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北海（古代架空）——大江流日夜

　　柳浑青不响。
　　怀王手中火苗明灭，掌心传来灼烧的刺痛。原来他毕生所求的，他早就拥有过了。
　　陆荣在洞中陪着姜淮，他沉沉道，柳浑青会叫很多人来的。他言而无信、出尔反尔，而且他知道了你还活着，就不会善罢甘休的——
　　嗯，姜淮静静道，你可以现在离开。
　　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陆荣声音微微扬起来一些，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姜淮没什么反应：“不然呢。”
　　陆荣被噎得气血上涌，道，你是孩子的母亲，我是孩子的父亲，我们……你不相信我，难道还相信那个狗屁怀王，想被他一辈子绑在身边吗。
　　绑在身边？姜淮重复了一遍，问，你给我下蛊的时候，也没有问过我，想不想一辈子被你绑在身边吧。
　　陆荣喉咙涌起一股腥甜。
　　陆荣把血气咽回去，把姜淮拉到自己身后，道，他们来了。
　　怀王的亲兵，效率非常之高，此时已经齐齐站在洞口两丈外，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寒光铁衣，一动不动，只有雨滴砸在铁盔上的轻响。
　　怀王长身玉立，站在洞口，面对着二人。他身上那套寻常的蛮族士兵服，此刻也如统帅盔甲一般，实在是衣靠人装。
　　让开。怀王冷冷道。
　　姜淮按下了陆荣的手，静静问怀王，你想做什么。
　　他当然是想把陆荣杀了，把姜淮草得喷水哀叫，无力地挂在他身上，骂他的话都堵在激烈的吻里。他还能想什么？
　　……来接你。怀王道。
　　十八卫亲兵，来接人，未免有点小题大做。陆荣冷笑道。
　　柳浑青一扭头，亲卫齐齐往前迈了三步，几乎把洞口堵住。
　　接我去哪儿？姜淮问。
　　回家。柳浑青低着头道，阴影挡住了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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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洗浴中心被通知立刻开组会，和在迪士尼被扇十八个耳光又有什么区别！我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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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他不在了
　　柳浑青，姜淮喊他，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你走。
　　隔了很久，怀王才道，泓儿想你了。
　　姜淮这一生，唯一对不起的大概就是这个孩子。陆泓的到来和成长，没有受到过姜淮的欢迎，也无从体味母亲的温暖，甚至直到他们的最后一面，他才突然被告知这是他的母亲。
　　京城亦雨。陆鸣负手而立，檐下雨丝如线，陆泓不自觉地摩挲着手中的核桃，他要人给自己做了一个腰佩，将核桃挂在身上。
　　圣旨到来长公主府，请怀王世子陆泓进宫觐见。
　　德保太监打着伞，亲自来请。昭武帝与长公主势如水火，此时请走陆泓，外人怎么看怎么都是去当人质的。
　　只有长公主知道，陆铮动谁都不会动陆泓的，毕竟他是姜淮留在世上的唯一遗产。
　　陆泓已经懂些事了，他知道自己在风口浪尖上，他贵为世子，却只因为一封轻飘飘的圣旨，就要陷入生死难料的局面中。
　　这么大的权柄，如果我长大了，我也可以这样么？陆泓突然想。
　　德保将小世子带到了那个熟悉的院子，躬身退下，陆泓两年多没有来过，一切都严丝合缝地坐落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是少了姜淮，整个院子再也没有活气。
　　陆泓推开门，惊异地看着那尊观音和跪在前面的昭武帝。
　　昭武帝如山岳一般的身形一动不动，却比陆泓记忆中瘦削了好几圈。陆泓听说昭武帝自大婚起，就吃不得荤腥，他从前嗜肉如命，硬是往里咽，只觉得每一口都萦绕着姜淮的血腥气。
　　陆铮吐得神智恍惚，太医来了几次，都说不好，各种奇珍异方都试，也没有效果，陆鸣都准备登基了。忽地不知打哪来了一个癞头和尚，走到昭武帝的床前，昭武帝竟能听见他说话了。
　　和尚说善哉善哉，贫僧云游至此，来看看当年一位小施主。
　　昭武帝心如刀绞，浑身痉挛，说不出话来。
　　和尚自顾自地说，二十年了，小施主明镜菩提，算来也是一代明君，只不知如今身在何处。
　　他不在了。陆铮听见自己内心的嘶喊，它越来越大，直至涨破了他的肉体，黄钟大吕地充斥在屋内。
　　他不在了！他不在了！
　　他没有做成明君，也没有当成皇帝，他还是个十七岁的太子时，就国破家亡地落到了最暴虐的人手里，从此再没有被当过人看。
　　和尚怜悯地看着昭武帝，悠悠念道，廿年明朝过，犹为世网萦。蹉跎暮容色，煊赫旧家声。
　　他每念一个字，就有一个年轻的姜淮的身影在屋内稍纵即逝，他或坐或卧，时怒时笑，分明是没有吃过任何苦楚的明慧少年。这些身影像被日光晒旧了，露出昏黄的脆弱质地，只眨一下眼，就怦然消逝。
　　陆铮如被凌迟一般，泪如雨下，蓦地喷出一大口血。屋外传来阵阵骚动，说皇帝不行了……泰山崩……
　　“上师，”陆铮用尽最后的力气，实则只是嘴唇翕动了两下，说不出完整的字句来，“姜淮，是否与佛祖做伴了。”
　　他是否幸福圆满，于九重天上、菩提树下、琉璃水边，做他的逍遥小太子去了？
　　癞头和尚没有回答。
　　或许陆铮也并不配知道这个答案。
　　昭武帝命硬得吓人，和尚走后第三天，他就能下床走路，第一件事就是召天下匠人雕观音。
　　陆泓乍一看到这样像他娘亲的玉雕，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过来，跪下。昭武帝道。
　　小孩子的本能告诉陆泓，昭武帝并不喜欢他，甚至，是厌恶他。
　　陆泓在昭武帝身侧跪下，昭武帝忽地抬手，陆泓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昭武帝在摸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姜淮的眼睛。
　　昭武帝指腹粗糙有力，几下就把陆泓的皮肤摸红了，看起来像哭过。
　　昭武帝看到陆泓带着的核桃，拿起来端详，问，这是他给你的？
　　陆泓小心地点点头。
　　哦，昭武帝平平道，他什么都没有给我。
　　陆泓吞咽了一口口水。
　　昭武帝看着核雕上提着灯笼的姜淮，想到如果不是自己，那这幅画已经会完成得很好，且美梦成真。
　　小孩子对气氛非常敏感，陆泓后背已经莫名地开始出冷汗，感到极不舒服。
　　他什么都没有给我，昭武帝竟然微笑起来，癫狂道，只有这个江山。
　　他还记得他们成婚前一夜，姜淮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此江山。
　　那个夜晚已经被他描摹过无数遍，他反复回忆姜淮的每一处细微的表情，企图找到他自杀的前兆。
　　窗外雷电一闪，陆泓看着昭武帝面带微笑，似乎残忍地沉浸在某种回忆里，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在同样的闪电中，柳浑青提起陆泓，摆明了想父凭子贵，陆荣急得要死，说泓儿想母亲，便把泓儿接来就是了。
　　陆泓将来会做皇帝，你也不让他做吗？柳浑青逼问道。
　　剑拔弩张之际，又是一道闪电照下。
　　我对不住泓儿，姜淮最后说。
　　等他长大，我会找合适的时机告诉他。姜淮看着柳浑青逐渐燃起希望的眼神，静静道，但决不是现在。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怀王贴在一起，冷声道，你想带走我，就只能带走我的尸体，不然就让开。
　　姜淮黑发垂到腰间，在闪电中泛出一种奇异的光亮，似乎灼痛了柳浑青的眼睛，怀王鼻腔倏然一酸，想到了姜淮曾经的尸体。
　　他颤抖地伸手，指尖挽住了姜淮的一缕发丝，滑的、倔的、活的。
　　活的。怀王闭了闭眼，拿到鼻尖轻嗅。
　　姜淮转身抽走自己的头发，当着怀王的面走出了亲卫的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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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写爽了我是癞头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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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很怕麻绳
　　姜淮一回到北海居，小九就扑了上来，抱着他的腰不肯松手。姜淮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道，你看，我没事，别担心了。
　　小九声音囔囔的，道，那么多的兵……那么大的雨！
　　北海居里都是兵，原来的居民只占了很小的一块，姜淮回来他们也高兴得很，可张太守前几日来过，说此地已被怀王征了，要他们自谋生路，分明是赶他们走。
　　想想姜淮一介草民，哪里拗得过权势滔天的怀王。
　　姜淮一进去，看见数十人挤在小小一间屋内，棚上还在漏雨，行李打包了大半，一副随时被赶出去的可怜样。
　　他倒吸一口气，众人以往都是见他的面具，乍一见到这么一个漂亮的体面人，以为是上面来催他们的人，都一叠声地求饶，有孕妇捧个肚子，求大人再宽限些日子。
　　姜淮气得头昏，转头出门，大喊，柳浑青！你给我出来！
　　怀王此时并不在营中，张太守倒在。自打怀王回来之后他恨不得黏在怀王身上献媚，一听姜淮大叫大嚷，以为要告发他，赶紧出来，教人把姜淮绑了处理掉。
　　张太守狗仗人势地看着姜淮，和他旁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冷脸男子。
　　张太守心里犯嘀咕，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却实在想不起。
　　能想起就怪了，死了六年的先帝，此时正阴恻恻地看着他。
　　张太守，你这是什么意思。姜淮道。
　　哪里来的一介草民，扰乱军纪，速速拿下！张太守喝道。
　　谁敢！陆荣拦到姜淮身前，道，柳浑青不在，你们这里管事的呢，出来说话。
　　怀王的名字也是你们可以喊的，抓住他们！张太守叫道。
　　陆荣忽地微微一笑：“你可知道我是谁么。”
　　张太守果然问是谁。陆荣上前离张太守近了些，似乎要说什么秘密，张太守正引颈去听，忽地一把匕首扎进了他小腹。
　　“爱卿，”陆荣在里面更深处搅弄了一下，血流如注，仍是笑道，“这就不认得朕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张太守瞪圆了眼睛，缓缓跌下去，腾起一圈灰尘。
　　只有姜淮在陆荣问话时，就感到身侧一空，他的防身匕首被陆荣顺走了，他急喊了一声住手，和匕首插进去几乎同时。
　　封疆大吏，岂是可以这样杀的？
　　怀王回来时，一推屋门，见姜淮坐在床上，双手在背后绑着，嘴里塞着布条，清凌凌地看着他。柳浑青竟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了看门口的匾。
　　他在城外听说这桩事，是教他们先把人放到自己屋里来着。
　　怎么是这个放法。
　　怀王回手关门，这才看见房间的另一侧案几上，陆荣也被绑着。他把姜淮嘴里的布条拿出来，姜淮唇边一圈红痕，还有水光，看上去被撑得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