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蛇(近代现代)——狮子歌歌/公子十六夜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0 18:47:35

  林拾西心情复杂,随便擦几下,便把方巾罩在头上不管了。
  席凛驾车缓慢往前开,问:“你家在哪?”
  “……前面找个公交站停车。”林拾西顿了顿,又极其小声、别扭地加了两个字,“谢谢。”
  席凛睨着他笑:“真当我是司机?”
  林拾西不自在地撇过头,看向窗外。
  方巾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有一缕额发不乖顺地翘出来,支起个倔强的弧度。
  黑发湿漉漉的,一看就在雪中走了很久。
  “这么冷的天,你一个人在这晃悠什么?”席凛说,“这附近都是墓地。”
  林拾西抿紧唇,一声不吭。
  席凛手指在方向盘敲了几下,又问:“你来看谁?”
  林拾西终于回过头,漆黑眼珠映着冷冷一抹雪色。
  “你呢?”
  他语气尖锐:“你来这里又是看谁?”
  席凛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林拾西心里不痛快,又把脸扭向一边。
  一时间,车内只剩下恼人的沉默。
  大概因为刚才跑得太快,先前就着冷风吃下的蛋糕开始在胃里翻江倒海,窗外朦胧的雪雾更让人头晕目眩。
  林拾西闭上眼,暗自做几次深呼吸。
  车载暖风熨帖着四肢和面颊,热意烘得人眼皮发沉。
  他仿佛陷进一朵柔软的云里,全身发飘,意识也随之渐渐抽离。
  迷迷糊糊中,一只手搭上他额头。
  触感温热干燥,很舒服。
  林拾西仰起头,无意识地用脸颊去蹭那只手的掌心。
  有人叫他的名字。
  音色发闷,听不清楚。
  林拾西费力地撑开眼皮,光线昏昧,他只隐约看到个轮廓。
  “序哥……”
  他呢喃着:“我疼。”
  “沈淮序”静静看着他,没有动作。
  林拾西神色迷茫,哑着声音又连叫几声“哥”,脸蛋忽然被重重拍了两下。
  “林拾西,”这次声音更低沉,语气也不温柔,“醒醒。”
  林拾西困顿地眨眨眼。
  视野逐渐变清晰,但意识回拢的速度没有及时跟上,以至于在看清席凛那张俊脸的第一时间,他竟忘了呼吸,也忘了遮掩眼中的诧异。
  他怔怔地盯着席凛。
  睫毛上挂着刚融化的、微小的雪水珠,脸颊因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还有失焦的眼神,急促的呼吸……
  怎么看,都是一副被人欺负哭了的模样。
  席凛眸色渐深,加重力气拍拍林拾西的脸:“这次看清我是谁了吗?”
  林拾西慢慢拧起眉。
  “你发烧了,”席凛拿走他头顶吸满水的方巾,“还一直说梦话。”
  林拾西撑坐起身,神情戒备地环顾四周。
  他这是……在席凛的车上?
  车子停在路边,双闪灯规律地哒哒作响,一下下撞击他的神经。
  林拾西怔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哪?”
  “还在公墓路。”席凛从扶手箱里拿出一瓶纯净水,递了过去。
  瓶口是未拆封的,但林拾西谨慎地没有喝。他找出手机,看了眼日期。
  席凛以为他在质疑路线问题,于是在一边幽幽地说:“雪大雾大,开车本来就不安全,你还一直在旁边‘哥哥’‘哥哥’的让我分心,我只好先停车咯。”
  散漫的腔调,让解释变成了嗔怪。
  好像他这个司机的不作为,林拾西要负全部责任。
  林拾西却没心思分辨席凛语气里的暧昧和探究。
  他留意到前挡风玻璃上覆盖的一层薄雪,说明他已经在车上待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林拾西尽量让声音平静自然,“我睡了多久?”
  “十分钟。”席凛说,“你再不醒,我就要叫救护车了。”
  十分钟。
  才十分钟就完全忘记了。
  林拾西沮丧地按住太阳穴,试图缓解不适。
  席凛打开雨刮器,拨掉挡风玻璃上的覆雪,“说吧,你家到底在哪?或者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
  林拾西脱口道:“不去医院。”
  他用手背试了下额温,不太烫,应该只是受凉引起的低烧。他早已习惯这种程度的病痛,感冒而已,问题不大。
  席凛看着他:“既不肯告诉我住哪,也不去医院,那我只能把你带回家了。”
  林拾西紧紧靠着椅背,没表态。
  席凛把他的沉默当默许,于是踩下油门,驾车驶入漫天大雪。
  


第9章 “我先去洗澡”
  车窗上的雾气渐渐散去。
  公墓的黑色指示路牌一闪而过,林拾西探头看向后视镜,却只看到茫茫一片白。
  他靠回座椅,视线自然垂落在脚边。
  副驾脚垫上散落着几片白色花瓣,看形状,应该是玫瑰。
  林拾西拿起手机,再一次确认日期,是12月10日没错。
  他几乎可以确定,席凛刚刚去看了沈淮序。
  呵。
  生前关系冷淡,一副恨不能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现在人死了,又去哭哪门子的坟?
  林拾西一想就堵心。
  可他不能被愤怒裹挟,他还记得沈淮序死前的嘱托。
  硬盘必须找,席凛家,他必须去。
  林拾西打定主意,但因为完全记不起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坐上席凛的车,心里十分烦躁不安。
  席凛瞥见他在咬嘴唇,不禁调侃:“你很紧张?”
  林拾西下意识否认:“没有。”
  “那你见了我跑什么?”
  “谁跑了?”林拾西底气不足地说,“我没跑。”
  席凛不买账,拖长尾音“哦”了一声:“我懂了,你是怕跟别的男人回家,被哥哥发现?”
  一声“哥哥”,被他叫得暧昧缱绻,百转千回。
  林拾西听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怕的话,我现在还可以送你回家,”席凛笑吟吟的,把车刹停在斑马线前等灯,“只要你告诉我地址。”
  “我怕什么……”
  正要反驳,林拾西放在腿上的手机响了。
  两人齐齐低眼,屏幕跳出陆承安的名字。
  席凛挑眉:“说哥哥,哥哥到。”
  林拾西:“……”
  这人说话什么毛病?怪腔怪调的。
  他没好气地瞥了席凛一眼。
  见他没有接电话的意思,席凛善解人意地替陆承安考虑起来:“联系不上你,他该担心了。”
  林拾西不说话,直接按了拒接,反扣手机,然后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剜席凛一眼,随即重重阖上眼皮。
  这套动作刻意加大了幅度。
  尤其闭眼这一下,更是气势十足。
  如果眼皮碰撞能发出声音,那绝对会是震耳欲聋的一声响。
  席凛莞尔,目光落在林拾西唇间。
  那里被林拾西咬破了一个小口,零星血色渗出来,脆弱又旖旎。
  红灯转绿,后车鸣笛催促通行。
  雪越下越大,路上车流量不比平常,平时一到高峰期就拥堵的中心城区,今天竟难得畅通。
  两人一路无话,林拾西再睁眼时,车子已驶进地下车库。
  车位旁边是电梯,林拾西跟着席凛走进去,看见满满三排楼层按钮时,眉头一皱。
  以前他翻过席凛家的墙,没记错的话,那是栋庄园别墅。
  不该有这么多楼层。
  难道……这是席凛的另一处房产?
  果然,入户电梯打开后,是一间视野开阔的大平层公寓。
  落地窗外云雾茫茫,远处几座摩天大楼稀稀落落散在厚重的云层里,只冒出一点尖儿。
  “随便坐。”
  席凛脱下大衣,给林拾西拿了双一次性拖鞋。
  林拾西定定神,换鞋走了进去。
  万恶的有钱人,单单客厅的面积,都快比他住的整间公寓要大了。
  他环顾四下,见这里打扫得干净,没多少生活气息,估计席凛只是偶尔来歇一下脚,算不上家。
  林拾西在沙发坐下,探头往卧室的方向看。
  席凛趿着拖鞋停在起居室门口,邀请道:“进来参观参观?”
  林拾西立刻挪开视线。
  席凛笑笑,转身走进房间,不一会儿,他换了身居家服出来,还拿了件薄衫,扔到林拾西手边。
  林拾西不太想穿。
  “怎么?想穿着你的湿外套生场大病,好让你的哥哥心疼一下?”
  “……”林拾西忍无可忍,咬牙道:“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很欠揍?”
  席凛耸肩一笑,走去餐厅冲咖啡。
  外套被雪水浸得又冰又沉,裹在身上确实不舒服,林拾西回头,见席凛在低头摆弄咖啡机,便动作迅速地换掉衣服。
  寒意迅速散去,身体终于真正暖了起来。
  只是头还在疼。
  林拾西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刚有舒缓,手机又响了。
  还是陆承安。
  对方坚持不懈地打来,可能有急事。
  他犹豫着,回头看了一眼,席凛正翻箱倒柜不知道在忙什么,于是他按下了接听键。
  陆承安担忧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出,连声问他在哪,为什么不接电话。
  记忆重置后的林拾西,自认为和陆承安的关系没有熟络到需要报备行程的地步,更何况,眼下还有席凛在场。
  他不想多说。
  “没要紧事的话,我挂了。”
  “先告诉我你在哪,”陆承安急切道,“我刚才问过公寓保安,他说没看见你回家。小西,别让我担心好吗?”
  林拾西缩到沙发靠背下面,捂着话筒小声说:“我现在不方便讲话。”
  “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意外了?你把定位发我,我现在就去找你……”
  听动静,陆承安这就要出门。
  林拾西还没来得及说更多,席凛端着杯热水走了过来。
  “给你泡了生姜片,驱寒。”
  席凛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陆承安听清楚。
  电话那端瞬间静了。
  林拾西下意识把手机藏到背后。
  席凛挑眉一笑,弯腰把水杯连同一盒退烧药放到林拾西面前的茶几上,说:“我先去洗澡,你有不舒服的话就叫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很潇洒。
  林拾西却浑身像有蚂蚁在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挺身坐直,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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