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保质期(近代现代)——林啸也

分类:2026

作者:林啸也
更新:2026-08-22 19:22:12

  小孩子的声音哑哑的,但充满力量。
  他跪下来,捧住哥哥的手,最后一次拱了拱。
  “哥哥,如果我死掉了,你能不能帮我和奶奶说,让她找一下我,拼一拼……把我拼好带回去,不要因为碎掉了……就不管我了……”
  话音落下,他站起来冲向歹徒。
  “我在这里!来抓我啊!”
  他想把坏人引到远处,让哥哥逃命,可一步都没跑出去就被隋妄拽了回来。
  隋妄把他压在怀里,用仅剩的力气抱着他,“你别走,不要走……我们一起。”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身体已经撑到极限,隋妄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前一秒还能睁开眼睛,下一秒就陷入昏迷。
  这样下去陈在在真的会被剁碎。
  他靠着石头,胸膛一下下起伏,抬起颤抖的手伸向脖颈,扯下那条项链,捏住手表和手链相连的部位,扣下一个隐蔽的机关,金属表带里登时弹出一圈锯齿形刀片。
  这是爸妈留给他的遗物。
  他握住刀片狠狠划向手臂。
  那条愈合的深褐色伤疤像拉链似的扯开。
  疼痛帮他找回一丝神志,陈在在惊呼哥哥你干什么!
  隋妄捂住他的嘴:“嘘,听我说。”
  “如果……最后还是没办法,哥哥就带你走,好吗……”
  他不能留下陈在在被小叔折磨。
  陈在在明白了什么:“是去找奶奶吗?”
  “嗯,去找奶奶,还有爸爸妈妈,还有严衡哥哥和梁城叔叔……”
  死亡因为亲人的团聚不再可怖。
  陈在在抱住他:“好的。”
  隋妄亲亲他的脸蛋,“乖,好宝宝,好宝贝。”
  他好后悔这几天没有多这样叫叫他。
  石头后的脚步越来越近,小叔唱着小兔子乖乖自己出来。
  隋妄把项链藏在身后。
  两个鬼似的身影闪到面前。
  “小妄,你命可真硬啊,怪不得能把你爸妈克死。”小叔举着枪,对他耀武扬威。
  却见隋妄闭着眼没了心跳呼吸,陈在在也晕死在他怀里。
  “死了?”
  小叔和歹徒对视一眼,示意歹徒去查看。
  歹徒警惕地踢了隋妄一脚,没反应。
  又伸手去抓他。
  指尖触碰到肩膀的那刻,隋妄猛地睁开眼睛,手中寒光闪过,歹徒的手腕迸开一道血线。
  刀片割进皮下特别深,血管被整根割断。
  不给小叔一点反应时间,隋妄再次扑向他,攥着刀直接朝他脖子划。
  第一下没划中,从他面中拦腰割了过去。
  小叔被扑倒,隋妄骑在他身上。
  刀片扎进手心,血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但他就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马上划下第二刀、第三刀!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别来找我!别来找我!敢来我就弄死你!”
  胸口,肩膀,耳朵,他够到哪里就割哪里!
  山坡下全是小叔的惨叫,他踢打咒骂玩命反抗,但隋妄就是岿然不动。
  陈在在愣了一会儿,爬起来搬着破木头就去支援哥哥。
  两个孩子把木头压在小叔脖子上,像碾肉饼似的狠狠地碾他的头。
  小叔的脸先胀红,再青白,最后白眼上翻。
  山坡上又传来喊声,陈在在听出是保镖的声音。
  他们解决了大部分歹徒,正飞奔下来救人。
  陈在在喜极而泣,隋妄也松了力道。
  就在此时一道沉闷的枪响在身下响起。
  那响声实在太近,隋妄怔了怔才往下看。
  先是看到小叔举起的枪口,然后身体不受控地一颤,最后才是意识到自己中弹了。
  “哥哥!!!”
  陈在在扑过来,捂住他中弹的地方,“不要不要!哥哥不要死!”
  隋妄倒下去,浑浊的眼睛无奈地看着弟弟。
  费尽千辛万苦才撑到这一步,最后还是不能活,多少都有些不甘心。
  只是中弹的感觉,远没有他想象中痛。
  或者该说……一点都不痛?
  隋妄意识到不对,低头去看自己的伤口。
  没有流血。
  一根小指长的细长针筒扎进肉里。
  操。
  是麻醉弹。
  隋妄把它拔出来,里面的麻药比乙醚起效要快得多,他迅速陷入昏迷。
  昏昏沉沉时还在想严衡和梁城。
  确实只看到他们中弹没看到他们流血,白伤心了。
  俩废物点心,扎一下就晕。
  隋妄都快昏过去了还不忘冷笑一声。
  陈在在被他笑懵了。
  “哥哥咋了?”
  哥哥咋也不咋,哥哥仰头望天。
  哥哥一把将他扯进怀里,亲亲脑门又亲亲脸蛋。
  “你赢了,你也是我的全世界了。”


第14章 喂喂喂?是小猪吗?
  第二天风晴日暖。
  日头高高地悬挂在银月湾。
  冰冻的溪流融化,枯黄的草木发芽,枫岛的最后一场雪已经过去。
  隋妄在医院昏迷了三天。
  大剂量的麻药让他的身体彻底罢工,每一根紧绷的神经都松懈下来。
  医生说这是好事。
  毕竟他已经绷了一整年,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睡一觉。
  但陈在在不懂这些。
  他以为哥哥死了。
  严衡跟他说隋妄只是在睡觉,他眼泪汪汪讲你是不是骗我?
  梁城告诉他隋妄只是太累了,他抹抹眼泪爬到床上说那我给哥哥捏捏。
  被绷带缠成猫爪的小胖手卖力地给哥哥揉肩捏腿,边捏边握着哥哥的手到自己脸边拱拱:“你不要我了吗?我不是没有被抓住吗……你快回来呀……”
  安小满心疼坏了,把医生叫过来再三和他保证哥哥没有死,他这才半信半疑地回到自己房间,爬到病床上乖乖睡觉。
  睡也睡不踏实。
  他翻来覆去地做噩梦,梦到门夹他的手,梦到哥哥被按在地上打,梦到有人拿着大砍刀要将他和哥哥大卸八块,梦到奶奶的鬼魂飘过来拼他们的身体。
  他在梦里挣扎踢踹,小手乱挥,砸到床栏杆上疼得醒过来,睁着蛋花似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流泪。
  安小满和严衡轮番来陪他,抱他,哄他睡觉,梁城还把他架到脖子上让他骑大马。
  统统没用。
  他谁都不要,只要隋妄。
  就这样熬了三天,他终于电量耗尽,累得昏睡过去,隋妄醒了。
  睁开眼先看到的是模糊的轮廓。
  中年男人的模样,肩膀宽阔,硬朗的短发,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
  “……爸爸?”
  隋妄喃喃出这两个字,逐渐清晰的视野却出现梁城的脸。
  “是干爹。”梁城胡子拉碴,双眼通红,“小兔崽子吓死我了。”
  隋妄的眼睛黯淡下去,很快又镶上一圈潮湿。
  他转着眼珠看病房里的每个人。
  梁城、严衡、安小满都在。
  都好好活着。
  注意到隋妄在看他胸口,严衡立刻把衬衫扒开给他看,哄孩子似的语气:“没事啊,麻醉弹。”
  隋妄眨眨眼睛,“在在呢?”
  “另一间病房。”严衡说。
  “他怎么样?”
  “他没事,你们从山下摔下来的时候他哪哪都没磕着,倒是你,你这个腿——”
  “他的手怎么样?”隋妄没听完就急得打断。
  “手也还好。”
  “说来还算因祸得福,他的冻疮那么厉害,两只手都肿起老高,医生说幸好有这层肉做冲击,才没把手指骨给夹断,养十天半个月就能好。麻烦的是他有三根手指的指甲盖被掀起来了,医生给他盖回去之后要每天上药,那太疼了,小孩儿哪受得住啊。”
  严衡说得很细,隋妄听得也认真。
  听到指甲盖掀起来时,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一颤,开口哑得厉害:“疼哭了?”
  “哭了。”梁城抬手狠狠搓了两把脸。
  “不是疼哭的,想你想哭的。”
  “他是个好孩子,你对他好他会记你一辈子,你真打算养了就好好养,别糊弄他。”
  隋妄没有说话。
  这是他和他弟弟的事,他不需要对别人做承诺。
  梁城又说起他的腿,他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右腿被吊着,小腿上打着石膏。
  “还没好全呢又断一次,医生说这次必须养好养透,不然以后稍微磕碰都会骨折,阴天下雨的更是遭罪……”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隋妄一个字都没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看他疲惫的脸,均匀的呼吸,鲜活的体征,看着看着,枕头上晕出一小滩水渍。
  梁城的话音停了。
  他也红了眼眶。
  望着那双酷似周晴的、还带着些稚气的眼睛,他总能想起周晴十几岁时的模样。
  小丫头甩着两条乌黑发亮的长辫子,对他抱怨学校新转来的阔少爷,“真是个坏小子,总去我读书的地方打篮球,我都烦死他了!”
  那时梁城就想,你说烦他,但为什么还句句不离他?
  后来他亲眼见到隋靳东,只不过一下午,对方就把他死死藏在心里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看个透。
  晚上两人一起送完周晴回家,隋靳东冷不防来了句:“你追不追?”
  梁城傻住。
  “什么追不追?”
  隋靳东特瞧不上地看他一眼,“不敢说就烂在心里吧,我要追了。别等我追的时候你再说,她拿你当哥哥,会很困扰。”
  梁城想,他也烦死隋靳东了。
  但隋靳东这个王八蛋生个孩子还非让他给当干爹。
  他眨散眼底的水汽,难得慈爱地哄一次孩子:“别害怕,干爹没事哈。”
  结果这小王八蛋张嘴就是两个字:“废物。”
  梁城臊个大红脸。
  严衡尴尬,想帮他说句话:“小妄——”
  隋妄:“你也是。”
  一对大红脸,一个望地一个望天,就快把面子扯下来给隋大少爷当鞋垫子了。
  “那也不能怪我们啊,他上来哐哐两枪给我们扎倒了,你知道那麻醉弹剂量有多大吗?药蒙一头牛都绰绰有余!”
  “是吗。”隋妄睨着眼。
  那表情好像在说:你看我像牛吗?
  “你能一样吗?你这一年简直就是滥用镇痛剂!你以为产生抗药性是啥好事啊?人医生说了一旦伤到神经就麻烦了,以后再也不许乱用药了知不知道!”
  “知道了,啰嗦。”隋妄不耐烦地坐起来,“带我去看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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