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效应(近代现代)——顾当知

分类:2026

作者:顾当知
更新:2026-08-16 12:24:01

  关自游问“跟你一起来的是谁啊?”他说得极其自然,完全是朋友闲聊的语气。乔靖年也没顾虑,告诉他是公司的高管和股东。
  “当年跟我爸一起打拼的叔叔伯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家公司是搞技术的,跟这里的一些企业有合作,他们来谈合作,我主要是参加一些拍卖会,卖些画……你懂的。”
  关自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没接触过,严格来说不算懂,但听徐宗祈说起过,利用艺术品避税、洗钱、雅贿、还回交易、资产转移……一来一回,互相帮忙,生意这不就来了吗。
  说话间,乔靖年点的酒和甜品送来,摆满了一张小方几。他尝了一口黑森林,说和他学校附近的甜品店味道很像。
  徐宗祈毕业那年,关自游和他去意大利毕业旅行,路过佛罗伦萨,于是同乔靖年聊起,佛罗伦萨大教堂,乌菲齐美术馆的藏品,佛罗伦萨歌剧院,聊到文艺复兴关自游就插不上话了,只听乔靖年滔滔不绝。
  绕了一大圈又说到学校附近的甜品店,他说“那家甜品其实很难吃。”
  “……”关自游保持微笑“但也承载了很美好的回忆。”
  “是回忆。我到现在都记得,我省吃俭用去买甜品,满怀期待,结果很难吃。我为这个哭了一下午。”
  “……”


第64章 
  关自游强行解释“或许只是不符合你的期待和口味?”
  “可能吧。”他说自己当初没告诉家人,偷偷退学,又偷偷去佛罗伦萨美院,父母知道后断了他生活费,是哥哥姐姐给他资助,才能顺利毕业的。
  “我爸妈说搞艺术是不务正业。我哥和我姐说,虽然艺术没什么用,但喜欢就好,以后给我开个画廊、美术馆什么的,总不会饿死。现在他们觉得,我学艺术正好可以帮他们搞些灰产,又觉得我有用了。”
  说到这里,乔靖年耷拉着眼,仰头喝了两杯花花绿绿的酒,关自游没有打断他,他就接着说。“在他们看来我应该是个很幸福的人。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事,能赚到钱,家人又不反对,没有压力……但我学艺术不是为了装点门面,也不是为了开画廊,我真的很喜欢画画。洽洽因为我真的热爱,所以才痛苦。
  “生意场上一说我会画画,就会听到,‘我家也有副梵高’‘你看看我的达芬奇是真是假’‘外国的油画不行,真艺术还得看国画’……我得昧着良心说对,说好,我不能拒绝。他们觉得我不就是干这个的吗,不就在做着专业对口的事吗,还有什么不满意?我和爸妈倾诉过,他们却说当初跟我哥一样就不会痛苦,闲出的毛病。我哥和我姐很忙,没什么耐心听我说,只会回答,你喜欢就好。
  “我能要求他们什么呢。”乔靖年双手托着下巴,有些微醺,眼睛亮晶晶地。“我真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想,我真的错了吗。我真的不适合做艺术家吗。我真的有天赋吗。卖了那么多钱真的是因为我的画值得吗。我和他们口中的搞艺术的,有什么区别呢。如果我只是做个富二代,我都算别人家的孩子了。但偏偏我真的喜欢艺术,我热爱的东西,压得我喘不过气起来。”
  “或许你可以这样想……”关自游微微附身,看着他说“在马斯洛的层次需求理论中,人的需求分为生理需求、精神需求和自我实现。你的苦恼是自我实现,而他们是精神需求。所以他们不理解,一个生理和精神都满足的人,还能有什么痛苦。哪怕是痛苦,你的痛苦也是最高级。”
  乔靖年惊叹的拍他肩膀“你简直是心理大师,这么会安慰人。”
  “……”关自游从小到大头回被夸“会安慰人”。
  但乔靖年又唉声叹气“可是高级的痛苦又如何呢。我没法去评判吃不饱饭,和每天被逼着吃饭哪个更痛苦,但是他们都互相觉得对方很幸福。洽洽因为‘高级的痛苦’能理解的人更少,一边痛苦,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闲的,是不是无病呻吟,强说愁。”
  “但其实,就算被理解了,你还是会痛苦,不会从此以后就无忧无虑,享受艺术。”
  “像你这么说,我岂不是没救了。”
  “你可以用艺术尽情表达痛苦,这种能力和天赋,已经十分奢侈。你的作品就是最好的见证。”
  乔靖年怔怔看他,忽然笑了。“谢谢你,我有被安慰到。”
  “我其实不太会安慰人。”关自游耸肩。
  “我看你挺会的。”
  关自游失笑说“如果你有被安慰到的话,我也会很欣慰。”
  乔靖年盯了他半晌,猛地站起,表情严肃地问他。“你有女朋友吗?”
  “……啊?没有。”他补充“但我有男朋友。”
  “哎。”乔靖年失落地坐下来“我本来还打算跟你表白呢。”
  “……呵呵。那是挺遗憾哈。”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接了。
  八月末,舞剧《长安歌》巡演排期确定,公布了从九月末到隔年二月初的所有场次安排。
  原定找个上座率不高的场次给关自游,看看他的表现,也给他这一年的排练一个展示机会。但就目前粉丝关注程度来说,搞不好关自游的场次反而是上座率最高的。
  剧院于是决定,把倒数第二场给关自游。也不能说B角了,换了个说法,叫“新锐舞蹈家关自游,诠释一代青年的新李白,见证传统与青春的交汇”。
  最后一场演职人员把AB角都挂上,目前还没有确定阵容。如果关自游表现的好,最后一场仍是他的。如果表现得不好,那就是A角的。
  这样的安排倒无可厚非,但粉丝不乐意了。
  很多粉丝是冲着关自游的颜值来的,对舞蹈了解不多,把他当偶像追,讲究个番位明确。觉得剧院这种开票却不确定人员的做法,跟溜粉没区别。于是在官方评论里维权,要求明确番位。
  这就惹恼了舞蹈粉、首席粉和A角的粉丝,斥责别把粉圈那套乌烟瘴气的东西搬到舞蹈来,污染舞蹈圈的生态。两方在相关话题下打起嘴仗,吵上了热搜。
  这是福是祸?说不清。反正最后两场的票确实卖完了,是整个巡演里上座率最高的两场。
  待热度逐渐下去,官方公布消息,增加一场关自游专场演出,在宏德市利贞大剧院上演。
  关自游开学后大四,都还没毕业,严格来说不算剧院演员,演出场次这种事是团里和利贞双方决定的,象征性的争取了他的同意,他当然全凭安排,毫无怨言。在账号里安抚粉丝,表明学习的态度,给节目宣传。
  马青也给了他明示,只要演出顺利结束,别出岔子,明年就签实习协议,毕业后直接进入歌舞剧院舞剧团。
  增加的场次安排在了宏德市。宏德说是新一线,其实就是个二线城市,文化氛围没那么浓厚,大几百一张的舞剧票也没那么好卖,这么做分明是要看看他的流量转化能力。
  对于习惯了抢演唱会票的粉丝而言,舞剧这几百块根本小意思,如果连室内的千人场都坐不满,唐星濯指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但宏德市也算他老家。亲戚朋友加上宏艺附中的师生捧场,也不至于让他冷场,太过难看。
  关自游瞅着唐星濯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都是体贴,全心全意,为他考虑周全。关自游面无表情回他“是担心你血本无归才这么安排吧。”
  老奸巨猾。
  他躺在排练厅的地板上休息,眼看手机里消息一个接一个蹦出来,有对接工作,也有鼓励他加油演出。关允澄和徐宗祈买了三场的票,要陪他全程。
  徐宗祈安慰他“别有压力。专场票要真卖不完,剩下的我包圆,请粉丝去看,保准把场地坐满。”接着又给关自游发来截图,说他的后援会和打投组都成立起来了,就等着抢票。
  关自游哭笑不得,“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紧张。”
  转头给唐星濯发消息“你们剧院app行不行啊,赶紧升升级,别瘫痪了。”
  唐星濯回他“瘫痪了就给你买个热搜。‘新锐舞蹈家人气爆棚,把利贞大剧院服务器都搞崩了’怎么样。”
  关自游觉得太啰嗦“你直接#澄星崩了#,更有话题度。”
  “好主意。”
  “等着你的热搜。”
  乔靖年发来一个哭唧唧的表情,说他的票太火了,都没有抢到。关自游问他要哪场,几个人。乔靖年说,两张票,他的首场。也就是巡演的倒数第二场,正好他哥在那边出公差,去看哥哥,再看演出,然后一起回家过年。
  本来都计算好了,结果连票都抢不到。
  关自游问文森特要了两张票给他,一层前排的最佳观看位置。
  乔靖年不好意思“说好要支持你,结果票都是你出。”
  关自游说“不白给,改天去你画室拿画。”
  “哈哈,随时恭候!”又问“你表演结束打算做什么?要不要给自己放个假,一起去旅行。”
  紧接着发来一连串旅行计划,打算去东南亚采风。关自游瞧着这些热带雨林的照片,只觉得会有蛇和虫子冒出来,皱着眉头回他“我今年缺了很多课,演出结束后得补课时,补考试。可能没有时间。”
  他尽量说得委婉,乔靖年却直言不讳“啊?你还在上学?”
  “……”关自游愣了几秒“我看起来很老吗。”
  “哈哈!这么说我虚长你几岁……”配上一个猥琐又得意的表情。
  关自游放下手机,接着去练习。
  表演前夕,关自游接到通知去开会,确定一些专场的演出计划,然后就能开票了。
  开会地点在澄星大楼,这个外表有些陈旧,也不是那种很大高很现代的建筑,却矗立在市中心独立一整栋办公楼。内里装修风格在当年应该算作新潮,现在是千禧年初的怀旧。
  也算新潮。
  一起来开会的还有剧院的老师,节目负责人,利贞剧院的工作人员,唐星濯也亲自到场,显得很隆重。向飞最近工作忙,换了个年轻的老师跟着他,还有他的老熟人周老师。
  不过整场会都是几个老师和工作人员在说,没关自游说话的份,他对所有安排都认同,都配合就是了。
  会议结束后,唐星濯安排人带关自游去利贞剧院,说是去熟悉场地和灯光设备。并解释说,利贞剧院的所有设备标准和场地规模都是一样的,先了解一下。
  老师先回学校汇报工作,关自游和工作人员去剧院走马观看转了一圈,告别时关自游说自己回去就行,不用送。他在剧院附近等了一会儿,唐星濯就打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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