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师(玄幻灵异)——韩陵堪石语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1 21:03:20

  这话实在太过不吉利,阮竹望着龙师束起的长发,瞥见他脖颈下方,隐隐约约露出的黑色印记。
  昨日初见龙师时,她便留意到了,起初以为是和自己一样的大面积胎记,可自己的是褐红色,龙师的却是如墨一般的深色,又让她觉得,那或许是纹身。
  龙师慢悠悠地往前走去,不忘吩咐身旁来监视自己的阮竹:“走吧,阮竹姑娘,我想和少夫人单独聊一聊。”
  阮竹连忙回过神,快步跟上,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开口请求:“少夫人心地善良,平日里和少爷一样,从未将我们当下人看待。如今少爷刚走,少夫人受的打击极大,还请先生说话,莫要太过刺激她。”
  龙师脚步未停,侧头看了阮竹一眼,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阮竹不懂这声叹息背后的深意,只越发觉得,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善类。
  穿过层层回廊,府中忙碌的仆人们对龙师视而不见,只顾着手中的活计。
  龙师拢着衣袖,步伐缓慢,阮竹走在前方为他引路。
  若不是林老夫人再三吩咐,虽然自己是监视,但一切也要听从龙师的安排,阮竹说什么也不愿带一个外男踏入女子居住的后宅。
  谁也猜不透,这些外男心里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两人最终在一座院落前停下,屋内房门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阮竹转过身,伸手拦住龙师,轻声说道:“先生稍等,少夫人应当在屋内更衣歇息,容我先进去通传一声……”
  话音未落,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阮竹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力道直接推开。一道单薄的身影从屋内冲出来,径直朝着龙师扑了过去。
  龙师微微挑眉,看着撞进自己怀里的唐鸢,还有她手中紧紧握着的那把刺向自己胸口的短刀。
  “少夫人!”
  屋内的云峦急忙追了出来,刚好扶住被撞得踉跄的阮竹,两人站在原地,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清晰地看到,一滴鲜血,从唐鸢与龙师之间,缓缓滴落在地面上。
  唐鸢猛地后退几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龙师,满是恨意。
  云峦和阮竹这才回过神,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
  阮竹低头看向唐鸢沾满鲜血的双手,再抬头望去,只见那柄短刀,正深深插在龙师的胸口。
  “少、少夫人……”云峦吓得浑身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唐鸢脸上,没有半分杀人后的恐惧,只有咬牙切齿的恨意:“是你!就是你!是你害得阿侑死后尸骨不安!都是你!”
  龙师面无表情地看着近乎疯癫的唐鸢,他本就面色惨白,此刻胸口鲜血不断涌出,脸色也看不出更多虚弱。
  紧接着,龙师缓缓抬起手,握住刀柄,猛地将短刀从胸口拔出,随手扔在唐鸢面前。
  这一举动,将在场三人都吓得浑身一颤。
  阮竹定睛一看,只见龙师那身黑色衣衫上的血迹,竟如同时光倒流一般,缓缓被衣衫吸了回去,转瞬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他从未受过伤,胸口也从未被利刃刺穿。


第3章 
  4,019字04-03
  唐鸢记得,她见过这个男人,但不是在林府。
  那是在她的记忆里,与林侑成亲的第二日。
  林侑满心欢喜地带着新婚妻子出门采买,古城里的人见了,谁不赞叹一声郎才女貌?
  有人满心羡慕,也有人满腹不解,一个失去所有记忆、来历不明的女子,怎就成了林家的孙少夫人?
  唐鸢顶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耳边充斥着闲言碎语。
  她其实极害怕置身于众人视线之中,被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的感觉,让她浑身毛骨悚然,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她的新婚丈夫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担忧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没事,有我在。”林侑温声说道。
  唐鸢只得勉强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走到下一个街头拐角,他们遇上了一个满头白发的怪人。
  那人打扮得像个算命先生,手边也确实立着一面算命用的白幡。
  一身装束非黑即白,倒像是从谁家办丧事的场合里跑出来的,看着格外晦气。
  彼时正值盛夏,那人的脸色却惨白如纸,周身透着一股寒气,总让人觉得他像是刚从冰窖里钻出来的。
  若不是他开口说话时,还能瞧见哈出的白气,唐鸢当真要以为眼前这人是阴魂不散的鬼魅了。
  那人是主动从旁边的小巷里窜出来,径直拦住了这对新婚小夫妻。
  林侑本就对这类人没什么好感,确切来说,他向来不信算命先生,只觉得这些人无非是想编造些不吉利的话,哄骗他和妻子的钱财罢了。
  而事实,似乎也果真如此。
  那人只淡淡瞥了林侑一眼,便笑吟吟地开口:“小少爷,你只剩数月寿命,但你不会真的就此死去。去阴阳之地,以你的血写下生辰八字,唤三声龙师,我自会来救你。”
  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那算命先生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让林侑发作的片刻时间都没留下。
  林侑性子素来温和,可再好脾气的人,听到这般诅咒自己的话,也难免怒火中烧。
  阳光照耀的地面上,没有留下那人半分足迹,仿佛他从未在此出现过一般。
  唐鸢哄了林侑许久,他才打消了去找那算命先生算账的念头。
  起初,唐鸢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当是遇上了疯子,毕竟谁会轻易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写出来,还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可回到林府后,林侑却越想越觉得心惊。
  寻常江湖骗子,算出这般大凶的兆头,接下来本该想方设法索要钱财,再谎称能为其消灾解难才是。
  可那人分文未取,说他活不过数月时的神情,更是无比认真。
  自己究竟还能活多久,林侑比任何人都清楚。
  心中愈发惶恐的林侑,夜里安抚好妻子后,悄悄敲响了祖母书房的门。
  那一夜,祖孙二人怀着沉重的心情,促膝长谈了许久。此后,林侑行事便处处小心翼翼。
  其实丈夫深夜起身离开时,唐鸢是醒着的。她知道丈夫去找了祖母,却不知祖孙俩具体谈了些什么,只记得那晚归来的丈夫,紧紧抱着她,失声哭了很久。
  而彼时的她,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更不敢让林侑发现自己醒着。相处这段时日,她深知林侑骨子里的骄傲,他从不愿让旁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所以唐鸢选择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将一切都藏在心底。
  之后的日子里,谁也没有再提起过那晚林侑的眼泪。
  唐鸢虽大多时间都待在后宅,却也能明显察觉到,守在林侑身边的护卫越来越多。
  林侑是林家的继承人,他不可能数月都闭门不出,林家的商行和商铺,他该打理的依旧要打理,外出谈生意也必不可少。
  看着整日谨小慎微的丈夫,唐鸢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那日算命先生的话,也开始反复出现在她的梦境里。
  丈夫在她的梦中,以各种各样惨烈的方式死去。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唐鸢都会紧张地抱紧身旁的林侑,一遍遍确认他还有平稳的呼吸与心跳。
  就这样提心吊胆地过了几月,林侑始终平安无事,唐鸢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此时,古城已入冬。
  可命运,向来最爱捉弄世人。
  临近新年时,林侑特意为唐鸢置办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灯会。他牵着妻子的手,登上古城城楼,邀她共赏这漫天繁华。
  各色花灯在古城的街巷里次第亮起,照亮了寒冷刺骨的冬夜。
  身处这战火纷飞的年代,唐鸢自己或许也曾是战争的受害者,这世间的人,谁人不是战战兢兢苟全性命。
  可她的丈夫,却愿意耗费时间、金钱与心力,在这座古城里,为她营造出一方远离战火的世外桃源。
  那天的古城格外热闹,城下的百姓纷纷齐声祝贺林家少爷与少夫人百年好合。
  绚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轰然炸开,唐鸢紧紧攥着林侑的手,感动得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她不知道这场美梦何时会醒,更不知道战火哪一天会蔓延到这座宁静的古城。
  但那一刻的唐鸢,只愿与心爱之人执手相伴,共度此生。
  奈何命运,终究还是不肯放过他们。
  当夜,烟花灯会正盛,天空突然飘起了大雪。
  鹅毛大雪夹杂着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至,谁也不知道林侑为何会从城楼上摔落,当时他的身边,明明围满了护卫。
  此前,林侑担心突如其来的暴雪会冻坏本就体弱的妻子,特意让云峦带着唐鸢去换一身更厚实的冬衣。
  可等唐鸢匆匆赶回,恰好亲眼目睹了林侑摔下城楼的那一幕。
  现实的美梦一瞬间跳转回那无数个被噩梦缠绕的夜晚。
  护卫们慌忙伸手去拉,却谁也没能及时拉住林侑的衣角。
  ——嘭!
  林侑重重摔在被积雪掩埋的尖石上,脑袋瞬间破了一个大洞,温热的脑浆混着鲜红的血液,肆意溅落在冰冷的雪地里,刺得人眼睛生疼。
  望着雪地上不断蔓延开来的刺目红痕,听着城墙下百姓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唐鸢眼前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小心翼翼活了快半年的林侑,就这么死了。
  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
  唐鸢醒来后,被哭得泣不成声的云峦搀扶着,去见了林侑最后一面。
  林侑的脑袋凹下去一块,裹在头上的白布也随之陷下,触目惊心。
  唐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再也无法见到自己的丈夫了,连最后一面,都被这层白布生生隔绝。
  少年夫妻死别时,正是爱意最浓烈时。
  她始终偏执地认为,是自己害了丈夫,是自己的缘故,才让林侑摔下城墙。可林老夫人只是望着林侑的棺木不住叹息,从未有过半分责怪她的意思。
  林老夫人轻叹着道:“阿鸢,此事与你无关,是侑儿福薄,他命里本就有这一劫啊。”
  正是这句话,让唐鸢猛地想起了那日出言诅咒林侑的算命人。
  没错,和林老夫人的想法一样,唐鸢笃定,是那个龙师诅咒了林侑,他才会英年早逝。
  失去所有记忆的唐鸢,在这陌生的世间本无依无靠,是林侑将她带回林府,对她倾尽温柔与偏爱,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将她捧在手心呵护备至。
  对唐鸢来说,荒芜的世界里早被林侑的爱意占满了。
  林侑为她做尽了一切,所以如今没人能估量,他在唐鸢心中究竟占据着何等重要的分量。
  她永远记得那人满头的白发,记得那双猩红慑人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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