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生存指南(古代架空)——马甩刀

分类:2026

作者:马甩刀
更新:2026-08-21 21:04:11

  至于现在郑由之看的这本,是辜闳潦草写了,自己平常翻着看的。
  藏书阁,整个府邸里,除了辜闳,谁还敢来呢?更何况是深夜前来。也就是郑由之这个不长脑子的会被阿明诓骗着来这里。
  郑由之这个人,说起话来,跟阿明有点像,不着调,细琢磨起来又有些道理。
  又是郑由之!
  辜闳的笔尖滴下墨来,洇脏了面前的一张纸。
  总是不可自制地想起郑由之!他气得团皱了那纸,啪一声砸向了屏风。
  最开始,在锦衣卫手中救下郑由之时,因为知道郑允安小时候做的那些事情,他以为郑由之应该是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种人,自大、跋扈、蠢笨、毫无能力、自不量力。
  是以,最开始,辜闳对郑由之是存有那种耍弄的心思的。
  他隐隐不忿于那样德高望重、义薄云天的辛川居然有一个这样不成器的儿子。
  可是,相处之后,郑由之好像跟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确实蠢笨,总做些蠢事,偏偏说话有时还挺有见地,有见地也仍旧是蠢话。而且,笨得实在太赤诚了,让人挑不出他的理,好像骂他一句都衬得自己多么十恶不赦似的。
  好在辜闳自认为本就是十恶不赦之人,所以他骂也就骂了。
  怎么有这样的人呢。傻愣愣的,他自己的筵席,难道还会容忍别人来害自己吗?不管三七二十一给他挡下那杯“毒酒”。他此前难道对郑由之很好吗?对他有过好脸色吗?要他多管什么闲事。
  不过……由之,由之……真是好一副表字。
  这样好的表字,做事却那么轻浮!
  向下滴着墨的笔杆,慢慢往上抬,轻触了一下嘴唇。
  分不清是第一次做这个噩梦了。
  十几个恶鬼一样的人,沐浴着鲜血与疼痛,齐齐扭头,用痛苦到极致的眼神看着他。
  这种场面骇人至极。
  郑由之也一次次被惊醒。
  这几天他一直睡不好,晚上总睡不着,于是过起了美国时间。被噩梦惊醒时已经是傍晚了。
  郑由之拢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
  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去亲了辜闳一口呢!
  单纯想耍流氓吗?
  明明那么害怕他,怕到连续做了好几天噩梦。
  怕他,却又馋他!
  唉,这几天晚上,每天都去藏书阁,双鸣却一直不在。也不知道他到底忙什么去了。要是双鸣在,说不定还能开解开解他,帮他分析一下。
  不过,反正眼看就要天黑了,今天再去碰碰运气吧,不知道双鸣今晚会不会去藏书阁。
  没承想,被禁足很久的阿明猫着腰摸了进来。
  她出场从来都是惊天动地、耀武扬威的,这会儿终于老实了,一点动静没敢弄出来,轻手轻脚偷偷摸摸关了门,才终于长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阿明赶紧“嘘”一声,顺便瞪了他一眼,“看不出来吗,我偷跑出来的。”
  “憋死我了,再不出来透口气,你就等着去给我收尸吧。”她碎碎念,“咱俩明明是同伙,凭什么只禁我的足!”
  阿明不小心声音大了点,赶紧一缩脖子,降低音量。
  “什么同伙,明明是你硬拉我去的,我顶多算从犯。”
  阿明才懒得跟他掰扯主犯从犯,她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这阵子她被禁足,偏偏其他师兄们又都很忙,派了最木讷最不爱说话最铁面无私的二师兄看守她,根本没人能陪她说话,闷都要闷死。
  幸好尚文书院的人被抓,人手不够,今晚二师兄也被叫去帮忙了。她这才能偷溜出来。
  “唉,早知道上次就不拉你去凑热闹了,为了那次夜戏,错过了一场更大的热闹,我怄都要怄死了。”
  郑由之一时没反应过来,问她:“什么?”
  “就是尚文书院的那些人啊。”阿明歪着头,一派天真地说着最可怕的话,“你不知道吗?他们被抓来了我们这儿,十几号人呢,听说一个新提拔上来的役长想了个好法子,把他们折腾得够呛呢。真可惜,那场面没能亲眼看看。唉……真是后悔。我以后肯定记住,不能什么热闹都去凑,不然就要错过更有意思的事情啦。”
  阿明后半段在说什么,郑由之统统没有听进去。他觉得浑身都在发抖,牙齿打战,脑子中几乎有个机械零件被卡住了,一顿一顿,颅内充斥着扰人的低频噪音。
  阿明有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有时候,他觉得阿明心智可能都还不到十岁,理解不了人类高层次的情感。他想不透,为什么阿明可以这样漠视人的痛苦,这样丝毫不敬畏生命。
  东厂的人都是这样的吧。
  因为习惯了?
  辜闳也是这样的吧。
  阿明终于注意到了由之的不对劲,用胳膊肘戳了戳他,“诶,你怎么了?”
  “凑热闹?”郑由之的话说出口,他发觉自己很不寻常地冷静,语气沉沉的。
  “不然呢?”阿明不明所以。
  “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阿明说到一半,突然了然地“哦”了一声,说,“你害怕啦?难道你见到那些人了?吓到了?”
  阿明云淡风轻的样子更让由之出了一身冷汗。
  阿明甚至有空嘲笑由之:“胆小鬼。怕的话就躲在屋里别出门啊。”
  由之说:“我不是害怕,只是作为人,看到这样泯灭人性的酷刑,这样残忍的场面,难道连最起码的怜悯都没有吗?看到他们的样子,难道只把这看作供人观赏的热闹吗?你今天处在有权伤人的位置,难道就不担忧某一天也会沦落到任人摆布的地步吗?如果有一天辜闳这样对你,你……”
  阿明打断了他,她冷哼一声,“我明白了,你觉得东厂行事残忍。好像你们锦衣卫多么纯良似的。”
  由之仍旧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阿明难得认真地说话:“我不害怕酷刑,是真的。酷刑本身不吓人,因为该害怕酷刑的,是恶人。因为做了坏事该罚,没做错事、或者从没想过要去做坏事的人,为什么要害怕?”
  她说:“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你同情尚文书院的那些人,你就跟天下那些酸书生没什么两样,光想着自己,自私自利!你不想想,那些被他们残害的穷苦人!你要是那些人!那些人的家人,只怕会嫌刑罚过于轻了!”阿明声音越来越大,“我们东厂的一个姓石的,他一双小妹,当初被他找到时,两个人凑不出半副尸骨!是我给她们收敛的尸骨,整理的遗容!你知道那是什么惨状吗?你知道那石小兄弟当时什么表情吗?你同情那些人?你知不知道,我们的人,把整个尚文书院掘了个遍,没有一寸土地不埋着尸骨!没有一副尸骨不凄惨。”
  尚文书院最为人称道的就是那满园的花草,即便是极难成活的花,在这里也是大片繁盛。人人只以为杏坛之气亦能滋养草木,花草也偏爱听诵书声,谁知道真相却是,可怜人的血肉滋养了世上最美最繁盛的花。
  原来这尚文书院是一个攀附官员的魔窟。他们垄断了书生向上爬的通道,勾结上官,举荐依附他们的考生。一年接着一年,官场上都变成了错综复杂的尚文系。而那些穷苦人家的男孩女孩呢,成了他们维系利益链条的祭品。
  “你这么害怕,我才不明白呢!难道你做了什么恶毒的事,怕受罚?物伤其类?”阿明继续说,“你残害别人,别人问你讨回来,给你用点刑,你受点痛,这不是应该的吗?杀人犯凭什么要别人不对他用刑啊?这不公平。”
  阿明睨着由之。
  由之有些哑口无言。这些天,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他被吓蒙了,一直没有悟到关窍。现在被阿明一下子点醒了。他才意识到,自己或许一直以来都对辜闳存在着偏见。
  虽说总会被他吸引,对他好奇,可潜意识里,他带有一种先入为主的成见——东厂提督一定是没有人性的,一定是草菅人命的,一定是滥用刑罚的。
  “滥用刑罚?谁跟你说督公滥用刑罚?世上的人都知道,督公最重律法,谁都有可能滥用刑罚,但我们督公一定是照章办事的。”
  由之居然把心里想的话嘟囔出来了。
  他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又心想,阿明动不动就说世上人都知道,实际上,世上人根本不知辜闳。
  由之有些赧然,说:“是我太偏狭了……”
  阿明不屑地鄙视着他。
  由之突然又想到,刚才阿明说尚文书院。怪不得一直觉得耳熟。他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次辜闳以为他要向他举荐人时,提醒他不要扯上关系的那个书院?
  世人不知辜闳,未见得是不知。
  牵涉进尚文书院中的人何止这么十几个?即便没有直接参与过他们的龌龊勾当,天下读书人有谁能说完全没有受教于尚文书院,完全没有受教于聪尚文出院出来的人?
  那些书生人人自危,却不谨小慎微地躲藏起来,反而要这样铺天盖地地扭曲事实。日后的史书中,或许真的会按照他们口中的“事实”记载。
  也许他们不是不知道辜闳,是太知道如何书写历史了。
  阿明训了由之半晚上。
  三分之一是大道理,说些治国用典之道。看得出来,阿明对治国策、朝堂局势、制衡之术都是很有一套看法的。剩下三分之二,当然全是对郑由之的嘲讽和辱骂。
  郑由之是难得一见的好脾气的人,但饶是这么好脾气,也被骂得心头火起了。
  但那火没来不及烧旺,他就羞愧起来,愧于自己的辜闳的误解,羞于自己看事情的片面。那火也就很快熄灭了。
  马甩刀
  东厂生存指南第13条:严肃更正第6条,藏书阁不是安全建筑。图书管理员若发出少年声音,则安全,若不是少年声音,赶紧跑,不要回头。若不幸被追上,强吻他可激活明朝有色狼冠军奖励【辜闳的小蜡烛】ps:未获得冠军者不适用,若您没能获得冠军,强吻会直接触发死亡条件。
  (柚子已经成功获得冠军。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晋级总决赛了。)


第14章 
  2,789字06-14
  消失了好几天的双鸣终于舍得出现了。
  不过,他好像心情不太好,说话阴阳怪气的。
  由之问他:“这几天忙什么呢?怎么没来?”
  双鸣半呛不呛地说:“你不忙,不也没来?”
  由之挠挠头,他来了呀,每天晚上都来。不就只有被阿鸣教育了一通,他惭愧了一通,的那一个晚上没来嘛。
  “听阿明说,尚文书院的那十几个人被抓,你们人手都不够了,你也是去忙这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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