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蛇(近代现代)——狮子歌歌/公子十六夜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0 18:47:35

  林拾西眼睫挂着泪,一眨不眨地和席凛对视,却说不出一个“信”字。
  席凛摩挲着他的脸颊,沉声说:“我不喜欢你现在的眼神。”
  林拾西心脏猛地一沉。
  席凛为他抹掉眼角的泪痕,道:“和我去看医生,你的失忆症真是个麻烦。”
  林拾西哆嗦了一下,“你……你知道?”
  听到席凛嗯了声,林拾西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害怕地想推开这个明知一切却静静看他装正常的男人,可席凛却将他抱得更紧。
  馥郁的松木香,霸道地钻进全身毛孔,强行剥去他四肢的力气。
  “别怕。”
  席凛重新抚上林拾西颤栗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不要怕我。”
  林拾西瘫在他怀里,四肢冰凉,头脑却滚烫,神经被奇异的两种极端感受拉扯着,整个人割裂般的一边惶恐着,一边顺从席凛的安慰。
  “闻到香气了吗?不止我的,还有你的。”席凛轻啄他的眼角,“这就是当初你在救助院打针的结果。”
  林拾西盯着席凛的脸,眼泪忽然决堤似的向外涌。
  “你……你是……可……”
  他哽咽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席凛抱着他轻晃,语气怅然:“那天我刚上完游泳课,起风了,有点冷,沈淮序把他的校服脱了,让我穿着。他说他有话想跟我说,能不能一起走走,我答应了。”
  林拾西怔怔地望着他,问:“然后呢?”
  “我让司机晚点再来接我,和沈淮序一起出了校门,我们两个沿着马路边走边聊,沈淮序有点紧张,东一句西一句的,我还打趣他是不是昨天马术课摔到了头,说话颠三倒四。”
  席凛拨开黏在林拾西眼角的一缕碎发,“你和他生活那么久,应该也知道,他平衡感不算好。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训练师一个转身的功夫,他就摔下了马,还好没出大事,只是肩膀稍微挫了下。”
  “沈淮序又是妥妥的学霸,书包总塞着很多我见都没见过的书,他越走越慢,我以为他累了,就把他的书包也拿了过来,帮他背着。然后他就彻底不走了,低着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席凛稍顿,目光落在脚边的少时合影上。
  “我问他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别人欺负他了,他说没有,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席凛语气略沉,“接着他转身进了一家我们刚路过的便利店,让我等他一下。”
  林拾西全然忘了自身的疼痛,坐在席凛怀里,问:“后来呢?”
  席凛低头望进他眼中,半晌,才轻声道:“那是七年前,我和沈淮序的最后一面。”
  一辆黑色面包车幽灵般冲出街角,刹停到他身边,不到两秒钟,便将他拖上车,捂住他口鼻的帕子上有高浓度乙醚,等席凛再醒来时,他已经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双手被反绑,四周是冷的、白的,像间手术室。
  “淮序,淮序……”
  有人一遍遍在耳边重复,席凛迟钝地眨眨眼,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沈叔……”
  “淮序!”对方满脸涕泪,一把抱住他的肩,连声道,“好孩子,你乖乖的,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
  话音未落,这人就被一脚踹歪了身体。
  还在状况外的席凛被人恶狠狠揪住头发,被迫仰起头,脸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我看你儿子长得挺帅,还人高马大的,如果一不小心嘎嘣死了,你辛辛苦苦养他这十几年不就白费了吗?沈博士。”
  “你把孩子放了!你转告姓陆的,他想要什么我都配合!”
  “啧,早这么听话,至于闹到这一步吗?”那人啐了一口,“老板的意思是要在你成功之前,贵公子就全权由我们照顾,你就专心搞你的研究,其他的事也不用太担心。”
  “不行,绝对不行!你把陆鸣谦给我叫来……”
  “这有你讨价还价的份儿吗?!”
  又是一脚,正中胸口,年逾四十的沈年被踹得脸色通红,青筋暴突,一时蜷在地上根本说不出话。
  席凛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在和沈年对上视线时,痛苦到无法喘息的男人恳求地冲他摇了摇头。
  席凛默默咬紧了牙关。
  “给你们一分钟告别时间,可别说我没人性哦。”绑匪又踹了沈年一脚,走到门口点了根烟。
  沈年艰难地爬到席凛脚边,再次抱住了他。
  他贴在席凛耳边,声音发抖:“好孩子,别露馅,否则你立刻就会死,我会想办法联系你家人。”
  席凛独自关在冰冷的隔离室里,手脚都被绑着,无法自救。
  沈年被拖去了别的地方,不知过了多久,那个一脸凶相的绑匪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拎着药箱的青年。
  “你们干什么?”席凛警惕地向后退。
  绑匪举着手机,将镜头对准他,笑嘻嘻地对视频那头的人说:“好好见证你儿子的重要时刻吧。”
  “你们别动他!别动他!”
  “等什么呢,上。”
  绑匪一歪头,两名准备就绪的青年,便按住挣动厉害的席凛,先给他上了针麻醉,随后像割宰牲畜一样,按住席凛的脑袋,压低他的肩膀,露出少年白皙修长的脖颈。
  戴着橡胶手套的手,精准摸到了席凛颈后C4节段椎骨,随即将针头刺了进去。
  在沈年撕心裂肺的叫骂声中,淡蓝色的药剂缓缓推入,将席凛的人生从此推进一个再难回转的深渊。
  席凛很快发起了高烧,浑身被火烧灼似的,血管与皮肤轻微的摩擦疼得他冷汗直流,不停发抖。
  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老大,不成啊,要是这小子死咱们手里怎么办?”
  “丢到江原去,如果死了,埋那就行,姓陆的想追究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嘿嘿,好嘞!”
  席凛浑浑噩噩的,被押进了一栋阴森森的、像能吃人的大楼。
  “老实点,别想着乱跑!”
  他被丢垃圾一样,随意丢进了一间气味复杂难闻的宿舍。
  他强撑着站在夜色里,干烧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床铺垂下来的一截瘦弱的、却散发着淡淡花香的手臂,身上的火烧到了喉咙里,烧到了牙根上。
  席凛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缓缓地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强忍不适,死死咬紧嘴唇,没发出一声动静。
  要死在这里了吗?
  死在荒郊野岭,死在一堆不相识的陌生人身边?可他的爸妈和大哥怎么办?他们一定急坏了。
  不,不能死。
  可是身上好烫、好疼,谁能来救救他?
  席凛烧得头晕目眩,神志都有些不太清明。
  恍惚间,一只温凉的手伸过来,如清风过境,被它抚过的地方都舒服得颤栗起来。
  席凛抬头,在昏昧的晨光中,看见了少年天真带笑的一双眼。
  “怎么烫成这样?还活着吗?”
  少年伸手摸向他的脸,席凛不知怎的,像失了理智的野兽,低头一口咬了下去。
  淡淡花香缓解了他齿根的痒意,他抓紧少年细弱的手腕,用力咬得更深。
  “嘶——”
  少年抓住他的头发,脚一跺一跺的,低骂道:“属狗的吗你!松嘴!松嘴!”
  席凛抬眸,眼睛红通通的,泛着一丝泪光。
  


第51章 “说你想要我,林拾西”
  席凛当时烧得神志不清,全凭本能驱动,循着林拾西身上那丝浅淡到几不可闻的花香,咬下了这救命的一口,否则高烧一旦进展成感染性休克,他很快也会躺进救助院后山的荒坟中。
  为了确认他还活着,沈年强烈要求和他定时视频通话。
  绑匪答应了,但狡猾关闭了沈年的摄像头,席凛看不到沈年所在何处,只能听声音判断对方的身体虚弱程度,估摸应该没再挨打。
  按席凛的预想,沈年也许可以暂时假意配合,再找机会联系他的家人。
  可事情发展的走向总是不如人意。
  绑匪第二天下午就发现绑错了人,这家伙怕死,不敢声张,打算将错就错把席凛丢在救助院自生自灭,又叫上同伙故技重施,把失魂落魄一整天的沈淮序绑上了车,然而没等他们有进一步动作,江原救助院的大火就烧红了半边天。
  “原来,当初所有想不通的关键症结,都出在席家这位小公子身上。”
  实验室里,陆鸣谦一身白色制服,坐在操作台前,正手持移液枪,将腺体细胞悬液注入培养基。
  他手很稳,声线更稳。
  “难怪当初处理掉沈年之后,我把沈淮序接到身边,他只提过绑架,却对促分化剂一字不谈。想来,那孩子根本不知道是他的好朋友替他承受了一切。”
  说着,他淡淡扫了身边一眼。
  “你呢?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承安僵立在一旁,脸色阴沉:“我不知道席凛被绑架过。”
  “你当然不知道,我也是这两天才弄清楚。”陆鸣谦放下移液枪,看着他,“我说的,是席凛分化这件事。”
  陆承安脊背微僵,道:“我也不知道这事。”
  他接过培养基,拿去做下一步混匀处理。
  这个步骤他已做过数百次,可今天他却颠三倒四,连仪器设定数值都搞错了。
  陆鸣谦静静看着他错漏百出的操作,莞尔:“你紧张什么?”
  陆承安指尖微顿,转身对上父亲的视线。
  “我只是在想,您为什么那么笃定?不过慈善晚宴远远见了他一眼而已,万一您搞错了呢?”
  “Alpha气息相斥,我不会认错。”
  陆鸣谦叹道:“只是可惜了沈淮序那孩子,如果没有席凛这个变数,他也许能分化成一位完美的Omega。”
  陆承安蜷紧手指,声音轻忽:“可他死了。”
  “人都是要死的,早晚而已。”陆鸣谦慢条斯理地摘下防护手套,“他本来可以死得更有价值一点。”
  见他要走,陆承安追了一步,道:“席凛大哥才出任军区长官,风头正盛,这时候您不该冒险动他。”
  闻言,陆鸣谦停下脚步,侧过身来。
  他年近五十,身形轮廓却丝毫不见颓势,高大挺拔往那一站,丝毫不输年轻气盛的陆承安,气质更是冷峻逼人,可开口说话时又隐隐带出一丝笑意。
  “别担心我,”他说,“我去看看E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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