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月熙被他提醒才回了神，叩谢道：“小臣谢皇上恩典。”
　　谢恩后，夏茂搀着月熙起身，刘福安又言：“小主大喜，今日陛下宣小主侍寝，请小主速做准备，凤鸾春恩车将在戌时接您至养心殿。”
　　夏茂从云初手里接过荷包，笑着放到刘福安手里，说：“多谢刘公公提醒，小主请公公喝杯茶。”
　　刘福安满心欢喜地接过那个精致的荷包，诚挚地道谢：“多谢小主！”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养心殿的一行人步履匆匆，不久便告辞离开了。
　　描金漆的铜镜里，月熙看见自己的脸被一层薄薄的脂粉笼着，像蒙着雾的月亮。发髻被文琴灵巧的手高高挽起，步摇上的珍珠垂在耳畔，冰凉的触感顺着耳廓滑到颈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线提着的木偶，四肢百骸都不听使唤。鬓角的碎发被篦子细细梳过，每一次拉扯都让他心惊肉跳，仿佛那不是头发，而是他紧绷的神经。空气中弥漫着熏香的甜腻气味，混着胭脂水粉的味道，呛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小主，您瞧瞧，这对玉坠子衬您肤色。”夏茂笑着，将一对羊脂白玉坠子挂在他颈间。
　　月熙勉强牵了牵嘴角，目光却从镜中自己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外沉沉的天色里。那阴沉沉的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仿佛要将他吞噬。他想起夏茂曾经说过：“帝王恩宠是无上荣耀，也是一把双刃剑。”前进一步究竟是福气，还是深渊？他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悬在峭壁边缘，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上好的云锦被月熙攥出深深的褶皱。曾经他也幻想过，他的夫君，也许是个中等身量的男子。不必有潘安之貌，只消眉眼温和，笑起来时眼角有几道浅纹，像春日里被阳光晒化的冰痕。他许是书院里的书生，或是在医馆里坐堂的大夫，每日清晨提着竹篮去市集，会记得买他爱吃的糖炒栗子，回来时袖口沾着些桂花糕的甜香。
　　他定是不懂什么风花雪月的。月下纳凉时，他指着天边的银河说"迢迢牵牛星"，他只会憨厚地挠挠头，从怀里摸出颗用红绳系着的酸枣，说后山摘的，比蜜饯还甜。
　　偶尔他也会惹他生气。比如把他新绣的帕子拿去给学堂里流汗的同窗擦脸，或是喝多了邻家大叔酿的米酒，回来抱着柱子唱跑调的歌。可气头刚上来，又见他端着盆热水要给他泡脚，粗粝的手掌笨拙地搓着他的脚踝，像揉着块易碎的暖玉，便什么火气都消了……或许没有父亲和母父那样的相濡以沫，但一定是琴瑟和鸣。
　　这些他都有设想过的，如今，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呢？是温和的垂怜，还是冷漠的审视？是一夜的温存，还是永恒的孤寂？这华丽的宫殿，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座精致的囚笼，从来并非他所向往的。
　　铜镜里的人影，眉眼如画，唇红齿白，可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他自己才懂的惶恐与不安。今日他方才有了真正地感受到，他像一株被移栽的花，离开了熟悉的土壤，被强行塞进这富丽堂皇的花盆，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好了，小主您瞧瞧，多俊啊。”众人退开一步，啧啧称赞。
　　月熙再次看向镜中，镜中的双儿，美则美矣，却像个失去了灵魂的娃娃。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细若游丝，很快便消散在熏香缭绕的空气里，只留下满心的空茫与怯意，像水面上不断扩散的涟漪，一圈又一圈，搅得他不得安宁。窗外传来更漏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在他的心坎上，沉重而缓慢。
　　戌时将至，凤鸾春恩车准时停在湖心小筑殿前。
　　云初扶着月熙上了车，看向他的目光中隐隐有泪光在闪烁。只有他看懂了他的彷徨啊。
　　这一次，无人能伴他左右，唯有他孤身一人，迈向那未知的前路。
　　凤鸾春恩车清脆的金铃声在寂静的宫道上传出很远，月熙垂着眼，指尖攥得发白。车帘被一双素手掀开，朱漆廊柱下，鎏金宫灯的光晕在青砖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引路的宫女垂首敛目，绛红色宫装裙摆扫过地面，无声如蝶翅。
　　东暖阁的门虚掩着，龙涎香混着淡淡的炭火气扑面而来。紫檀木家具在灯影里泛着温润的光，锦绣屏风将殿内隔出一方私密天地。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那样陌生。两位女官上前，动作利落却无半分多余言语，扶着他坐到铺着软垫的绣墩上。
　　月熙的浅蓝的宫装被轻柔褪去，换上一身大红寝衣，衣料是上等的云锦，绣着缠枝并蒂莲，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肌肤相触时微微战栗，他不敢抬头，只瞥见女官们袖口的银线暗纹。
　　最后，一方正红色的鸳鸯戏水盖头覆了下来，眼前骤然一暗。烛火隔着红绸，晕成一片模糊的暖黄，连带着鼻尖萦绕的香气也仿佛染了蜜色。他被引至铺着明黄色锦被的大床前，屈膝坐下，耳中只剩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一声一声，撞得耳膜生疼。
　　月熙恍惚生出几分错觉——这情形，倒像是……像是成亲的洞房花烛夜。难道侍寝的过程是如此？未曾有人向他透露过如何侍寝，即便是夏茂，也仅提及司寝监会给予指引。然而，自踏上那凤鸾春恩车后，便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过话。
　　视线被遮挡住，其它的感官就变得特别灵敏，月熙听到细碎的脚步声贴着门框掠过，夹杂着银饰轻响，该是随侍的宫女在屋外候着。他屏着气听，那些声音都像隔了层水，模糊地来，又模糊地去，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耳侧明明灭灭。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传来沉稳的靴底叩地声，一步，又一步，不疾不徐，却带着无形的威压漫进来。不同于方才宫女的细碎，这脚步声落得极实，像踩在人心尖上。月熙攥紧了拳，盖头下的呼吸都滞了半分。
　　那脚步声在他的面前停了，接着是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混着龙涎香的气息悄然漫过鼻尖。他感觉到有手指轻轻捏住了盖头一角。
　　红绸被缓缓向上掀开，金线绣的鸳鸯离了视线，刺目的光线涌进来时，月熙下意识眯起了眼。待适应了光亮，他抬眼望去，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那男子正垂眸看他，唇角噙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声音低沉如玉石相击：“月熙。”
　　月熙垂首跪坐在床榻上，不敢直视面前的人，那人身着玄色龙袍，团龙纹在烛火下流淌着暗金光泽。身姿挺拔如孤峰劲松，高大得迫人。
　　“怎么，朕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为何不抬起头来？”那声音又道，满是调侃之意。
　　月熙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上移去。男人剑眉斜飞入鬓，凤目狭长，瞳仁是极深的墨色，似含着寒潭月影，又似藏着雷霆万钧。悬胆鼻下，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棱角分明。每一处都像是上天最精心的雕琢，却又组合出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
　　明明他只是静立在那里，周身却似有无形的威压，压得月熙几乎喘不过气，脊梁骨泛起细密的寒意，指尖无意识蜷缩进掌心。
　　月熙慌忙垂下眼睫，余光里只剩他玄色袍角绣着的五爪金龙，龙睛用赤金线绣成，正冷冷地瞪视着他。他低声道：“陛下统御天下，威仪凌云，小臣拜服，不敢冒犯。”
　　龙涎香混着雪后松枝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月熙只觉下颌被温热的掌心轻轻托住，惊得睫毛簌簌颤动如振翅的蝶。鎏金烛火投下暖黄光晕，将皇帝指节分明的手照得愈发白皙，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
　　"还在怕？"头顶传来低哑的笑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月熙被迫仰起脸，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有宠溺，有占有，还有一丝...近乎悲悯的痛楚？他像被摄去魂魄般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的拇指轻轻摩挲他微凉的唇瓣，留下滚烫的触感。
　　月熙的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生疼。他想说“小臣不敢”，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勒紧，连呼吸都带着颤音。那双眸子里的温柔又太过真实，像寒夜里唯一的星火，引诱着飞蛾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第20章 侍寝2
　　月熙忽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落入皇帝的怀抱，玄色常服的盘扣硌着他的掌心，皇帝的下巴搁在他发顶，带着雪松气息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你别怕朕，月儿。”
　　这时，一只青玉盘被春荣呈了上来，白胖的月牙状水饺在盘里码得齐整。皇帝嘴角上扬，轻声邀请：“尝尝。”
　　月熙被皇帝注视着，夹起一个，牙齿刚咬破薄皮，是腥冷的生面粉味裹着花生和红枣做的馅料。他喉头猛地一缩，生生将那团黏腻咽下去。
　　“味道如何？”皇帝的手指摩挲着他下颌，笑吟吟地问。
　　月熙垂着眼，不敢和他对视，怯生生地老实回答：“生的。”
　　春荣站在一旁，满脸洋溢着喜悦之情，她祝福道：“祝皇上和殿下早生贵子，福祉绵长。”
　　刘福安躬身端着托盘轻步上前，盘中两只缠枝莲纹金爵盛着琥珀色酒液，红绸系着的杯耳交缠如结。他将托盘稳稳置于御前，垂首道："天作之合，佳偶天成。今朝合卺，永以为好。"
　　皇帝玄色龙袍上的团龙纹在烛火下流转光泽，他伸手取过一只金爵，另一只递给怀中的月熙。月熙指尖微颤着接过，眼帘轻垂时，长睫在烛光下投出淡淡阴影，合卺酒的醇香丝丝缕缕飘入鼻息。
　　皇帝手执金爵，眸光落在月熙微垂的眼睫上，声音低沉如琴瑟和鸣：“月儿，朕想与你守着这宫墙日暮，看岁岁花开。"
　　月熙闻此言语，双眸之中满是疑惑与不解，实难明了自身为何会得帝王如此厚待。
　　皇帝轻笑，手臂微抬：“来，饮了这杯合卺酒，你我便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声音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月熙征征愣了，在皇帝不容置疑的凝视中又回神，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清冽的酒液滑入喉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皇帝亦饮尽杯中酒，随即伸手，轻轻拭去月熙唇角酒渍，指腹温热，烫得月熙脸颊微红，却不敢躲闪。
　　两只金爵的杯底轻轻碰到托盘，发出清脆的声响。屋外忽有晚风拂过，卷起廊下宫灯摇晃，烛影在金砖上拉长又缩短，如同此刻交缠的命运。
　　春荣又捧着乌木柄银刃剪刀与杏色锦囊上前，屈膝道：“永结同心，愿陛下与殿下白首不离。”
　　皇帝执起月熙的手，操纵着取过剪刀，在他鸦青发丝间裁下寸许，又从自己披散的发尾间剪下一缕玄发，放置在锦囊上。二人发丝在锦囊上交缠，春荣上前用红丝线仔细绾成同心结，纳入锦囊。皇帝亲自系紧囊口，锦囊的并蒂莲纹在烛光下流转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