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非我(穿越重生)——枕酒眠花

分类:2026

作者:枕酒眠花
更新:2026-08-17 08:31:42

  两人从前时常话不投机,这次几日未见,不知为何,竟如同老友一般,与对方有说不完的话。
  一边聊天一边往前,小路走起来也十分轻松,只是没有走出多远,路上的积雪便已经多出踩踏的痕迹,并且踩得极乱,看样子竟有好几人在此处剧烈打斗过。
  两人都是其中的行家,痕迹虽乱,也能辨认出一些端倪。
  “是好几人在围攻一人。”
  林夙这话出口,两人同时意识到这代表什么,快步往前走去。
  在脚步最凌乱的地方,鲜花开出了梅花的样子,一朵一朵,凝结在积雪之上。
  林夙与安千岳走到梅花边上,便见到其中的薛鹤尘尸体。
  他身上的锁链已经被扯了下来,沉甸甸砸进了雪里,他一身黑衣半埋进了雪里,身旁还有一把断裂的剑伞。
  以及一柄断裂的玉箫。
  林夙虽然早已经想到,风烟古既然现身志南,必定非杀了薛鹤尘清理门户不可,但见到他这样曝尸雪地,也不免心生不忍。
  他知道薛鹤尘最心爱的就是这一支箫,便将其从雪地里捡起来,掸去了污雪,重新放在他手中。
  他将他握死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再放上箫,然后握回去,不过,在他手指包裹下,那几根僵硬的冰冷手指,忽然间动了。
  林夙吓了一跳,安千岳下意识将他往后拉了几步,两人同时看向地上的薛鹤尘。
  他手指微动,再感受到玉箫的弧度后,紧紧将其握住,轻轻婆娑一番。
  “谢谢。”
  他脸贴在雪地上,睫毛在雪上轻扫,乌黑的眸子只看向手中的箫。
  林夙见他神色和之前全然不同,竟像恢复了神智,忍不住看向安千岳。
  安千岳也发现了这点,同样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走到薛鹤尘身旁,蹲下握住他的手,四指扣在脉上。
  薛鹤尘一动也不动,任由他摆弄。
  安千岳诊完了脉,伸手向他胸前好几处大穴前点去,最后一下点完,薛鹤尘忽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口血吐出来,他倒觉胸口一畅,精神恢复了大半。
  他知道这是安千岳帮了自己,脸上一时愕然。
  他不懂安千岳为什么帮自己。
  安千岳收回手:“不必谢我,清理淤血只能叫你死前舒服一点,救不了命。”
  薛鹤尘点点头,然后“看”向林夙的位置。
  “若我没记错,我们应当见过。”
  这下换林夙惊讶了,他们仅一面之缘,没想到薛鹤尘还能记得他的声音。
  林夙道:“见过一次,不过……是在你受伤之前。”
  自从那一天后,他摔伤了脑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虽然恢复,可生命也到了尽头。
  林夙看向他眼上的布条,忽然想到什么,对安千岳道:“眼睛,你看看他的眼睛呢!”
  安千岳看了他一眼,其中不赞成的意味不言自明。
  人都要死了,治眼睛岂非多此一举。
  不过他还是伸手去扯下了布条。
  薛鹤尘两只眼睛都紧闭着无法睁开,他将两边眼皮都掀开看了看,倒是意外的没有摇头:“一只眼睛眼球破裂,另一只东西倒是都齐全,可以施针试试。”
  他扶着薛鹤尘的头,这会儿手中不方便,叫林夙从自己身上摸出施针的盒子打开,他从中找出几根,扎到还完好的那边眼睛上。
  十来根针全部扎好后,薛鹤尘眼皮微动,过了一会儿后,缓缓睁了开。
  白。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白。
  他的身下,他的头顶,所有的世界,都是一片雪白,晶莹剔透,琉璃世界。
  在经历过数月的黑暗后,这点单调无聊的白,已经是世上最美妙的颜色。
  薛鹤尘捧起一把雪到面前,又将其洒下,脸上一时欢笑,一时落泪,一时痛哭流涕,一时发狂似的大叫。
  林夙和安千岳默默看着他发疯。
  如若他这这段时间的所有的记忆都还记得,包括他打伤裴白的事……那他此刻无论如何发狂,都似乎是人之常情。
  若易地而处,林夙自问不会比他表现得镇定几分。
  他一阵哭笑癫狂之后,似乎是累了,终于安静了下来,坐在雪地上,摆弄手中的箫。
  玉箫已断,无论如何不能再发出声响,林夙纵使心生怜悯,也没办法再去给他找一支箫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前两日楚屺做的那只骨笛。
  “我这有只笛,虽然不是箫,乐理却相同,你若想吹奏曲子,可以用它。”
  安千岳见那是只马骨笛,十分疑惑:“你何时做的这个玩意儿?”
  薛鹤尘接过笛子,凑到唇边,远比箫声清越的笛声缓缓淌出,依旧是上次他与裴白合奏的那一曲。
  吹着吹着,一滴泪水忽然打在骨笛上,薛鹤尘忽然放下笛子,狠狠抛到一旁。
  安千岳不理解,冷笑道:“你莫名发什么疯?去将笛子捡回来!”
  林夙却想起那日的琴箫合奏,倘若没有这首曲子,说不定不会将裴白引出来,也不会中白榷的圈套。
  他问道:“裴白呢?你师弟在哪里?”
  他不说裴白还好,说出这个名字,薛鹤尘脸色更是大变。
  “他……他原本一直跟着我……”
  呆了好一会儿,薛鹤尘才痛苦地开口。
  “白榷和我说,有很多人要来杀我,无论是谁找来,我都要先杀了他,不能留下活口……他一直跟着我,我以为他也是……”
  薛鹤尘低下头,声音很慢:“我一开始没有杀他,但我一直希望他开口说点什么……无论说什么都行,我想听听他的解释。可他一直也不曾开口,只是跟着我。最后我实在忍受不了,终于动手将他打得半死……我以为他打不过我,肯定就要走了……没想到他终于有机会靠近我后,只做了一件事,他抓着我的手,在上面写了一个字。”
  “——走。”
  薛鹤尘抬起头,雪又落了下来。
  “我将信将疑,还没来得及走,真正要杀我的人果然就来了。”
  他眼眸中全是血丝,大概针扎到了什么穴道,一滴鲜红的血泪落下,重重砸进雪里,转眼无痕。
  他神色阴沉,没什么表情,唯独眼眶红得滴血:“骗我的是白榷,我已经不能再杀她复仇。我害了裴白,同样无法再为他做什么弥补。我这一生……竟然也有这般无能为力的时刻。”
  他又将断箫捡了起来,捧在手中。
  “素约谐心事,重来了、比看相思。如何见得,明年春事浓时。稳乘金騕袅,来烂醉、玉东西。”
  他念完这首《别怨》,呼吸间出气已经多过进气,不过语气却变得急切起来,他看向面前二人
  “我既必死无疑,仇怨先放下不谈,现在我有两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他已经黯淡的单眼露出一种奇异的光,看向面前二人,“两件事……你们一人一件……你们听过之后,以后有朝一日用上了,就一定记得,将我的事当做的自己的事做。替我杀了白榷,或是救下裴白。救裴白这件事,远比杀白榷更加重要……你们记住了么?”


第67章 怪人
  洒下最后一捧土, 面前的坟包终于成型。
  林夙看着面前的小坟,一时出神,旁边的安千岳道:“人都葬了,你还魂不守舍的, 难道舍不得?”
  林夙看向他:“我只是在想该不该给他立一个碑, 碑上应该写什么?”
  “多此一举。”安千岳一哂,“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身份, 立上了碑, 反倒惹人报复,到时恐怕全尸都留不住。”
  林夙正是想到这点才犹豫,见安千岳也这样说, 只能放弃。
  离开之前,他又在坟前摆了几块特殊形状的石头, 以做标记。
  薛鹤尘死之前分别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互相是不知道的, 不过至少他告诉林夙的事, 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的价值。
  他告诉林夙的是白榷埋那坛魂邪酒的位置——就在这座青葳山的某棵梨花树下。
  范围太大, 梨树太多, 想要找出这棵树太不容易。况且不先解毒,这酒对林夙来说也大概率没用。
  他将这事和安千岳也说了,安千岳倒是很有兴趣, 只是他能等,木观已经等不了,他必须马上带药回去药庐。
  至于他告诉安千岳的事是什么,安千岳却没有告诉他。
  那是一个真正的秘密, 说出来便不灵了。
  林夙:“……”
  这会儿后悔已经没有用了,他只好将药丸先交给安千岳, 让他快些带回去给木观。
  安千岳一挑眉头:“你不去?”
  林夙摇头。
  虽然他已经没有什么事,不过,现在还不是去药庐的时候。
  安千岳道:“木宗主一直不肯吃药,你不去,他恐怕依旧不肯吃。这样我岂不是白跑一趟?”
  林夙:“我若去了,他恐怕更不吃……你先回去吧,我过几日再去找你。”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方才见到薛鹤尘的地方,此刻那树下竟不知道何时起多出一个人影。
  林夙一见人影,立即改口,看向安千岳:“……不过,我觉得你说得也有道理,我还是与你一起去罢!”
  安千岳盯着前面的楚屺,再一看他手中牵的马,另一只手握住的破裂骨笛,哪还不明白什么。
  林夙不会莫名其妙去偷药,楚屺的身形正好去昨夜那个小贼可以对上,那偷药的一定是他了。他既然都为林夙来偷药,两人之间的感情自然不会是单纯的仇怨,只怕说爱恨交织,纠葛不清更为准确。
  他不愿作为一个外人搅进两人之间,于是转头对林夙道:“既然有人找你,我就不强人所难,等你何时忙完,何时再来罢。再会!”
  他说完嘴角含笑,足尖一点,转眼间消失不见。
  ……
  林夙只好回头来看向面前的楚屺。
  这场景很寻常,可他与楚屺,似乎总是不知说什么更好。
  他缓步上前,正好看见他手中的骨笛,上面有一截很隐约的裂缝。是薛鹤尘方才砸在树上砸裂了的。
  他脸色难看,或许正是因为此事,林夙正要开口向他解释一句,楚屺已经黑着脸上前,将系马的绳子塞到他手中。
  林夙虽然有些好奇他怎么会牵着自己的马,但想到恰巧碰见也说不准,他点点头,翻身上马,正要向楚屺告辞,楚屺已经开口:“你现在准备去哪?”
  林夙见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还真不知道应该去往何方,想了想,便道:“先出雪山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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