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师(玄幻灵异)——韩陵堪石语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1 21:03:20

  他毫不客气地在书房内踱步参观,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随口问道:“林侑今年十九岁了吧?”
  老者的目光始终紧紧跟随着他,看着年轻人在一幅挂画前停下脚步。那幅画上,画着一对年轻夫妻,正是老者早已溺亡的儿子与儿媳。
  年轻人取下挂画,细细端详了片刻,缓缓开口:“你这个孙子,原本十八岁就该命丧黄泉,是你又强行给他续了一年寿命。我猜猜,是因为他刚娶的这位夫人吧?”
  一句话直击要害,刺得老者缓缓闭上了双眼,良久,才吐出一句:“鸢儿是个好孩子,是我对不起她。”
  年轻人将挂画挂回原处,转身走到老者面前坐下。
  他藏在黑衣下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连皮下血管都清晰可见,在脖颈处,还隐约可见一道漆黑的纹身。
  年轻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双手随意搭在案几上,一双猩红的双眸细看更是骇人至极。
  他直视着老者,将老者面前的红木盒打开,拿出里面的纸人,沉声问道:“你孙儿的死,你当真以为是诅咒?”
  老者盯着那纸人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怨怼:“难道不是你下的诅咒吗,龙师?”
  被称作龙师的年轻人,只是静静盯着老者,目光锐利,看得她心底发毛。
  许久,龙师才轻笑一声,他双指夹起纸人,白纸做的纸人忽然如被血浸透一般开始变红,老者被吓了一跳。
  等到纸人彻底红透,龙师才漫不经心将纸人放回盒子里盖上,他身子往后一靠,慵懒地倚在椅背上:“我可没本事给人下诅咒,不过,我能救活你的孙儿。这笔交易,夫人,做还是不做?”
  天下从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早已刻在商人的骨子里了。
  老者眯起双眼,戒备地问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腿,我的丈夫,儿子儿媳,我都失去了,你还想从我这里夺走什么?”
  龙师搭在案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案面,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等林小公子活过来,你自然会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也一定会为了林家最后的血脉,答应这笔交易,对吧,夫人?”
  他那双看似含笑的眼睛,总让人看得心底莫名恐惧。
  可他说的没错,为了林家仅剩的血脉,老者别无选择。


第2章 
  3,851字04-02
  晨光微亮,古城飘起一阵薄雾,将整座城池轻轻笼罩,平添了几分阴森寒意。
  林府上下一大早便忙作一团,却并非忙着为林小少爷下葬,反倒忙着拆除灵堂,连下人们头上系着的白绫也都取了下来。
  整座林府被打理得干干净净,仿佛这些天的丧事从未发生过,灵堂中央摆放的,也不是装着林侑遗体的棺木,而是家主们平日用餐的寻常木桌。
  此刻,唯有林侑的妻子唐鸢,依旧身着素白孝衣,目光呆滞地跪在棺木前,麻木地看着下人们将周遭所有与丧事相关的摆设一一拆去。
  这几日,她跪在棺木前,脑海里偶尔会闪过一些不属于这里的画面。
  一个明亮的房间,墙壁白得晃眼,许多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坐在里面,面前摊着厚厚的册子。
  还有一个铁盒子,不用马拉就能在街上跑得飞快。
  她不知道这些画面从何而来,只当是自己太过悲痛,生出幻觉了。
  伺候少奶奶的贴身丫鬟云峦,快步上前将厚厚的棉袄披在唐鸢肩头,轻声劝道:“少夫人,天寒气冷,咱们回屋歇息吧?”
  唐鸢双眼无神,眼眶通红,显而易见,这几日她早已哭断了肠。
  “为什么?”唐鸢嗫嚅着双唇,声音沙哑干涩,“为何要拆了阿侑的灵堂?老夫人明明说过,今日要将阿侑下葬的……”
  这几日,唐鸢纵使伤心欲绝,也终究接受了丈夫离世的事实,可为何在她勉强接受之后,却要让这场葬礼变得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她实在无法理解。
  那般疼爱丈夫的老夫人,怎忍心如此对待丈夫的遗体,让他死后连一场安稳的葬礼都得不到?
  云峦也红了眼眶,强忍着泪水,凑近唐鸢低声说道:“都是因为昨夜老夫人招待的那位贵客,他说小少爷并未离世,不必置办灵堂,老夫人听了他的话,便让所有人把这些丧事物件都拆了,说不吉利……”
  听闻此言,唐鸢身形猛地一晃,险些直直栽倒在地,云峦眼疾手快赶忙扶住,才没让她的头重重磕在棺木之上。
  “少夫人,您千万不能有事啊!”云峦终究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从身后紧紧抱着唐鸢,哭得泣不成声。
  唐鸢却再未说一句话,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灵魂被彻底抽空,只剩一副躯壳。
  云峦只得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起来,缓缓带往后院更换衣物。
  ·
  龙师立在廊下,目光深邃,意味深长地望着唐鸢被搀扶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身旁林老夫人派来伺候他的丫鬟阮竹,也是昨日向老太太禀报到访的那个丫头。
  “阮竹姑娘,我想问问,这古城之中,究竟是哪家小姐有这般身份背景,能被林老夫人看中,娶回家做了孙媳妇?”
  林家已是小桥古城最富庶的人家,寻常人家的女儿能嫁入林家,已是天大的福气,可林家向来精明,作为商贾世家,选孙媳自然要挑最有商业价值、家世背景能助林家一臂之力的女子。
  阮竹思索片刻,恭恭敬敬地回道:“少夫人并非古城本地人,是从外地来的。”
  龙师挑了挑眉,继续追问:“不是古城人?那是外地哪家富庶人家的千金?”
  “都不是。”阮竹摇了摇头,“少夫人是被少爷在外捡回来的。”
  倒真是有意思。整个古城不知多少人家盯着林侑这块有钱有势的香饽饽,盼着能与林家结亲,到头来,林侑竟自己在外寻了个女子做妻子?
  “竟是这般缘由,那……”龙师眼珠一转,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可眼底却透着一股让人莫名不适的意味,“少夫人可还记得自己的前尘往事?”
  阮竹微微一怔,看向龙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先生怎会知晓,我们少夫人失了忆?”
  龙师依旧笑眯眯的:“猜的。我还猜到,你们少爷捡到她的时候,她身上穿的衣物,定然十分华贵。”
  阮竹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印证了龙师的猜测。
  阮竹轻咳一声,缓缓说道:“少夫人被少爷捡到时,确实不记得过往的一切,身上只带着一块刻着她姓名的足金长命锁。少爷对少夫人一见钟情,便将她带回了府中。”
  听到“一见钟情”这四个字,龙师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林侑身为林家独子,注定要继承林家所有产业。老夫人纵然溺爱他,可也深知林家的未来,在自己百年之后,还要靠林侑维系,故而早已将毕生的经商之道尽数传授于他。
  林侑天资聪慧,深谙商贾逐利之道。让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不求任何回报地收留一个陌生女子,甚至娶为妻子,说实话,这般充满未知风险的事,绝非寻常商人会做的选择。
  即便林侑心地善良,至多也只是拿出些银钱,将这荒郊野外捡到的女子妥善安置,此后便两不相干。
  一见钟情?唐鸢生得清秀温婉,可小桥古城之中,比她貌美的富家千金比比皆是。
  能让林侑不顾利弊,执意“一见钟情”将她带回府中,唯有一个可能——他看出了唐鸢身上的价值。
  而商贾判断一个人的价值,大都是盯着对方的衣着打扮和言行举止。
  从天色微亮之时,龙师便一直站在廊下,静静看着灵堂里的唐鸢。
  看得阮竹都暗自担忧,这位不知来路的贵客,莫非对自家少夫人有什么非分之想。
  龙师倒并无旁的心思,只是细细观察着唐鸢跪在棺木前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养成。
  即便悲痛欲绝,背脊依旧按着规矩挺得笔直。夫君离世,纵使面容憔悴,身上的孝衣也始终整洁干净。被丫鬟搀扶起身时,还会下意识地抬手,静待旁人搀扶。
  再结合阮竹方才的一番话,龙师心中已然全然明了。
  这乱世之中,一块足金长命锁,足以说明一切。在来到林家之前,唐鸢定然是受过正统大家闺秀教养、被父母捧在掌心疼爱的名门千金。
  若不是突遭变故失去记忆,哪家精心教养长大的姑娘,会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流落在外?
  或许林侑对唐鸢确有几分真心,可在这乱世之中,一个无依无靠、也无权无势的女子,再加上精明重利的老夫人在旁盯着,林侑最多也只会纳她为妾。
  可他偏偏,给了她正妻的名分。
  龙师忽然想起,许久之前,他见到尚在襁褓中的林侑时,便算出他命数浅薄,活不过十八岁。
  可偏偏在林侑十八岁那年,失忆的唐鸢出现了,而林侑,也顺利活到了十九岁。
  昨日林老夫人见到他时,还说自己对不起唐鸢。
  如此想来……一个走失失忆的富家千金,身上能让林家图谋的“利”,究竟是什么?
  ……命么?
  阮竹是个心思通透的姑娘,第一眼见到龙师,便察觉出此人深不可测。
  此刻见他敛了笑容,目光森冷地盯着唐鸢离去的方向,阮竹只觉得后背升起一股刺骨寒意。
  她强压下心中的惶恐,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几步,恰好挡住了龙师看向唐鸢的视线。
  龙师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阮竹身上。
  小姑娘也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开口说道:“先生有所不知,我们少爷是真心疼惜少夫人的。自把少夫人捡回来后,少爷便派人四处打探,寻找她的家人,可始终没有消息。少夫人一看便是富家千金出身,家人若是丢了她,定然心急如焚,可我们实在寻不到半点线索,少爷才执意将少夫人留在府中。”
  阮竹特意咬重了“真心”二字,言语间满是警示,意在提醒龙师,莫要对自家少夫人有任何不当心思。
  龙师却歪了歪头,忽然抬手,想要触碰阮竹的后颈。
  阮竹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瞬间惨白:“先生您要做什么?!”
  小姑娘看向龙师的眼神里已满是惊恐。
  龙师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开口问道:“你后颈的,是胎记?”
  闻言,阮竹神色愈发紧张,厉声说道:“是。可先生这般盯着女子的后颈看,未免不合礼数!”
  龙师见状,便转过身去,不再看她,只是语气平淡地提醒了一句:“小心点吧,说不定有朝一日,你这胎记,会要了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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