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陆文荇如临大敌，眸光一暗。


第43章 危机四伏。
　　“我不喜欢别人过问我的私事。”陆文荇没有同对方纠缠的意思。
　　“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也不是一定的吧？”卢景赐讥笑道，“那本月我与裴家娘子订婚宴，无恙要来，你呢，你不会也跟着他来吧？”
　　卢景赐渐渐走进，“看清自己最重要了，陆平洲。你就算跟着他享尽好处，也不代表你和他，和我们一样。”
　　“我找到啦！”何绥从后院小跑着过来，“这个挂件我忘拿了，现在刚好！”
　　何绥固定着狐狸尾挂件，旁边还有一串小玉坠。卢景赐一看何绥来了，马上换了一副和善的神情，“你还是这样，丢三落四的。”
　　“这不是找到了嘛！”何绥挽起陆文荇的胳膊，“走吧，天予。”
　　“嗯，还有柳家世子和小骆侯，他们估计快到了，我们出去吧。”卢景赐先行走到前面，和二人间隔一段距离。
　　“怎么了，平洲？”何绥茫然道。
　　“没什么。”陆文荇打消了何绥心里的疑惑，终于还是跟着何绥一起去了校场。
　　和陆文荇想的不一样，这些富家子弟的“游猎”，并不是真的在山中打猎。毕竟如果真的漫山遍野跑，很容易血本无归。
　　所以终南山就有人圈了块儿地，专门捕捉猎物放在其中，如此一来，射中猎物的几率就大大增加。
　　赚权贵的开心钱也不容易，这些猎人千辛万苦抓到猎物，不能让猎物看起来受伤，还要全须全尾把畜生送进猎场里，过程中时常有猎人为禽兽所伤。
　　陆文荇为什么知道这些？主要还是桐湾村有人从事这个行当。
　　小老百姓过日子不容易，抓这些的赏钱也不少，从鹿到狍子，再到豹子、老虎，一切都明码标价，抓一只，全家上下就能吃半个月的肉。
　　甚至还有专人饲养，每月的月钱非常可观——就是容易被咬伤、挠伤。
　　所以他们踏足猎场的时候，陆文荇全然没有这些世家子的激动、跃跃欲试，却还是装作很合群的样子，不让人起疑。
　　猎场有两种，一种是隐匿的猎物，在山林之中，往往需要人紧追不舍，伴随着跋涉，考验耐力和眼力。
　　另一种就是在圈起来的沙地上射杀活动的猎物，这种考验反应力。
　　按理说来前者比较危险，后者比较安全，选后者的居多。
　　何绥于此道精通，所以上来就说要选前者。
　　柳琮和骆天锡面面相觑，无奈已经有个胆大的，要是不选，显得自己胆小。
　　骆天锡咬咬牙，“我也去山里打。”
　　柳琮无奈，“我跟小骆侯一起吧，结伴，比较好，有个照应。”
　　他们敢这么选主要还是由于此处猎场的猎物都比较温驯，也有人护卫左右，但凡有禽兽想要伤人，就会及时射箭制止。
　　柳、骆二人拿着弓箭往山里去了，何绥对卢景赐说，“天予，我们三个一起吧？”
　　卢景赐摇了摇头，“不必，我一个人就好。我选的路，你可能走不惯。”
　　“都是山路，有什么走不惯的……”何绥不解，然而卢景赐没给他重新发问的机会，转身离去。
　　“平洲，我们一起吧。”何绥拉陆文荇的手，二人向山林深处走去。
　　猎场位于终南山一带，说大不大，说笑也不小，包揽此处的豪商非常有名，经营有道，时常有官员在猎场上喝酒谈天，有时候聊着聊着就把事儿说成了，如此一来，他便好抽一些提成。
　　不过，这些毕竟和年纪尚幼的几位纨绔公子无关。
　　他们还没接触到这个世界的光怪陆离，多少带了些少年人独有的天真。
　　陆文荇在前开路，他手里同样拿着弓，却没想着开弓。
　　他心里想的是，如果何绥需要他帮忙，他好弯弓搭箭，不然，他是不会主动射杀猎物的。
　　何绥亦步亦趋，耳侧是枯草沙沙声，柳树抽芽，远望一片嫩绿。
　　走着走着，身上热起来，手脚都暖和了不少。
　　溪水潺湲，何绥突然按住了陆文荇的肩膀，“我们就在这儿等一等，说不定会有猎物来。”
　　“等？这不是守株待兔么。我还以为，你会主动出击呢。”
　　何绥笑道：“这里有水，有草，说不定会有野兔过来。这也不是守株待兔，而是道理，你且等着。”
　　说完他到河边撒了点吃食，又悄悄溜回来，“陷阱设下，就等‘鱼’咬钩啦。”
　　两个人默契地大气不敢出，纷纷趴在草丛里等兔子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刻钟后，有个黑乎乎的团子从草丛中一滚一滚拱了出来。
　　何绥从背后拿出准备已久的弩——他们现在这个动作，用弩最合适。
　　嗖的一声，弩箭飞了出去，正中黑色的团子！
　　“你看清楚是什么了？”陆文荇眯着眼，“看起来不像是野兔。”
　　“哦，是刺猬。”何绥摊手，“不好吃，没什么意思。”
　　“既然不吃它，为何要伤它？”陆文荇拨开草丛想走到河边，被何绥拉住。
　　“去那儿干什么？我们不吃刺猬，可总有大的吃，我们等大一点儿的出来再射杀不好么？”何绥压低声音，怕打草惊蛇。
　　“你……你是拿它做诱饵？”陆文荇道。
　　“不然呢？每次打猎，难不成要我自己带好酒好肉来做诱饵么？”
　　陆文荇看来，何绥身上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事情，何绥竟然这么轻易就说了出来。
　　然而他们谁也无法改变谁，陆文荇坚持君子和而不同，所以不愿说服何绥。
　　“好吧，那我去别的地方好了。”陆文荇站起身来往山林更深处走去，“顺便去那边找找看，还有什么别的猎物没有。”
　　何绥噘着嘴，他就知道，陆文荇是想不明白呢。
　　本来就不打猎的人，怎么可能主动寻找猎物？无非是眼睛里见不得杀生。
　　何绥不在意这些，他自小爱打猎惯了，猎物肠穿肚烂的样子也见过不少，如果肯学习，只怕以后杀鸡杀鱼也不在话下。
　　他心里想的大抵是，陆文荇之所以是君子，是因为还没到绝境。
　　真到了颗粒无收的年份，死老鼠都能吃下去，这算什么？
　　这边陆文荇强忍着恶心，干呕了一会儿。
　　他刚刚无意间看见了刺猬翻出来的肠子，白花花一片，又有血腥。有时候眼力太好就是这样，能看得太清楚，反而无比恶心。
　　之前每次去摊前买鱼，他都掩面不敢看，卖鱼的大娘还说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怕这些。
　　每次听到刀锋刮过鱼鳞的刺啦刺啦声，看到一整条鱼被开膛破肚，他都无比难受，尤其是感觉到那条鱼的眼睛就那么直直看着他……无疑是加剧了他的恶心。
　　他当然知道要克服这些，先生说他是恻隐之心——不过这恻隐之心估计有点太容易触发，再加上他过于敏感，就导致了这种心理。
　　平复好胃里的翻江倒海，他晃了晃头，视野一片清明。
　　不过刚刚“信马由缰”，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哪儿来了。
　　深林瑟瑟，绿意还不甚明显，偶有几株桃花展开花苞，剩下的多是枯枝败叶，寂静空山，衬得踏在上面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明显。
　　嘎吱——
　　还有人？陆文荇疑惑回过头去，“阿绥，你怎么——”
　　转过头的那一瞬间，陆文荇浑身犹如过电，四肢震颤无力，毛骨悚然。
　　是一头熊。
　　准确来说，是一头饿得眼睛发绿，形态偏瘦的黑熊。
　　陆文荇强行理智，他猜测，黑熊估计是闻到了他的气味，才跟随到这里。那么现在能怎么做？是跑么？
　　不行，老人说遇见熊不可以跑。人跑不过熊，而且看样子，熊的哈喇子都掉地上了，显然是饥渴难耐，想让陆文荇成为今日的午饭。
　　这就更奇怪了。
　　猎场怎么可能放一头饿了很久的熊？万一伤到人命可怎么办，追责下来也别想开了。
　　陆文荇后退几步，撞到树干，与此同时，熊步步逼近，口水在前胸蓄积成一片小泊。
　　陆文荇不敢赌，他怕装死无果，同时，狗熊又极其擅长爬树，他躲也躲不掉。
　　于是就只剩下了一条路。
　　看来，今天是必须要开杀戒了。
　　·
　　何绥打了一上午，没有预想中的大猎物。
　　一头鹿，一只刺猬，还有三只兔子，仅此而已。
　　骆天锡和柳琮兄弟连心，打了好几头狍子和鹿出来，何绥有点羡慕。
　　哎，如果不是陆文荇……
　　诶，陆文荇呢？
　　一群人围在猎场的待客席处，互相交谈刚刚的收获，卢景赐笑而不语。
　　“天予，你什么都没打到？”骆天锡问，“这也太不像你了。”
　　“刚刚有个贵客，我去跟他说了会儿话。”卢景赐命仆人把猎物打包好，待会儿送去各自府上。
　　“那个人呢？”骆天锡看不明白了，“无恙，你不是和他一起的么？”
　　“我去找他。”何绥惴惴不安，总怕陆文荇出事。
　　他刚刚听到一阵熊咆声，还没多想，以为是哪里有野熊出没，又或者是关在笼子里的熊咆哮了声。
　　毕竟他常来这家猎场，一般来说熊很危险，包括虎豹也是，因此只有围猎的时候才可能放出来。放虎归山就完蛋了，首先不说老虎会把野兔啊什么的全吃掉，就凭不可控这一点，足以让人胆寒。
　　陆文荇是负气么？何绥拿捏不准，这人总是如此，有什么憋在心里不说出口。
　　“我回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第44章 有我在呢。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他们疑惑为何没有归来的陆文荇。
　　只是陆文荇的样子有点奇怪。
　　鬓发散乱，抹额歪了不说，原本的水蓝色衣衫上，还多了许多血迹，脸上，手上也都是。侧眼一看，此人身后拖拽着一只黑熊！
　　陆文荇身上血迹斑驳却毫无破损，基本上可以确定血来自身后的熊。细看一眼黑熊，便能看见一支箭，矗立在眼睛之上，与其他部位的羽箭比起来并不是很起眼，毕竟——
　　肚子那里羽箭林立，犹如刺猬的刺。
　　何绥疑窦丛生，怎么会有熊？这山野间怎么可能出现黑熊！“平洲，你还好吗，这是怎么回事？！”
　　“猎物，打到了。”陆文荇并不高兴，反而双眸失神，待看到卢景赐后，突然聚焦一处，似鹰目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