑的日子。乖乖,别糟蹋我的心。”
  “哥!我玩好啦!”
  射空了两只箭筒,陈在在一蹦一跳地跑回来,额发间闪着好多小汗珠。
  他扑到哥哥怀里把汗甩他脸上,隋妄就知道他要这样干,但也没有躲,问他:“好用吗?”
  陈在在实话实说:“不好用,但很帅!”
  “那就行。”
  倒也不算一无是处。
  日头越来越大,几人进屋。
  安小满下午还有课,给陈在在扎了两针就让严衡送他回去。
  严衡临走前问隋妄下午还出不出门?
  隋妄说不出,在家倒时差。
  这话被正在上楼的陈在在听到,眼珠子就是一转。
  他火速跑回自己的房间,床边放着一个奥特曼。
  小时候哥哥给他买回来的奥特曼全家,这是最大的一个,有一米七。
  刚买回来时陈在在可喜欢。
  给人家起名叫奥奥,给人家买衣服穿,还和人家一被窝睡觉。
  隋妄每天晚上往床上一躺,被窝里除了塞头猪之外还得塞个奥特曼。
  如果说陈在在是他的阿贝贝,那他的阿贝贝也有个阿贝贝。
  他一开始还能忍。
  毕竟弟弟长这么大也没玩过玩具。
  直到夏天到了,陈在在贪凉,再也不往他怀里钻,转而去抱那个凉哇哇的奥特曼。
  隋妄双手抱臂躺在床上气得半宿没睡着,一脚把弟弟叫起来:“要他还是要我,你选一个吧。”
  陈在在眼泪汪汪,“为什么不能都要?”
  “我不能接受我的床上有第三个男人。”
  “……好吧。”
  陈在在忍痛把奥特曼搬下去,还给它安排了一张小床。
  怕它自己一个奥特曼睡觉会害怕,又买了一个和它同等大小的怪兽来陪它。
  把奥特曼和怪兽摆成面对面相拥而眠的姿势,他窝进哥哥怀里甜甜睡去。
  第二天一早,却发现奥特曼被丢在地上,两个灯罩眼睛的中间粘着一把玩具枪,枪口正中眉心。
  他哥把奥特曼枪毙了。
  “奥奥呀,又要辛苦你了。”
  陈在在拍拍奥特曼的肩,把它扛起来,哼哧哼哧扛到哥哥的房间。
  故意放在门口,门也不关,超大声地嚷嚷,说给楼下听:“哎,奥奥,你怎么在这?打扫阿姨放过来的吗?那没办法了,为了陪你,我只好也在这睡了!”
  说完立刻关上门,脱衣服洗澡进被窝。
  隋妄在楼下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等了二十分钟,估计弟弟该睡着了,他上楼进屋。
  开门就看到衣物散落一地,白袜、牛仔裤、小裤衩丢得到处都是。
  他一件一件捡起来扔进洗衣机,小裤衩拿到卫生间洗掉,回来就看见弟弟睡得翻了个身。
  床上的男孩儿侧躺着,双腿夹着被子,露出光洁的背和圆鼓鼓的臀,全身上下只有一条看上去很松垮的白色底裤。
  隋妄看一眼就知道——
  那是自己的,而且是穿过的。
  刚从柜子里拿出来,还带着衣柜里香薰的味道。


第21章 谁教你的?
  隋妄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一晚。
  两条腿架在肩上的重量,大腿后侧凌乱的牙印,因为被自己向上扳得太极限而痉挛抽抖的小腹。
  床上的陈在在又翻了个身,呈大字形平躺着,被子遮到一半,露出光裸的胸膛和两颗泛着红晕的小珠。
  隋妄远远地看着,没有靠近。
  他就倚在墙边的高凳上,衬衫底下是早已成年的健壮的胸膛,两条手臂蕴含着贲张的力量,青白的大手不断收紧,放开,再收紧,再放开。他垂着头,颈边最粗的那根筋狠狠搏动。
  燥热、暴戾、压抑、蠢蠢欲动。
  滇黑的目光仿佛带着粗糙的毛边,眼眶里几乎喷出火来。
  陈在在要是纸片做的,这会儿已经被他盯得烧着了。
  可偏偏这小混球无知无觉,他却要被大火焚身。
  就这样足足看了一刻钟,他终于逼自己收回视线,倒了杯桌上的苦瓜汁,仰头一口闷掉。
  和陈在在以为的不一样,隋妄是个自控力很强的人。
  只要他不想,他就可以什么都不做,要不然也不会活到快三十岁还一点男男女女都不沾。
  他习惯了控制一切,包括他弟弟,更包括他自己。
  至于为什么刚才咬陈在在时咬得那么“急”,因为他压根也没想控制。
  就凭这小混球对他做的混账事,他没把人屁股抽开花都是怜惜。
  又灌了一杯苦瓜汁,他走到床边,拉过被子给弟弟盖上肚脐。
  陈在在本来在装睡,但无奈哥哥的味道实在太好闻,他往被子里一闷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隋妄看他一会儿,伸手勾起他的底裤边,“啪”地一弹。
  “啊!”陈在在吃痛。
  “陈在在,去你自己房间睡。”
  “谁是陈在在?不认识,我是隋在在。”
  他赖叽两声就要往被窝里钻,被隋妄捞住腰拽出来,“非等我抽你是吧?”
  “那你抽啊!抽死我得了!”陈在在咆哮着转过头来。
  隋妄一愣。
  弟弟红彤彤的眼圈里淌出两小行泪。
  眼睛后面是接了两个喷壶吗?泪来得这么快。
  他摸摸弟弟的睫毛:“做噩梦了?”
  “嗯。”
  “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哥不和我睡。”
  “……”
  “汪汪啊,你太不讲道理了。”陈在在抹着眼睛控诉他。
  隋妄都无语了,“我不讲道理?你不想想你自己都干了什么。”
  “我就是想不出来啊!我喝断片了。”
  陈在在啥也不知道,又懵又委屈。
  “我问你你也不告诉我,就直接下令不准我跟你睡。”
  “我都跟你睡十二年了,我都睡习惯了,突然就不给我睡了,晚上不给我睡,中午还不给我睡,别人家小孩儿第一次离开爸妈自己独立睡觉还要有个适应期呢,你可倒好,不给我睡,还不给我看……”
  “你一走半个月,我心里可难过了,我就是怕你担心,所以从来不说。但你不能因为我不说就不心疼我呀,我想哥想得可难受了,没哥的孩子像根草呀……”
  他前两句还有点演的成分,想着装装可怜没准哥哥就让他留下了。
  结果演着演着就把自己给打动了,心想少爷我怎么这么惨呀。
  于是越说越委屈,越说越心碎,两条宽大的面条泪从太阳穴里呲了出来,他张开嘴巴嚎啕大哭。
  “爸爸妈妈奶奶啊……我哥欺负我……你们谁上来管管啊……”
  “他不让我和他睡觉!我活不下去了呀……”
  陈在在闭上眼睛扯着嗓子干嚎,嚎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嚎两嗓子就偷瞄哥哥一眼。
  隋妄没反应。
  “哇啊啊啊……”再瞄一眼。
  隋妄喝起了水。
  正好陈在在嚎得也有点渴了,“给我喝一口。”
  隋妄真想把这杯水泼他脸上。
  大赖叽包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多节目?
  但少爷都给了台阶他要是再不下,真能把人气哭。
  他走过去,把水杯递到陈在在嘴边,单手在他下巴底下接着。
  陈在在咕嘟两口,喝够了,往哥哥怀里一扑,如愿以偿地被抱住。
  隋妄揉着他的脑袋,说他世界第一难伺候。
  陈在在还假模假式地抽噎着,边抽边叽里咕噜地说词儿。
  说的什么也听不清,隋妄低下耳朵。
  声泪俱下的“你好过分我不原谅”变成“我今天射箭又收黄了”再变成“嘿嘿哥哥你好香”。
  隋妄把人从怀里挖出来一看,陈在在流着哈喇子睡着了。
  “……”
  真是驴一般的哭声,猪一般的身体,鱼一般的记忆。
  隋妄给他擦掉眼泪,擦掉口水,小心地放回床上。看他张着嘴巴,脸蛋哭得红扑扑,一缕一缕的睫毛沾着细密的水珠。
  西方神话里光屁股拿小箭的天使也就长这样,只要不睁眼,就乖得不像话。
  隋妄知道自己该离开这张床,但是不舍得。
  这半个月他过得没有比陈在在轻松一点。
  他侧躺在弟弟身边,单手撑腮,静静地注视那张脸。
  陈在在长到十九岁,脸上还是有一层软乎乎的肉,往手里一捧好像个软嫩Q弹的大号美妆蛋,捏起来手感特别好,用力抓握时脸颊肉可以把掌心都充满,像流动的果冻从隋妄的指缝间溢出。
  他捏着捏着又有点牙痒。
  “铛铛——”
  门响了两下。
  严衡进来,看到他又在咬陈在在。
  “你没完了?别老咬他。”
  隋妄不悦地从弟弟脖颈间抬起头,“我养大的,我咬两口都不行?”
  “这么大了出去脸上带俩牙印好看吗?”
  “别管我。”
  严衡翻了个白眼。
  梁城说的没错,隋妄是真随了隋靳东,又霸又混。
  他养大的就是他的,只属于他的,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都别管,谁也都没资格管。
  不让管就不管,严衡和他闲聊:“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一个月吗?”
  “心里烦,待不住。”
  “还没习惯啊,从小你们不就这样,一个不在另一个身边就烦躁不安,什么都干不下去。”
  隋妄没作声,又抓了弟弟的手玩,忽然从他指缝间闻到股刺鼻的香味。
  怎么往手上喷这么多香水?
  他眉头一皱,握住弟弟的手仔细闻。
  只有食指和中指的指缝间有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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