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能卸载这恋爱系统吗!?(穿越重生)——花近溪

分类:2026

作者:花近溪
更新:2026-08-21 21:00:09

  嬴曦并不认为寒酸。
  自己能把教坊司缩编到快被裁撤,倒是也不遑多让这家人。
  地窖里面有梯子,紧挨着土墙,谢千里顺正了游龙锷,提着先下去,嬴曦紧跟着下去。
  嬴曦落地时踉跄了一瞬。
  他身子碰到他铠甲,金属外壳冰得很。
  忽被谢千里扶住,手掌托起自己手腕,可嬴曦不喜欢对方的手掌太有力量感,滚烫坚硬,他本能感到悬殊的威慑。
  于是利落地抽走龙袖,兀自站直。
  ——原来这地窖比他想象得要宽敞太多了!
  尽管里面黑黢黢的,眼睛尚且无法适应光线,但他能感知到,周围空间广阔,此处必然是丰泽故意雕凿出来的避难所,揭露丰泽行为背后的动机,他已能有预感。
  谢千里摸出火折子。吹了吹,嗤地一声,火苗点亮。
  橘红色火光照亮地窖内景,最先看到的竟是供桌,紧贴墙,上头有两张牌位,一大一小。
  “英国公谢稷之灵位忠烈千秋”
  “副将丰泽之灵位勇毅长存”
  供桌里头才是床,床上躺着个人,太瘦了,盖着被子几乎看不出轮廓,也看不清面容。
  床边盆盆罐罐堆放着吃的,药味浓重。
  谢千里将嬴曦挡在后面,欲接近床上的人探查情况,这时敏锐地感受到窖内还有活物,他出手将那人制伏,按在土墙逼问身份。
  ——“躺着的是谁?你跟丰泽什么关系?”
  然而后者丝毫不反抗。
  嬴曦近看,那是个年轻小厮,虽然人被捏得剧痛,到底闷哼几声,也没有挣扎。哀然道:
  “您是英国公府派来的将军吗?”
  “小的守着这具尸体,等您很久了。”


第32章 误会解除
  那小厮也极瘦,身上没兵器,构不成威胁,谢千里将人放开。
  小厮在地窖哆哆嗦嗦点起灯火。
  地窖虽然依旧昏暗,但好歹能分辨出室内的轮廓,只是火苗照得小厮半边脸融于阴影,显得凄惨恐怖。
  甜统念经般自我催眠:“我不怕,没有鬼。大狼狗,很可靠。”
  嬴曦因它那句话,目光投向谢千里,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那小厮坐在尸首躺着的床边:“我家主人名讳唐柔。出自平陵村本地,与丰将军认识了很多年,二人感情甚睦。”
  谢千里眼中明显掠过丝疑惑的神色。但并未打断。
  小厮再道:“主人年少时得了痨病。这病传染,主人不得不远离人群,返回故乡平陵村。”
  患痨病者发热咳嗽,虚耗身体,从此干不了重活。
  谢千里幅度不大回首,想换个地方,再听这小厮禀报。
  小厮倒像明白他心事:“主人已去世一段时间了,小的给地窖通过风,还用椒柏水洒过,这些清洁用具家里常备着,主人很在意丰泽将军,生怕害他得病。”
  “将军知道治痨病要花多少银子吗?”
  谢千里体魄过人,当然不知。
  那小厮遂展开算了笔账:
  “治痨病,先得请名医,诊金一次至少一两银子,小的还要把医生接进平陵村,车马费又是笔开销。光诊金每年得几十两。”
  “药材更是贵得离谱。”
  “上好的人参、虫草、阿胶、枸杞、川贝母……这些补品一样都不能少。一个月的药费,少说也得五两银子,每年药费上百两。”
  “除此之外,还得有人照顾,小的签了身契,这份不算。可有时小的忙不过来,家中还要请人烧水做饭洗衣,每月一两钱。每年十几两银子。”
  “再看日常的饮食开销,主人为了吊命而必须进补,每月至少五两银子。每年几十两。”
  “算下来,每年要花几百两银子。这还是保守估计,要是病情反复,费用还得往上加。”
  “更何况,”那小厮顿了顿道,“主人早已丧失了养活自己的力气,这些都纯是花耗。是丰泽将军不忍主人英年早逝,每年要负担这里全部开销。”
  小厮的话音喑哑。
  他句句不离钱,又说丰泽身上,每年要暗中背负几百两的债务。
  嬴曦隐有预感,像是悬浮在身边许多条暗线,即将对接贯通,他屏气敛息。
  谢千里沉声:“他哪来那么多钱?”
  要知道,以大秦目前的物力标准,高官如丞相苏雪仪,年俸大概一千两,但也仅此一人。
  苏雪仪之下,冯庸等副相年俸递减。
  再往后,各部尚书的俸禄只有右相的一半,侍郎等再递减。
  文官比武官待遇稍好,丰泽属于高级武官,他每年也不过五六十两。
  丰泽就算吃住全在军营,把所有钱投给唐柔,还要拉几十两的亏空!
  几十两银子……
  对于嬴曦来说,经他批准的拨款,单位常以万计,这并不算多。可嬴曦的资本来源于,天下钱粮汇集国库。
  丰泽只有一个人,这点钱,想拯救心上人。
  这段时间,嬴曦处理朝廷贪墨官员,微服私访深入民间,对钱的重要性,越发有了概念。
  当钱与生命划等号,死亡意味着再也无法与对方相见时,人必定会崩溃疯狂。
  嬴曦清冷嗓音萦绕地窖:“丰泽为钱走了邪路?”
  小厮嘴唇微颤。
  但立刻摇头否认:“不是的!将军善于经营,笔笔钱款取之有道!”
  “他负责龙武军的后勤,用钱拨款,先经过他手。他支银子,投给长安城出息的店铺,获得红利再补上亏空。他擅动军款却从未贪脏。”
  可如果丰泽完全清白,唐柔的小厮,为何会苦等英国公府来人?
  唐柔家地窖暗自供奉谢稷的灵位,又是怎么回事?
  当联想起谢稷这个敏感人物时。
  当丰泽缺钱,与谢稷怪异地落败殒命,两件事拉近放在一处时。
  那些零散的线索,仿佛逐渐变成砭骨的寒针,真相赫然在望,令人毛骨悚然。
  嬴曦暗中吸了口气。
  见谢千里的宽阔挺拔的背影,那个被六七把钢刀同时力劈下压,岿然不动的男人,突然像站不住。
  谢千里强行维持,拳头已攥得死紧,黑暗中听到咯的一声关节作响。
  那小厮声音渐低,说:“丰泽将军投资经营之事,引起别有用心的人注意,知道他缺钱。”
  “正好青牛叛军作乱,朝廷下旨派兵平定,有人说,能给出更低的铁矿石价格铸造军器。”
  “那人名声尚可,言语殷切,打着帮朝廷渡过难关的借口,矿料价格也没太低于市价。”
  “丰泽将军盘算,进购这批原料,不仅能为军队省下银子,他也能因此得到一笔钱财,继续救我家主人,遂答应。”
  “矿石直接运到铁器作坊,在那里交货,丰泽将军特地去查看矿石品质,这才放心铸造。”
  “但谁知。”
  “五十车矿石,只有表层是好料,优质铁矿石质地漆黑,底下的矿石颜色是染的!”
  “同等工艺之下,劣质矿石禁不住锻造淬火,虽然成品看不出好坏,但是放在实战,这批军刀极易折断。”
  “如果说以前将士能以一当十,拿着这种劣刀,宛如手无寸铁,行于乱军当中,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这批崭新军器运到前线,自然先配发给原英国公麾下,之后正赶上与青牛军主力际会。”
  “所以双方均势,谢大帅战败身死。”
  没有人能形容现在这地窖里的压抑。
  阴暗,昏黑,唯有油灯一跳一跳,光阴死寂漫长。
  油灯镀给谢千里血迹般的满身光影。
  银色的甲胄,泛起橘红橙红的颜色。
  谢千里犹如塑像。
  他麻木的立着。抿紧的唇线艰难抽动,他失去魂魄,坠落进最痛苦的回忆。
  将军百战死。
  然而父亲曾言,能死于家国是最高的荣耀。
  但谁知他的父亲,竟因为麾下军士使用的武器质量恶劣,导致惨死!
  他半副身子被马蹄踏成血泥。
  他在临死前是否觉得不甘?
  这些本来不该战死的将士,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又为何承受这份,原本不用承受的悲伤?
  杀我父者非天子。
  曾经他恨嬴曦,认为他兔死狗烹。
  他认为嬴曦一直多疑多变善于骗人。
  当真相在他面前揭示开来,谢千里崩溃道:“——丰泽成了家,他缺钱,要给妻子治病,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自己去胡乱折腾!”
  “认为我不会借给他钱?担心我救急不救穷?”
  小厮道:“不是的……”
  “那是为何?”
  “连他也觉得我父母贴尽家资,是为蓄养私兵图谋不轨,怕耽误我的大事吗!!!”
  谢千里向来冷静,但因无法接受真相而爆发,这些话太直白了。
  他甚至忘记嬴曦就在身后。
  嬴曦则有短时间的惭愧,确实自己经常这么想。
  难道谢家没想图谋不轨?
  那便太好了。
  那小厮艰涩道:“并……并非如此,丰泽将军对您向来敬重,可我家主人,没法带回长安见您。”
  “他还见过您,认识您,但您麾下的将士太多,您肯定不记得了。”
  “骁骑营第五小队队正唐柔。”
  他是个男的。
  曾经是大秦士兵。
  ***
  尚书台彻夜灯火通明。
  苏雪仪面沉如铁。
  底下各位官员,都在等苏雪仪发话,但没谁敢抬头看苏雪仪的脸色。
  就在刚才,长安城金光门附近,有座私营铁匠作坊发生火情。
  大火吞噬半条街。
  居德坊死伤惨烈,大火还在随风势继续蔓延。
  苏雪仪上报皇帝,却被玉镜警告:皇帝连病几日,若是各位大人办事不利,还要让陛下起来收拾烂摊子,待会儿龙颜大怒,休怪他没有提醒!
  苏雪仪只好连夜调度。
  各街巷里坊水龙队出动支援,各位大人在尚书台等待是否灭火的消息。
  除去冯庸告假……他府邸就在居德坊,估计正拾掇细软怕被火烧。
  草包在也没什么用处!
  苏雪仪不屑考虑冯庸。
  思绪漫无边际踱步:
  “为什么别的时候不着,偏今晚着火?偏铁器作坊着火?”
  他想法天马行空,对大火抱怨,觉得这场火来得蹊跷。
  却因为掌握得情报太少,他说不出来什么。
  苏雪仪咬咬牙关催促:“派人打问,火灭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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