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生存指南(古代架空)——马甩刀

分类:2026

作者:马甩刀
更新:2026-08-21 21:04:11

  其实只要辜闳想,他们每个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首辅大人,他不是贱奴,您也动不了他。”
  辜闳说完,拉着由之的手,往正中间主位那张宽大的椅子走去。
  这位置,原本就是辜闳的。
  他可以一直不坐,但是想坐的时候,随时可以坐在这里。行使他的最高权力。
  辜闳从容地落座,扫视着各怀心思的阁臣。
  “任闻贺声为河道总督。李忠,我来说,你来写,”辜闳顿了顿,笑着说,“阁老,您来签字。”
  郑由之提着一个大水壶,用凉水冲辜闳被烫伤了的手。
  地上放着一个铜盆接着落下的水。
  郑由之已经极力控制着水流了,但水还是溅得到处都是,辜闳的外袍下摆都湿透了。
  好几次辜闳都说“差不多了吧”,要拿开手,都被由之摁了回去。
  辜闳说:“之前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大脾气。”
  “我才要说,你太没有脾气了呢。”由之垂着头,也不看辜闳,只专心盯着水壶中流出来的水。发了一通火,也不知道是耗光了精力,还是骂完了心里也不痛快,说气话来也蔫蔫的。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辜闳说,“要是让人知道你居然说东厂提督没脾气,一定说你是曲意逢迎、媚上自欺。”
  “你也是第一个说我脾气大的人。”由之还是提不起精神,嘟嘟囔囔地说话。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辜闳刻意逗他,“这只说明,你身边的人,都是些奸佞啊。”
  才不是,郑由之过去二十年的求学之路上,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哪个不给他个五星好评,说他句脾气温和。他今天发脾气也是实在气不过。太欺负人了,这种委屈,他还从没受过呢。
  他还是缓不过劲儿来。
  胸口堵得发慌。
  “你这不是挺会挖苦人的嘛。”由之说,“刚才怎么什么都不说,任别人欺负你。”
  “我没你这么会骂。斥责别人还能旁征博引、花样百出、出口成章,说得有理有据,让他们无言以对。”辜闳心想,要说由之身边有专事奉承的奸佞,那他肯定也要算一个了。
  “少来,你之前在藏书阁,骂起你自己来,能一句不重复地骂一晚上。”
  辜闳无奈地说:“骂我自己的话,也是跟他们学的。我其实……不太会骂人。”
  由之觉得辜闳骗人。可辜闳却表现得一脸真诚,好像他真是个非礼不说的贤德人。
  一壶水很快就倒完了。
  他愣愣地看着辜闳还红着的手背,“你之前不总说让我跟那些文官、清流辩一辩吗。有痛快一点吗?”
  “实在是出了口恶气啊。”辜闳说着还真的长叹了一口气。
  由之说:“可我心里不痛快。”
  “嗯?”
  “你明明有权力决策,又不受他们掣肘,而且你也知道什么做法才是对的,你其实不需要与他们商量。为什么非要受气呢?”
  辜闳敛了笑。
  他接过由之手里的水壶放到一边,拍拍腿,想让由之坐到他腿上来。
  由之却在他身边蹲下了,把脑袋靠在了他腿上。
  湿漉漉的衣服,把紧贴着的脸弄得很冰。
  “我小时候常想,一个人如果想要成为圣人,是非要献出些什么的。那时候读书,书上写‘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写‘如可赎兮,人百其身’。”辜闳摸着由之的脑袋,“我那时对这些一知半解,却十分轻狂,居然跟圣上说,奴才没有什么大志向,只心想着不能枉费了跟着圣上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只求一个‘人百其身’。圣上是难得性格温厚之人,听我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居然也只是笑着说了句,你以后会明白的。”
  “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前提是举世非之,人百其身的前提是歼我良人。你看的那些圣贤书,总是哄骗别人献身、付出,才把这事情伪饰得多么伟大。”
  “那时候年纪小,我现在已经明白了。”辜闳说,“况且,世上没有活人做得成圣人……我,像我这种阉人尤其不行。”
  “别总想着做圣人了,少看些书吧,你被那些书给害了。”
  “我不当圣人,”辜闳对此从没有什么期待,也许他小的时候确实想过,但他已经长大了,他明白了很多事情非人力所能及,所以,他不求声名,不求后世人知他,不惧怕后世人罪他,他只是要做好他该做的事,不计代价地做好,“有些事,我不得不做,这是我的责任。”
  郑由之好久都没动静。辜闳差点以为他累得睡着了。他听到一些轻微的呼吸声,带着些不寻常的颤抖。
  怪不得要趴在他腿上。
  额角的头发被辜闳衣服上的水洇湿了,脸上湿漉漉一片,眼泪和水混在一起。
  是沾上的水,还是眼泪,辜闳难道还分不清吗?
  “好了,爱哭鬼。”
  “哭是我的权利好不好……”他之前可不爱哭。就算是哭,也一定要躲起来,不让人看到。来到这里之后,他才发现,其实他内心里是挺爱哭的,之前或许只是意志力太强大,太能忍了。
  不过……他所谓的能忍,似乎跟辜闳比起来,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了。
  “权力。”辜闳笑着重复这两个字。
  由之说的权利与辜闳说的权力根本不是一回事。他心口一热,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他紧抓住辜闳的手,抬头看着他:“辜闳,我带你回家吧。”
  回到二十一世纪。辜闳就不用再受这些闲气。
  不用再在乎什么主子奴才。
  不用再说自己多么卑贱。
  不用再这样自卑,这样看轻自己。
  “回家?你的家?”辜闳疑惑地看着郑由之。
  郑由之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而且,他说什么疯话呢。他自己尚且回不去,更别提要带辜闳回去了。
  他垂下眼睛,“哦……我,我乱说的。”
  但是,好想好想好想,带辜闳回二十一世纪啊。
  马甩刀
  特别鸣谢《万历十五年》和《大明王朝1566》,关于黄河治理参考了潘季驯的理论和事迹。另外,特意谢不如顺便一起谢,同时鸣谢同福客栈与保密局天津站!
  写结尾的时候很难受,没有心情说俏皮话,这章骂爽了,所以在这里鸣谢。
  顺便背一段赵贞吉(涂层被钢丝球刷掉版)语录,调节一下心情:
  臣就是英雄好汉,更是海瑞王用汲的同党,臣是徐阁老提拔的进士,是清流门生,要说恩师,徐阁老就是臣的恩师。嘉靖二十四年,臣从翰林院出任检点,后升侍读,升巡抚,升户部尚书,直到两月前升列台阁,每一步都是裕王的拔擢。要说靠山,裕王才是臣的靠山,要说同党,吕芳高拱张居正统统都是臣的同党!


第27章 
  3,638字07-07
  沈廖苍启程回边关的前一天,派人捎信给辜闳,让他把郑由之连同行李一起备好,第二天一早,他路过提督府,顺道把他这小师弟给捎上。
  辜闳很大方,不光给他备了一大车礼物,连同马车也一起送给沈廖苍了。
  沈廖苍觉得辜闳这个人还是可以的,当年那半个韭菜饼子的情谊当真不是假的。于是从善如流地带上马车以及马车里的礼物和小师弟高高兴兴上路了。
  走出去大半天了,歇脚时,他才想起,小师弟在马车里安安静静了一路,居然没喊累没喊苦也没喊饿,这实在不是那娇生惯养的小师弟的作风。
  于是他过去掀开马车,一看,里面的人被五花大绑,嘴里也塞着布条,正靠在一堆珠光宝气的礼物中间呜呜咽咽地挣扎着。
  郑由之大喊:“辜闳你个没良心的负心汉!你吃干抹净翻脸不认人!你不对我负责!你什么都做了现在却要把我送走!你薄情寡义,断情绝爱,你始乱终弃!”
  辜闳被他吵得耳朵疼。
  还说自己脾气好呢。
  跟内阁那些人吵的时候,他怎么能风度翩翩、有理有据。这会儿对着他,怎么就知道吵嚷些狗屁不通的成语。
  “你不如留着点力气收拾行李。”辜闳对他说。
  辜闳自己也想留着点力气给沈廖苍准备礼物。得找那种看起来贵重,实则不值钱的,还要那种个头大,看起来唬人,实则是破烂的。真是令人头疼,要从他府中找破烂,比从荷花池里捞家雀容易不到哪儿去。
  “行,我收拾行李。收拾行李。”
  郑由之气得语无伦次,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把包袱在地上一抖,铺平。趁辜闳正思考礼物的事情,由之伸腿绊在他小腿上,在他身子一歪的瞬间,由之双手抱住他的胳膊,以腿为支点,一个侧摔,把他放倒在了包袱上。
  在辜闳还没反应过来的空挡,由之极快地把包袱两边往辜闳身上一裹,快速打了个死结,咬牙切齿地说:“我收拾行李,我这就把你打包起来,带去边关。”
  “你……”辜闳看着系在自己的身上那大花包袱,本来要生气,却被由之这个样子逗笑了,他坐在地上,慢条斯理地解着那个结,“也行,你把我包起来送去边关。”
  郑由之叉着腰,累得直喘气。
  “只是,你把我放进壬无恙的行李里,让他带走,那你怎么办?”辜闳说。
  “你什么意思?”
  “谁说要送你走了。”辜闳把手伸给由之,由之脸都红了,赶紧把他拉起来,“我要把壬无恙交给你六师兄。”
  “那你不早说!”
  “我早说什么。我只是说,你六师兄明天启程,要收拾好礼物和行李,到时候连人带行李,让他赶紧带走。”辜闳把那个大花包袱盖在郑由之身上,也打了个结,“话没说完,你就急了。”
  郑由之羞愧得无地自容,但怪罪自己不是他的性格,不到一秒钟他又理直气壮起来,“谁让你总说要把我送到六师兄那里去了!你生气的时候说,情意绵绵的时候也说,这次我不误会才怪。”
  “无理还取闹,要是让你有了理,那要怎么办啊。”
  由之心虚,当机立断,转移话题,“为什么要把壬无恙交给我六师兄?”
  辜闳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对他解释:“壬无恙,是个可用之人。”
  否则早在他刺杀辜闳的那天,就成为那片农田的肥料了,之所以留着他的命,无非是因为辜闳看重他的才华。辜闳说:“原以为他不过是诗词负有盛名,且策论也有见地,那场尚文余党的刺杀,倒让我又见识到了他在兵法与作战方面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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