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等到许久之后,终于有了脚步声。
  而何绥此时此刻早已经跟不上卢蕤的讲课内容,于是自暴自弃,在课桌上用小刀刻狐狸。
  刻完一只狐狸,他觉得还不够,就在陆文荇的桌子上也刻了起来。
  陆文荇聚精会神听课,并未假以辞色,忙着记录札记,完全没看见桌子上已经多了一片菜叶子。
  刚听完外面两个长辈的对话,何绥并无任何感想。少年不识愁滋味,何绥不知道什么是遗憾。他会有更多的朋友,更美好的未来,何恂疼爱他,锦衣玉食供他长大,他觉得这辈子的遗憾在遇见何恂和陆文荇前应该已经花光了。
  刻完两个小东西,他心满意足,趴在桌子上左耳进右耳出。卢蕤讲的课于他而言是天书,他只要装模作样就好。
  岁月悠悠,恬淡安好。所谓遗憾,对何绥来说就像战争对于久不知兵的百姓,那么遥远、虚无缥缈,连分走他一点注意的资格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那个,有生僻字,标注一下。
  顗和恂是古代常用于人名的名字,读音我标记在括号里面。
  裴顗(以)
  何恂(寻),字处慎。


第26章 学生斗殴,通报批评。
  散学后,等所有人差不多收拾完了,学堂很快只剩下他们几个。
  卢景赐在前排,后排是何绥、陆文荇、骆天锡以及柳琮。
  一触即发。
  骆天锡率先发难,朝陆文荇说,“你的功夫,不错。跟谁练的?”
  “你是想和我比拼?”陆文荇问,“可是我们已经打过了。”
  “不,你的拳法我没见过,上次匆匆对打,没有细看。”骆天锡眉头紧锁,煞有介事,“非常诡异,不像正道。”
  “我是南方来的,你不曾见过罢了。”陆文荇不喜欢问这么详细,总怕再过几天,户口都要被扒出来了,“我还有事,你们请便。”
  骆天锡纵身拦在陆文荇面前。
  何绥从陆文荇背后闪了出来,“小骆侯,差不多得了,你没见过的武功有很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不是很正常……”
  “正常?”卢景赐在前排,情绪激昂,“你文武兼备,又不显山不露水,每次都在关键时候惊艳众人,这不就是扮猪吃老虎,耍我们?你到底师承何人,大家将来都要同朝为官,你不妨把话说得敞亮些。”
  陆文荇对人际交往没太多经验,还是头次遇见此种阵仗。他大抵觉得,只要他不去惹事,事就不会来找他。无奈天不遂人愿,来到风起云涌的净林书院,多少权贵子弟在此相遇切磋,比较,似乎是永远不会过时的话题。
  陆文荇自然而然成为成为他们注视的对象,他们很好奇,这吴地来的无名小卒,何以次次出了风头,偏还一副不争不抢的模样。
  夫唯不争,故莫能与之争。
  如此看来就有些假清高,世子走终南捷径待价而沽,早已成了不争事实。朝廷选人的门槛放宽,大家都想要点什么,唯有你表现得什么都不想要,一脸恬淡,这不就是装腔作势?
  “你何以对我的出处这么好奇?因为我赢了你几次么?卢公子,你不必与我比较。来净林书院进修,只要比之前更好就行,这山望着那山高,反而不好,你觉得呢?”陆文荇直言道。
  卢景赐讥讽道:“你在教我做事?”
  “我只是实话实说。”
  何绥忍不住了冲在前头,“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一言我一语的。书上不都说了么,要互相谦让,你们怎么还打起来了?”
  柳琮更是傻眼,不是说就比拼一下么?怎的越说越不对劲了?“是啊,大家比武点到即止,干嘛说这么多,上升到人品就不好了吧?”说着,对骆天锡使眼色。
  骆天锡再明白不过,赶紧跑出外头找人。
  “哪有诋毁人品?我也是实话实说。”卢景赐一步步走近,“陆文荇,你到底是谁教出来的?有什么不敢提的么?还是说,你怕提出来之后,大家对你有偏见,是不是?”
  “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呢?”卢景赐斜了陆文荇一眼,两个人越靠越近,剑拔弩张,似乎下一刻就能挥拳相加。
  何绥横亘在二人中间,“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天予,人家不想说,你为什么一直问啊?”
  陆文荇当然不愿提,当初段闻野那件事,闹得藩王造反,何绥听人提起过——段闻野主张削藩,裁减亲王兵力,并借故降低封王规制,想借这些由头筹措军费,平息北部边患。可惜,当年皇帝的叔叔也不是吃素的,干脆从幽州起兵“勤王”,要求皇帝收回成命,并且杀了段闻野谢罪,另一个旗号便是“清君侧”。
  皇帝左支右绌平叛,段闻野引咎辞职。众人都以为段闻野会避风头,但没想到,此人竟然在叛乱平息后,选择回归挚友故里不问世事。如此一来,关于段闻野的过往就被人扒了个底朝天。
  段闻野没有什么朋友,只有政敌,因此,当年为了巩固皇权的各种举措,就被人当成是弄权,本人也成了一个“幸臣”。
  没有人会去追究为什么一个弄权的利欲熏心之辈能够放下权欲,真正回归乡野,这听起来太过荒谬,也找不到任何佐证。他们只是单纯恨一个站在朝野中心的寒门。幸臣,酷吏……围绕段闻野的传闻甚嚣尘上,陆文荇不敢透露,多半也因此故。
  “是么?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卢景赐直勾勾的眼神极其炽热,要逼陆文荇一步步拆掉温和的伪装,彻底疯狂。
  何绥不敢相信,“天予,你怎么回事,你之前……”
  “之前如何,现在又如何?”卢景赐质问,“何无恙,你觉得你很懂我?那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我和他,你站在谁那边?”
  “你……你为什么逼我?”选谁都不对,何绥不想在二者中间选一个,“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那你就是选他咯。我是真没想到,这个人不过一个月,就轻而易举得到了那么多。可是他这人不坦诚,你可别被他的外表骗了,其实,我早派人调查过你,教你的人其实就是——”
  陆文荇提起卢景赐的衣领,将其往前一推,把对方掼在了墙上。
  “陆平洲!”
  “卢天予!”
  何绥和柳琮双双上前,想要拆开对打的二人。
  “拦着做什么?”卢景赐有些失控地笑了出来,“好好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人。果然是段闻野教出来的,还是这么睚眦必报,小人得志。他是不是教你怎么用权术利用、摆布人心?不然你怎么会……”
  卢景赐还未说完,陆文荇就突破何绥的阻碍,挥拳砸了下来,正中卢景赐的面门。
  卢景赐也不会坐以待毙,膝盖抬起,想击中陆文荇的肚子以实现反制。陆文荇反应很快,错身躲开,“里头小,咱们去外面打。”
  很快,卢景赐和陆文荇就在堂前扭打起来,两个人都用了十足十的力,陆文荇一开始以防守居多,到了后面,越来越凌厉,让何绥和柳琮无法上前劝架,因为他们两个势头太猛了。
  何绥哪见过这种阵仗?
  “这有仇必报,也是他教你的?”
  “你不配提起他!”
  “他算什么东西,要不是你,我还懒得提!”
  何绥头次看陆文荇红了眼,愤恨兼备,越来越没章法,倒更像是宣泄。陆文荇怎么可能看见段先生被如此诋毁还毫无波动?人若无血性,那还是人么?
  “虫虫,这不行啊,我们喊人去吧?”何绥走到柳琮跟前说。
  柳琮急得直跺脚,“天锡去叫人了。哎呀,他怎么还不来啊……”
  与此同时,角门下骆天锡小跑着过来,“来人了,来人了……”
  陆文荇和卢景赐显然没听到,依旧你一拳我一腿,谁也不让谁,谁也不甘落后,满眼只有对胜利的渴望。倏忽之间,视野里出现两只大手——
  这手蕴含无限力量,将他们缠在一起的胳膊分开,捏得他们骨骼都有些疼,嘶嘶直叫,想要挣脱,却无济于事,甚至还因为用力过度,在空中微微颤抖。
  “谁啊——”卢景赐不耐烦看去,“渔阳王!”
  “第一天我跟你们说什么来着?一个两个都不上心。”许枫桥或是知道二人都有羞耻心,分开后不会再打起来,索性放了手,习惯性给他们一人一个脑瓜崩,“比武点到即止,点到即止,是不明白吗?”
  卢景赐捂着额头,许枫桥还特地把“点到即止”重复了两遍。
  陆文荇眼角擦破,这会儿有些疼,北风吹过,疼痛更甚。何绥马上过来关心伤势,柳琮和骆天锡则往卢景赐那边去了。
  “因为什么打起来的,现在倒不好意思了。小骆侯来的时候,还没说你们打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生死仇人,你们两个人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啊,非要打成这样才甘心?”渔阳王问。
  卢景赐没话说了,他是许枫桥看着长大的,对待长辈,总还是不好意思直抒胸臆,“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许枫桥作势想要再打一下这孩子的脑壳,不过手悬在半空没下去,反而是卢景赐成了惊弓之鸟,耸起肩膀紧闭双眼,“知道错了有什么用,你打小一直都是这个臭脾气,总是想事事争先。年纪小还好,越往后走,遇见的能人异士越多,你怎么可能一直都是第一?”
  卢景赐不语。
  “难不成你觉得,不是第一,把第一干掉你就是第一了?那这种第一,你当着舒服?”许枫桥抱着双臂,诲人不倦,“争强好胜不是坏事,不过这也不是你这辈子唯一要做的事,知道吗?”
  卢景赐点了点头。
  “赶紧回去,卢舍人找你有事。”许枫桥一声令下,卢景赐灰溜溜离开了。
  “陆……陆公子。”许枫桥走了过来,“你不是好打人的性子,这件事是阿赐不对,我代他道歉。”
  陆文荇不在气头上了,“不是他先打我的,对不起。我还没给他道歉,其实是我先动手的。”
  许枫桥咳嗽两声,“哦,没事没事。这小子皮实,以前没少跟人打架,我也没少给人道歉,道习惯了。有时候只要不鞭策他,他就张牙舞爪的,男孩子嘛……实在对不住,我跟院首说说,看能不能把你们两个分开……”
  “没事,我以后会处理好的。”陆文荇明显有些不悦,但很好敷衍了过去,并未被许枫桥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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