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月亮(近代现代)——嘟嘟侠du

分类:2026

作者:嘟嘟侠du
更新:2026-08-20 19:11:04

  直到褚言用指尖沾去他眼角的水渍,沈清霁才发觉自己竟然在流泪。
  沈清霁飞快撇去眼角的眼泪,抬头对上褚言忍耐心疼的深邃黑眸。
  沈清霁问他,声音哽咽中又带了笑,“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褚言没有回答,他挑了下眉梢。他并不会魔法,怎么会凭空变出一间舞房。
  沈清霁扶着把杆走进去,他绕着这间舞房走了整整一圈,然后站在窗前手扶着落地窗,眺望远处的海面,看海面上的渡轮,小小的慢慢地移动,接连着行进,像是蚂蚁搬家。
  沈清霁是从小就爱坐摩天轮的那类小孩,他生性自由,浪漫,爱吹风,也爱看海。
  伤后他情绪低迷,但他本质如此,这辈子恐怕难改。
  褚言环抱手臂,靠在门边看他,“我当时还怕你恐高。”
  沈清霁转头看他,“那我如果真恐高怎么办?”
  褚言,“再买套房。”
  沈清霁猜测着问,“我出院后住的那座半山别墅,是不是也配了间舞房。”
  褚言点头,“正对花圃的那间。我知道有一天你会需要。”
  这句话甚至比这间舞房更让沈清霁动容。他转过身不再看褚言,片刻后他伸手擦去没忍住流出来的眼泪。
  褚言手扶着门框,他还想就这么陪着沈清霁,哪怕只看他背影。但他被这时差折腾得太阳穴跳疼。头痛愈演愈烈,他实在是坚持不住,怕一闭眼就昏厥过去。
  “清霁,你如果觉得这里可以,就在这练。如果还想出去就让司机来接,今天有阵雨,不要自己开车。”
  沈清霁逆着光转过身,他长发葱茸,日光将发梢染上金色。舞房空旷更显他身段纤细,阳光穿透他身上单薄的衬衫,匀亭的肩颈和腰线隐约可见。
  沈清霁小声开口,“褚言,谢谢你。”
  褚言不愿接他这句,转身走了。
  褚言回到卧室冲过凉,卷进被子里强迫自己入睡。他只有在倒时差或者是忙得狠的时候才有头痛的毛病,但忍一忍,吃片止痛药也就熬过去。
  但这次痛感如扒皮抽骨一样,让人难以招架。褚言躺在床上冷汗直冒,说是晕过去恐怕更恰当。
  在深黑的梦境中出现一道亮光,白色耀眼的光线中幻化出沈清霁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洁白衬衫,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爱惜又稀奇地看着手中的结婚证书。他正要抬头向褚言的位置看过来,顿时画面猛然一黑。
  景象陡转,连虹坐在虹山庄园老宅的油画前,长发蓬乱,苍白消瘦,她捂住耳朵发出啸叫。
  褚言慌张地在梦中大喊“妈妈”,而一道沉重铁门落下,像是砸在他的胸口,发出难捱的剧痛。
  褚言双目圆睁,猛然清醒过来。他翻身下床,冲到洗漱间,把早晨勉强吃下的东西吐了干净。
  褚言被噩梦惊醒,无法再睡。
  他又洗漱一遍,推开卧室的门向书房走去。转角处的舞房没有关门,房间内传来悠扬的弦乐声音,沈清霁随着音乐在轻轻哼唱。
  然后是脚步声和手杖触地“哒哒哒”的轻快声响。
  褚言站在拐角的阴影中,他手扶在墙壁上,垂着头。听了好一会儿,才转步进了书房。
  他修长手指一拨,从书桌旁的抽屉角落找出那把莫名的机械钥匙。这把放在他保险柜深处,连同相关记忆一并隐藏,不见天日的钥匙。
  褚言最近时常坐在这里,握着这把钥匙,尝试唤起记忆。却无果。
  他垂眸沉默了片刻,拿起手机,拨出去一通电话。
  “明权,你手上的工作交给别人。先去帮我查一件事。”


第25章 坐过来
  沈清霁在飞扬舞团的排练间盘腿席地而坐。
  眼前十几名舞者正在排练开场的群舞,舒承平陪着沈清霁,坐在他身旁。
  舞者们跳过一遍,舒承平看向沈清霁问他,“怎么样?”
  沈清霁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告诉他,“不行,差得远。”
  不远处几个休息的舞者听见他的声音,转头看过来,有两人交头接耳,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舒承平眼见着眉头皱起来,正想要走过去,被沈清霁压着手臂拦住。
  沈清霁还坐在原地,如同入定一般垂眸坐着,过了片刻,他双手舞动起来。
  舞房的音乐早就停了,但沈清霁却分明压着鼓点。他挺直着腰身盘腿而坐,抬手提肘,姿态随意却潇洒自如。
  过后他一拍掌,冲着舒承平展颜一笑,“得改一下。”
  他手撑着地把自己支起身来,提起手杖走过去叫住正在休息的众人,“大家辛苦,再来一遍,这次有几个动作要改。”
  上肢动作改了,下身的动作必定也要改。
  沈清霁口述让舞者们按着自己说的去做,却和他脑海中设想过的动作有差别。差距即使毫厘之间,放在聚光灯照射的舞台上就是千里之差。
  沈清霁沉思片刻,把手中紧握的手杖放在舞房一角,然后走到众人面前。
  “麻烦播放配乐。”
  弦乐声起,沈清霁目光陡聚,他眼随手动,手随心动,按着刚才改过的编舞跳起舞来。
  他眼波流转,双臂舒展合拢,垂头时含羞如昙花一现,肩颈舒展时动人如早樱摇曳。随着音乐流转,他用主力腿的力量让自己横跳起来,但右腿起了伤腿却跟不上,一个踉跄差点跌落。
  像是只飞鸟,刚想要飞起来,却被人抓着剪掉翅膀。
  站在他身边的舞者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才没让沈清霁摔落。沈清霁稳住身形后面容不改,含笑间冲那人点头,又是一跃,这次用单腿稳稳站住。
  一段跳完,沈清霁如同强弩之末低头直喘。但这段舞的完成度只有60%。其中的10%还是沈清霁强求的。
  真是一塌糊涂。
  幸好舒承平懂他心意,自己亲自上场又演示了一遍,众人才整装开始再练。
  夜幕已至,沈清霁在霓虹亮起时才结束今日的排练。夜风微凉,他裹着浅色风衣上了停在舞团后门的珍珠白宾利。
  关上车门后,沈清霁长吁出一口气,拿出手机给褚言发了条消息。
  【刚结束,你到家了么?】
  司机放在前面中控台的手机叮咚一响。沈清霁顺着声音,抬眼望去。
  前面驾驶位的那人转过头来,侧颜如刀削斧凿一样深刻,但看过来的眼神倒是温柔。
  是褚言。
  沈清霁一愣,随即笑了。
  这人。
  褚言转过头,盯着沈清霁看了片刻后,挑眉拍了下副驾驶座的椅背。
  “坐过来。”
  沈清霁收敛笑容双臂环抱,在后座没动,翘起腿抬起下巴看他,像一只竖着尾巴的傲慢猫咪。
  褚言没忍住摇了摇头,唇瓣隐见笑意。他迈步下了车,开了后座的车门,把人迎到副驾驶。
  “还有什么要求,您吩咐。”褚总哪跟别人这么说过话。
  沈清霁得寸进尺,“饿了,要吃饭。”
  说饿的是沈清霁,但晚饭他却吃得很少,倒是独享了一整瓶拉菲。
  褚言见他情绪低落,也摸不着沈清霁的酒量,一直也没劝。直到把人半扶半抱到家时,褚言心里才后悔起来。
  沈清霁被人抱在怀里,凉凉的身子薄薄一片,使不出力气地靠在褚言怀里。
  他双颊被酒精染得绯红,但眼神却安静,一路上都没有出声。
  褚言把人放在玄关的换鞋凳上,蹲下身帮他脱掉鞋子。沈清霁拖着伤腿向后挪动,把那条孱弱的腿藏在另一条腿后面,不让褚言去碰。
  褚言抬头看他,没有犹豫地伸出手掌,用温热的手心包裹住沈清霁那侧萎缩纤细的脚踝。
  他等着沈清霁说话,亦或者是落泪,无论如何,能宣泄出来就是好的。
  但沈清霁都没有,他一声不出,长睫低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褚言,”半晌后沈清霁开口,他声音是酒醉的哑,“受伤后我接受采访,有记者问我,事已至此,会不会有遗憾?”
  沈清霁短促地笑了下,“我说,还活着就是我的幸运。”
  沈清霁停顿了几秒,叹息道,“我还记得受伤之后,我花了好久的时间复健。复健室窗户正对江畔马路,上面行人车辆来来往往,每个人的生活都在继续。但唯独我的世界停滞了。”
  沈清霁小声告诉褚言,垂头凑在他耳边,像是分享秘密,不让除了他俩以外任何一人知道。
  “是我骗了她,褚言。我怎么会没有遗憾。”
  沈清霁昨晚被人伺候着擦了脸,借着酒劲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推门一看,褚言坐在餐桌前,面前放了杯早就凉透的浓茶。
  他听见声响抬眼看过来,双眼是疲惫的血红。
  沈清霁吓了一跳,慢吞吞地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怯生生问他,“是我昨天发酒疯了么?”
  褚言看着他,浅浅皱起眉头。
  沈清霁难掩尴尬,“我酒量不太好,我断片了。”
  褚言的眉头这才舒展,他抬手碰了碰沈清霁翘起来的发梢,“没有,你昨天很乖。”
  沈清霁这才放心,笑得眯起眼睛,“那就好。我要上楼做下拉伸,可以帮我做一杯咖啡么?”
  褚言只心疼沈清霁太过乖巧,要的不是天上星星,而只是一杯咖啡。
  “好,”褚言指尖顺着妻子的发梢在他脸颊带过,“你去吧。”
  沈清霁练完给自己安排的早课,一张雪白的面颊泛着粉红,额发微微汗湿地坐在餐桌旁喝着褚言给他准备的咖啡。
  两份浓缩的馥芮白,沈清霁埋头喝了一大口,抬头时唇瓣沾着一圈奶泡。
  他眼睫煽动着,看见对面的褚言后不太好意思地弯了下眼睛,抽出纸巾把嘴上的奶泡擦去。
  “沈清霁,”褚言目光轻缓地落在他脸上,“等你忙完了,我们去趟欧洲吧。”
  沈清霁睁大眼睛,后怕道,“你不会还想去滑雪吧?”
  褚言无奈闭了下眼,“……不是。”
  他犹豫了片刻,直到沈清霁喝完了整杯咖啡,褚言才迟迟开口。
  “我在麦肯斯医疗中心投资了下肢外伤的研究项目,目前第一批志愿者已经进行了人工骨骼的置换,其中两名在康复阶段。想带你去看一看。”
  沈清霁抬起头,睁大眼睛看向褚言。他的眼神中跟期待相比,更多的是惊异。
  褚言抬眼,望进沈清霁的眼底。
  “手术存在风险,预后也存在不确定性,所以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和你说这事。但我昨晚想了一夜,这个决定还是由你自己做。”
  沈清霁定下心神,没问别的,开口便是,“为什么现在告诉我?是我昨天酒醉后说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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