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北海(古代架空)——大江流日夜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0 18:44:30

  怀王匆匆别过眼去。
  陆荣在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怀王沉着脸起身,说,你太莽撞了。你最好祈祷姓张的能抢救过来,不然,线索就都断了。
  “别说陆铮要问罪,就是我,也要先拿你祭旗。”
  怀王还没卸甲,一身银铠如边关冷月,抽出刀来,向陆荣走过去。
  陆荣被堵着嘴,瞳孔微微放大。他和姜淮都认出来了,这把横刀,柳家的传世之宝,又回到了柳浑青身上。
  柳浑青,姜淮突然喊住他,你还要绑我多久。
  怀王转了转刀,回头看着姜淮,似乎在思索什么。边关没那么多精细物件,绳子都是捆牲畜的粗麻绳,随便缠几圈都快把姜淮的小臂缠满了。
  姜淮其实很怕这个东西,陆铮早年时候喜欢拿纵马的缰绳拴他、抽他,后来喜欢架在半空让他用全身最嫩的地方去磨。
  麻绳粗喇喇的,每一根纤维都深深地戳在小批里,痒极了,他忍不住夹,只会更痒。陆铮坏心思地一边亲他,一边把绳子往上拽,姜淮不得已把脚尖绷到极限,腰也挺到极限,两个奶子嫩嫩地跳。他站不住,手往前扶,只能扶到比绳子还粗的鸡巴。
  怀王终于还是走过来,摸了摸姜淮被磨红的胳膊,他的刀一直没有收回去,在姜淮眼前晃来晃去。
  姜淮忍不住道,你不是说把它……埋了么,难不成又挖了出来。
  可不是,柳浑青道,八百里加急,才送到。
  就为了教训我?姜淮挖苦他。
  怀王动作一顿,用刀轻轻一割,麻绳整齐地层层断裂,姜淮连刀声都不闻。
  真是把好刀。姜淮在心中惊叹,即便他实在讨厌它,也不妨碍它确实是一把绝世好刀,几乎像怀王本人一样。
  不是。柳浑青突然道。
  姜淮正坐在床上揉手腕,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不是为了教训你,柳浑青道,是你说……这把刀像镇着你一样,我就把它挖出来了。
  哦。姜淮说。
  柳浑青又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正是姜淮那把刺穿张太守的凶器。
  姜淮奇怪地看着他。
  这把刀,在柳家蛰伏了三代,夜夜龙泉,挂壁而鸣。柳浑青淡淡道,如今到了我手上,也算不斩无名之辈。
  哦。姜淮又说。
  忽地一下,长刀直直插入到姜淮身侧的柱子里,几乎没入半个剑身。下一瞬间,柳浑青拔地而起,大喝一声,集全身之力,以手中匕首重重斫之。
  似有昆山玉碎之声,一阵细纹静静爬满剑身。
  姜淮睁大了双眼,细碎的断剑如烟花一般迸发在他眼前。这一瞬间是如此缓慢,恒河沙数的碎片上倒映出无数姜淮的脸,他看到一切刀下亡魂的最后一面。
  他看到他的父亲。柳浑青的长刀已到皇帝眼前,他说,姜淮在哪,你痛快点,我留你一个全尸。姜父不响。柳浑青冷笑道,要是让陆铮先找到,你儿子恐怕会被活活奸死。
  他与父亲从遥远的时空与生死两端,隔着这把刀对视,还没有来得及看清父亲的眼神,就轰轰然落地。
  柳浑青喘了两口,拾起地上的断剑柄,心中忐忑地交给姜淮。
  壮士折剑,将军卸甲。这把彪炳史册的名刀的最后一击,是砍断了爱人手上的枷锁。
  怀王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已经说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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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报!老柳家的多少多少代单传没了!
  感谢江寒不系舟、大几把怪老师的打赏!!!


第77章 最大的代价
  怀王当着陆荣面如此给姜淮献殷勤,可把陆荣恶心坏了。
  陆荣一得解放,就道,怀王殿下别忘了收拾,当心晚上被扎得睡不着。
  姜淮还坐在那,看着脚下的断刃,平平道,你知道我恨的不是那把刀。
  我知道。怀王道。
  他当然恨的是他柳浑青,如此姣好的少年岁月,柳浑青扮演着沉默可靠的大哥,原来不过一层画皮。
  怀王看了陆荣一眼,从怀中掏出一沓书信,递给姜淮。
  我与泓儿说,你只是走了,他若想你,便可以写信给你。柳浑青不知想起什么,自嘲一笑,我答应他一定送到。
  陆荣走过来,皮笑肉不笑道,多谢怀王照顾我儿。
  他伸手要拿,怀王却撤回些许,挑了挑眉,又递给姜淮。
  陆荣抓了个空,与怀王对视一眼,心道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他不用看就知道这些信里写了什么,一个六岁孩子,无非是写日常的琐事、零碎的思念,偶尔流露出怀王待他的好。
  可偏偏姜淮就吃这一套!
  怀王学聪明了,知道自己完全没有信誉,有些话,陆泓来说比他自己要好得多。
  陆荣急得团团转,骂怀王不要脸,完全忘了自己当初也是靠这些零碎的甜言蜜语上位的。
  姜淮认真地在灯下读信,陆荣站在窗边,看着里面明灭的亮光,心中一叹。
  今夜有很好的月亮。陆荣记得他在位的最后一夜,他一身铠甲战得脱力,倒在皇后门前,也同样是这样好的月亮。
  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也像信笺上落的一滴泪珠。
  姜淮会哭么。
  陆荣烦躁难安地踱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抹掉这滴眼泪。
  哪怕代价是失去姜淮?陆荣问自己。姜淮若是回京,又会陷入到无止境的漩涡当中,他只是死去多年的先帝,已再无独占姜淮的可能。
  即便这个独占,是连在床上过夜都不许的。
  陆荣敲门,姜淮披着一件披风来开门,眼圈红红的,表情有种淡到极致的哀戚。
  月下看美人,如梦复如云。
  陆荣进去,看到桌上果然摆着陆泓的信,他扫了两眼,和他预料中的大差不差。
  泓儿的字写得还好。陆荣道。
  姜淮坐在桌边,抬头看了看他,道,是,柳浑青教的。
  他还会写字?陆荣失笑。
  我的字也差点是他教的。姜淮淡淡道。
  柳家世代簪缨,本想让柳浑青走文官的路子,没成功,倒成了颇通拳脚的写字师傅。姜淮小时候写字没个定性,姜皇后让柳浑青在旁看管,柳浑青监守自盗,不但放跑了姜淮,还只能帮姜淮临完所有帖子。
  到了考试前夕,姜淮临时抱佛脚,柳浑青只能抓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事情败露之后,柳浑青挨了一顿板子,姜淮大声替他叫屈,害得柳浑青又挨了一顿板子。
  那都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了。
  如今他的儿子,也快有他那时那么大了。怀王对着陆泓,如同对着小时候的姜淮,写字读书、伺候起居,样样都是做熟了的。
  泓儿不像我,姜淮出神道,他有定性,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我看像得很呢,陆荣捏着姜淮的肩膀道,他母亲是个伟大的人。
  姜淮不置可否地笑笑。
  陆荣看着姜淮一直捏在手里的那一封信,里面陆泓写,他去见了一位婆婆。
  婆婆对怀王很坏,怀王下跪过、磕头过,仍不许他进门,却对陆泓很好。
  陆泓说,婆婆很像漂亮哥哥呢,只是看着他容易流泪。
  柳浑青竟然带陆泓去见姜夫人。陆荣心下惊叹,好大的胆子!要知道,那时候他们都以为姜淮死了。
  陆荣觑着姜淮的脸色,小心道,岳母没把柳浑青一剑砍了,已是看在泓儿的面子上。
  他心里已经同时想到了八百个话题可以转移,如果姜淮骂他凭什么喊岳母的话。
  姜淮好像并没计较这个称呼,只是道,是,都是看在泓儿的面子上。
  陆荣心中狂跳,居然忘了要接什么话。
  姜淮奇怪地看了看陆荣,问,你来做什么,劝我不要回去吗。
  月亮高挂中天,灯火和蔼可亲,姜淮随意坐着,与他静静谈起家常,开一些不轻不重的玩笑。如此私人,如此郑重,陆荣忽地感觉喉咙发堵。
  不,我不再劝你了。陆荣轻轻道,我不应该左右你的决定,你想泓儿,想母亲,那便回京,我来替你照看北海居。
  姜淮似是不认得一般打量他。
  陆荣自愿留在这苦寒之地,替姜淮打理他的家业,最可能的是姜淮再也不回来,他就一辈子在这里守活寡。
  姜淮眨了眨眼,问,代价呢?
  陆荣忽地俯身下来,似要亲他,姜淮浑身一僵,陆荣却微微一笑,在极近的距离错了过去,越过姜淮拾起地上掉落的一封书信,放回桌子上。
  就像陆荣失去皇位那天,龙椅上若即若离的吻。
  陆荣起身,想起刚刚的一声“岳母”,想起那些话已可慰平生,笑道,代价呢,你已经付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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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初具人形了,正文完结倒计时!还有一章或两章(。


第78章 做个了结(正文完)
  姜淮回京那一天,天刚蒙蒙亮,陆荣和小九来送他。
  小九搂着姜淮的腰,悄无声息地哭,姜淮道,我会回来的,听你荣叔的话。
  小九出身多战之地的贫民窟,见惯了生离死别,更能够听懂没说出口的话,因此眼泪流得更凶。
  真的,姜淮哄他,你要好好读书,回来时,我要考你的。
  小九一再追问,是不是我好好读书,你就会回来,三个月会吗,半年会吗,一年会吗。
  陆荣上前去,拉过这个小孩,替姜淮解围,道,会的,你哥一言九鼎,什么时候骗过人?
  怀王勒着马绳,要不是小九明显比陆泓大着几岁,他几乎怀疑这是姜淮不知道什么时候生的亲儿子。
  陆荣最后与姜淮对视,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终于笑道,替我问岳母和泓儿好。保重。
  姜淮点点头,也道保重,上了马车。陆荣看着走远的车队,痴痴地跟上两步,复又停下,直到马车消失在山的另一边。
  关河冷落,山色苍然,如果这是今生最后一次见面。
  怀王给姜淮驾车,远远跟着的蛮族使者团见了都窃窃私语。他们是赴京请和的,听闻昭武帝极度主战,长公主主和,怀王答应带他们回京,唯一的要求是让姜淮同他们一起进宫。
  是不是要见陆铮,姜淮还没有想。柳浑青煞费苦心,为姜淮安排假身份,若是不想与陆铮相认,随时都可全身而退。
  怀王想起淌精的白玉观音,想起昭武帝平静到疯狂的眼神,还是劝道,去看他一眼吧……就当是,救他一命。
  事实上,姜淮也必须去见陆铮。姜夫人和陆泓已经被严密地监视了起来,饮食起居,都是陆铮的人,任何人想要悄无声息地接触他们,都是不可能的事,平日可以来往的,也只有怀王而已。
  我不是死了吗。姜淮拧着眉头问,他难道不知道?
  陆铮知道。可他宁愿自己不知道。
  他的一辈子大概就停在大婚当日,旭日初升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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