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保质期(近代现代)——林啸也

分类:2026

作者:林啸也
更新:2026-08-22 19:22:12

  严衡:?
  严衡:砸成什么样?
  隋妄给陈在在的手拍了张照发给他。
  -照这样砸,别轻了也别重了。
  “唔。”陈在在吃渴了,找水喝。
  隋妄从袋子里拿出一排旺仔。
  一排四个,他全给插上管,递到陈在在嘴边。
  陈在在也不自己拿,直接探出脑袋叼住管,嘬完这个嘬那个,一口气把四个全嘬了。
  隋妄又心疼又气:“真有本事啊。”
  “唔?”陈在在听不懂。
  “犯这么大的错还敢让我伺候。”
  陈在在顿时心虚起来,嚼嚼嚼的腮帮子都定住了。
  这时候才想起来问:“大哥哥怎么回来了?”
  隋妄听到这个称呼就烦,“我要是再看到你嘴里有东西还讲话,真的会揍你。”
  “!!”陈在在赶紧闭上嘴巴。
  “也别缩脖子。”
  隋妄又伸手捏住他后颈两个小脖窝儿,“坐好了,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佝偻腰,缩着脖,肩膀还内扣的,侧面看去像一坨小圆粽子。
  他伸手把粽子揪过来,手把手调整体态。
  “背挺直,腰绷住,肩膀打开,仰头看我。”
  他下一个指令,陈在在就做一步。
  眼见着那坨没骨头似的软体生物在他手底下被拔成笔直小白杨,最后隋妄在他脑后打了个响指,陈在在下意识向后仰头。
  “定。”
  隋妄固定住他。
  “就这样,保持住,每天贴墙站半小时,站完来我这打卡。”
  “好的!”
  见他不太气了,陈在在探头拱拱他的手,“大哥哥看完医生了?”
  “嗯,你今天和严衡都玩什么了?”
  “玩打架。”
  “好玩吗?”
  “不好玩,严衡哥哥说我应该被吊起来。”
  “你听他说呢,他不敢,我的孩子,他凭什么?”
  “严衡走了之后呢,你又干什么了?”
  陈在在一五一十道:“刷碗、摘菜、擦地板,还有擀——唔唔唔!”
  隋妄气得掐住他的胖脸:“你傻吗?”
  “我不回来你就继续这样挨欺负?我养你是为了让你受气的?”
  “是阿姨叫我干的,阿姨还说——”
  “她们说你就听?你是和她们好还是和我好?”
  “当然是和你好!”陈在在急得嚷出来。
  “那我说要赶你走了吗?”
  “……没有。”
  “那你在这伤心个屁呢。”
  “我以为!我以为,她们的意思就是哥哥的意思……”他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那点脸颊肉被隋妄泄愤似的提起老高,就像用手指掐着一个皮很薄的灌汤包。
  “你怎么这么能以为,我没长嘴吗?有什么事不会自己和你说需要别人代劳?”
  “可是我是小草啊。”陈在在被掐脸也不会躲,只是睁着懵懵的眼睛,委屈地看着他。
  “是大哥哥说的,没人在乎小草会不会伤心……大哥哥对我说假话了吗?”
  隋妄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第11章 不会过期
  他在乎吗?
  他不在乎吗?
  隋妄沉默地垂下眼,回想这一天,忽然惊觉他连自己到底做了哪些检查都没印象。
  他这一整天都心烦意乱。
  医生和他谈话,他在想陈在在有没有人陪。
  医生给他做检查,他在担心陈在在给多多洗澡时手会不会沾水。
  仪器贴上皮肤凉得他一抖,他想坏了,家里的直饮机出口太高,不知道陈在在能不能够到。
  这太不正常了。
  根本就不对劲儿。
  虽然他一直安慰自己即便家里只是养了条小狗,主人也会在外出时担心小狗会不会喝水,会不会吃饭,会不会不小心触电。
  但他的理智知道,这就是不正常。
  他讨厌这种不正常,他厌恶对任何人牵肠挂肚,他甚至不负责地想直接在国外呆个一年半载算了,直到他把这个孩子忘掉,反正严衡和安小满都在,足够把陈在在照顾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到机场了。
  夜静悄悄。
  整个银月湾都在月光下睡着。
  屋里只有风吹过薯片袋的窸窣声。
  隋妄看着面前这个小孩子,小孩子也看着他,长久的沉默后,他轻声开口。
  “你真觉得我不在乎你吗?”
  他伸出指尖,划过陈在在的睫毛:“知不知道,我今天一天都过得非常糟糕。”
  “为什么糟糕?”陈在在问。
  “你想想呢?”
  隋妄揉了揉他脸上被自己掐红的地方,“在在,你只是小,并不是傻。”
  “我在不在乎,你看得懂,对吗?”
  陈在在没吃东西了,他还是那么板正地坐着,但眼神有些躲闪:“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想,想到你知道。”
  “可是我想睡觉了。”
  “不行,想不出来我们今晚都别睡了。”
  陈在在无措地瞪圆眼睛。
  半晌,吐出一个字:“对。”
  “那为什么还要这样说?故意气我?”
  “不是的!”陈在在猛猛摇头,“你太好了,我都、我都不敢睡觉!”
  ?
  困到说梦话了是吗?
  隋妄背靠墙壁,垂下眼神轻轻地笑,看他的眼神很宠也很揶揄:“能不能有点文化啊宝贝儿,你说那话有逻辑吗?”
  陈在在脸蛋红红。
  长到这么大第一次被叫宝贝,他那小脑袋里跟煮着大米粥似的咕嘟冒泡。
  他晃晃头,把泡泡晃破,皱着眉头组织了半天语言:“大哥哥是我遇到过的最好最好的人,好到像假的,像在做梦,我怕一觉睡醒,你就没有了。”
  “所以你反复拿话刺我,是想确认我到底会不会没有?”
  陈在在羞愧地把脸埋进胸口。
  他深藏在心底的小心思,他以为被发现就会世界末日那么可怕,但现在被隋妄一句一句引导着说出来了,也没有怎么样,反而心里没那么憋闷了。
  “过来。”隋妄朝他伸出手。
  陈在在蹭过去,闭上眼拱拱他的手。
  “我今天突然离开,让你很慌是吗?”
  “……嗯。”
  “她们说我会赶你走,也让你很慌对吗?”
  “嗯。”
  “你也觉得我早晚会走掉对吗?”
  迟疑了几秒,陈在在还是点点头。
  “为什么?”隋妄问他。
  “没有为什么。”陈在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像板蓝根好喝,但是有保质期,过期的喝了会肚子疼。奶奶对我很好,很爱我,但爱也有保质期,她死掉了,爱就到期了。”
  “所以你认为我也有保质期?”隋妄声音娓娓,慢慢将他混乱的思绪梳理开。
  “是的,没有不会过期的东西。”
  “要是我也过期了呢?”
  “那我……”话没说完,豆大的泪珠就滚出眼眶,他伤心得缩成一团,“那我就去找奶奶。”
  “这么决绝?”
  不懂决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说:“没有别的地方要我了。”
  隋妄心里一疼,鼻腔到喉管都泛起一阵难言的酸。
  他托起陈在在的脸,掌心捧着小孩儿的下巴尖。
  “在在,我不会过期的。”
  “我对你好就会一直对你好,不会好一天坏一天。”那是虐待狂,应该被枪毙。
  陈在在很认真地问他:“那大哥哥还会走吗?”
  “下次再走会提前和你说。”
  晚上十一点,严衡带着宵夜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到客厅沙发上,陈在在倒在隋妄腿上睡得东倒西歪。
  “眼睛怎么了?”他看见陈在在的肉眼泡。
  隋妄头也不抬地玩手机,“受委屈了。”
  “怎么回事?”严衡当即就撸袖子。
  “行了,他撒气了。”
  “撒给谁了?”
  “撒给我了。”隋妄说,“我受气桶。”
  严衡噗嗤一乐,“拿你撒气啊?”
  他点点头,朝陈在在比个大拇指,“牛逼,东叔都没这胆儿。”
  腿上装睡的小孩儿臊得拱来拱去。
  隋妄屈腿颠颠他:“谁家猪圈开了,小猪在我这拱地呢。”
  陈在在一个翻身坐起来。
  隋妄:“猪还会仰卧起坐。”
  “对不起么。”陈在在赖赖叽叽地撒娇,“我不该对大哥哥发脾气。”
  “确实不该,那怎么办?”
  陈在在:“……啊?”
  他还以为说了对不起就会被回没关系,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啊什么,道歉光拿嘴说呀?”
  严衡还添油加醋:“怂包。”
  “才不是!”
  陈在在气呼呼地大喊,噗通一下趴到隋妄腿上,视死如归般闭上眼,任他处置。
  他穿着隋妄刚给他买的粉色珊瑚绒连体睡衣,帽子扣上头顶还有两只耳朵,往那一趴像张软乎乎的小毛毯。
  隋妄差点没笑出来,伸手拍拍他的小毛屁股:“犯了这么大的错,该怎么罚?”
  毛屁股瑟瑟发抖。
  严衡看热闹不嫌事大:“抽他一顿。”
  隋妄忍笑:“吊起来抽?”
  “我去找绳子。”
  “不要不要!”陈在在爬起来就跑。
  没有跑掉,隋妄都不用起身,长臂一展就把他捞了回来,戳在地上。
  陈在在顶着两只小耳朵,胖脸哆哆嗦嗦地颤:“哥哥好!哥哥不抽……”
  隋妄实在没忍住,照着他的脸蛋咬了一口。
  “唔——”
  一口下去把陈在在咬懵了。
  特别委屈地说:“拿嘴巴抽也有点疼呀……”
  隋妄哭笑不得,另一边也咬了一口。
  “吃饭吃饭!晚上吃火锅。”
  严衡提着宵夜进厨房。
  他买的是牛油火锅和烤羊腿,大冬天吃点暖身子的好睡觉。
  陈在在闷头跑过去想帮忙,被隋妄揪回来:“咱们家小孩儿不用干活。”
  陈在在看了他一会儿:“那你怎么不去?”
  “……我坐轮椅呢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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